第161章 黑中介
陳寒站在河灘泥地上,身邊立著剛收下的周川和王家兩兄弟。
他們沒急著動身回軍堡,而是留在原地等候了一會兒。
河灘邊上還剩些沒被鹽場噱頭勾走的難民,零零散散晃過來。
沒多大功夫,又有兩個人過來報了名。
一個叫馮八,一個叫崔高山。
兩人全是遭了旱災一路逃荒過來的,只求一口飽飯,不怕守墩巡灘的苦。
算上這兩個,陳寒手裡攏共募到五個人。
一刻鐘後......
陳寒掃了一圈四周,見再沒人往這邊湊,便道。
「走吧,跟我去青岩堡,把招募文書籤了,往後你們就是鷹嘴山墩台的人。」
幾人應下,帶上自己的少的可憐的隨身物品,跟在陳寒身後,準備離開河灘。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陣亂糟糟的聲音。
陳寒聞聲抬頭一看。
十幾號漢子正快步過來,為首的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
滿臉火氣,手裡握著一把鋤頭。
餘下十幾個人的手裡也都抄著傢伙,扁擔木棍應有盡有,全是農家幹活的農具。
這群人一邊走一邊東張西望,眼珠子四處掃,嘴裡罵罵咧咧。
「趙雄業這個狗東西跑哪去了?」
「老子今天非得把他屎打出來!」
「騙死人的混帳東西,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
陳寒微微一怔......他們是來找趙雄業的。
陳寒好奇心,頓時來了興趣。
他抬手示意周川五人原地等著,自己邁步走了過去,叫住了這一行人。
「各位鄉親,你們是來找趙保正的?」
為首的中年男子起初壓根不想搭理陳寒。
可在發現陳寒身上穿著靖海軍軍服後,不由遲疑了一下,最後還是選擇停下腳步,暫時壓下心頭火氣。
中年男人把鋤頭往地上重重一頓,泥地頓時多出一個凹陷。
「是又如何?」中年男人反問。
陳寒打量了一下中年男人,問道:「看這樣子,莫非趙雄業那混蛋欠了你錢?」
中年男人一聽,頓時胸口劇烈起伏,咬牙切齒道:「比欠錢嚴重多了!」
「哦?究竟是怎麼回事?可否跟我說說,或許能幫到大家?」陳寒詢問。
旁邊幾個鄉里親戚一聽,立刻就圍了上來,你一言我一語,把事情講開了。
原來這個中年男人的小兒子,在兩個月前被趙雄業遊說,去了鄰縣一家鹽場裡做工。
去之前說得天花亂墜,什麼幹活輕鬆,工錢高,吃飯管飽,睡覺的地方舒服.....
結果真進了鹽場才知道,完全是另一番光景。
不但幹活累,飯還吃不飽,最可惡的是工錢還被各種剋扣。
那孩子本來想著,等熬滿了這個月,拿上工錢立刻辭工回家。
結果發工錢的時候又被剋扣了好多。
那孩子不甘心,便去找鹽場的管事理論,想要討回該得的酬勞。
沒想到是,鹽場管事嫌他煩,幾句話不合,直接下令將人活活打死了。
事後鹽場還倒打一耙,對外宣稱是那小子尋釁鬥毆,本想欺辱別人,結果最後自己反而丟了性命,跟鹽場半點關係沒有。
至於失手打死中年男人小兒子的那人,早就腳底抹油,跑得無影無蹤了。
鹽場還假惺惺的說,他們也在四處招人。
後來中年男人帶人去鹽場鬧,鹽場為了息事寧人,還是象徵性的賠了幾兩銀子。
可活生生的一條人命,哪是幾兩銀子就能抵得了的。
中年男人始終堅信,自己兒子性子本分,向來不會主動與人起衝突。
於是他四處托人,找鹽場內部做工的人打聽,總算弄清楚了全部真相。
奈何鹽場東家是本地大戶,跟衙門裡的人穿一條褲子。
他又是遞狀紙告狀,又是在衙門口喊冤,卻處處碰壁,求告無門。
眼見滿腔怒火無處發泄,回頭一想,要不是趙雄業當初花言巧語哄騙,兒子根本不會踏入那吃人的鹽場。
禍根就在這人身上。
中年男人便喊上同族親戚鄉里,先是衝到趙雄業家中尋人,結果沒尋到。
後來聽鄰居說,趙雄業今日來了河灘。
於是一行人便又馬不停蹄的追到這邊。
旁邊一個中年人忽然補了一句。
「軍爺,你是不知道,鄰縣那幾家鹽場全都黑的很!」
「根本不像趙雄業嘴上說的那樣,風吹不著雨淋不著。」
「只要一進去,他們就會往死里壓榨,監工想罵就罵,想打就打,想勒索就勒索,根本就是拿活人當牲口使喚。」
聽完這些話,原本就對趙雄業觀感不佳的陳寒,瞬間變成了厭惡和鄙夷。
合著這位保正,本質上就是個黑中介,壓根拿老百姓的命不當一回事!
陳寒沒有任何猶豫,側過身子指了指遠處排著長隊的地方,說道。
「各位鄉親,你們看見那邊排長隊登記的人群沒有,趙雄業就在裡頭。」
中年男人一聽,眼睛瞬間噴火,握緊鋤頭就大吼著要衝過去。
身邊的鄉親們也跟著吼叫起來。
陳寒一看,連忙比畫手勢,提醒道:「各位鄉親,你們別喊啊!」
「你們這麼大吼大叫的衝過去抓人,人家隔著老遠就發現了。」
「他又不傻,聽見動靜還不得趕緊溜之大吉?」
「到時候人跑了再躲起來,你們上哪找人去?」
陳寒繼續道:「想要拿住人,你們得沉住氣,先悄悄散開,靠近過去,等把四周都圍死了,看他還能往哪裡跑。」
眾人一聽,覺得很有道理,立刻收住聲音。
「多謝軍爺提點。」
中年男人低聲謝了一句。
隨後大手一揮,十幾個人不作聲響,三三兩兩散開,慢慢形成一個包圍圈,悄無聲息的圍了過去。
嘿嘿,好戲要開場了!
陳寒一臉吃瓜的興奮,扭頭朝身後周川五人喊話,讓他們一起過去看熱鬧。
五人立刻跟在陳寒身後,隔了一段距離遠遠觀望。
那邊的趙雄業正春風得意,唾沫橫飛給難民們登記,嘴裡不停吹噓鹽場的好處。
就在這時,四面八方突然圍過來一群漢子,將趙雄業圍在了正中間。
中年男人指著趙雄業的鼻子,一聲怒喝。
「就是他!」
「給我打!」
十幾個人一擁而上,有的拿扁擔敲,有的拿木棍捅。
趙雄業大驚失色,慌忙抱頭想要逃走。
可四周的路已經被堵死,根本逃不出去。
無奈,趙雄業只能抱頭大喊:「你們幹什麼!我是本地保正趙雄業,你們敢打我,你們是不想活了嗎?」
可這些話一點用都沒有。
這幫人本就是帶著滔天恨意來的,誰管你是不是保正。
拳腳、棍棒、扁擔劈頭蓋臉就落下去,打得趙雄業嗷嗷亂叫,原地蹦躂個不停。
跟趙雄業一起的那四名鄉勇見狀,立馬舉著棍棒想要上前護主。
可對方人多勢眾,四人還沒撐兩下,就被輪番招呼。
眨眼間,他們的棍棒就被奪了,四人抱頭蜷縮在地,鼻青臉腫,哀嚎連天,再也不敢往上沖了。
趙雄業一直是被「照顧」的重點,短短一會兒工夫已經挨了不知道多少下了。
頭上的竹篾涼帽早就不知道飛去哪裡,此刻頭髮散亂,衣衫被撕得稀爛,臉上青一塊紫一塊的,嘴角還淌著血沫。
他不停掙扎,高聲叫喊。
「我是保正......你們......你們敢毆打朝廷差役,你們是要......是要吃官司的!」
可這話半分威懾力都沒有。
喪子的中年男人已經打紅了眼,鋤頭背一下接一下的狠狠砸在他身上。
「你還有臉說自己是保正?」
「就你這種不當人的狗東西,也配當保正?」
拳腳繼續往下落。
趙雄業的氣焰一點點被打沒。
從高聲呵斥,變成哀嚎求饒。
他蜷在泥地里,雙手死死護住腦袋,渾身抖得像篩糠。
「別打了,求你們別打了.......我錯了,我知道錯了,求求你們......饒我一條性命吧。」
「我願意賠錢,多少都可以,求你們放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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