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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漏網之魚

  陳寒抱拳,朗聲道:「在下陳寒,鷹嘴山烽火台墩長。」

  「原來是陳墩長,幸會幸會。」趙雄業依舊假笑。

  陳寒沒接話,看他準備說什麼。

  可隨後,趙雄業並沒有跟陳寒再說什麼,而是轉過身來,看著一眾難民,高聲道:「各位老鄉,且聽趙某一言!」

  所有人都看向了趙雄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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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各位,烽火台是什麼樣的地方,應該不用我多說了吧?」

  「那種地方可不是什麼安穩去處,危險得很,隔不了多久就會死人的!」

  「趙某當了二十多年的保正,不知見了多少死在倭寇手裡的墩軍。」

  「我跟你們說,那些倭寇殺人不眨眼,你們要是去當了墩軍,那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過日子,每日都會提心弔膽,連個安穩覺都睡不好,不值當啊!」

  趙雄業這番話,簡直就是把墩台從頭到腳踩進泥里。

  陳寒聽得眉頭直皺,心說這人有病吧!

  我在這招募得好好的,你一個保正突然跳出來唱反調,我是礙著你什麼事了嗎?

  按理說,有人願意招募難民去當兵或者做工,那是在幫地方上的忙。

  難民一多,地方就容易出亂子,偷雞摸狗的事少不了。

  安置得越多,大家就越安穩。

  趙雄業身為保正,不但不支持,反而當面拆台,這傢伙是不是腦子讓驢踢了?

  就在陳寒琢磨著這人葫蘆里賣的是什麼藥時。

  趙雄業突然話鋒一轉,側身讓了讓,抬手一指身後的四個鄉勇。

  「你們看看這幾個後生,都是附近鄉里招去鹽場做工的。」

  「平日裡曬曬鹽、搬搬貨,風吹不著,雨淋不著,更用不著拼命,要多安穩有多安穩。」

  「最重要的是,不但管吃管住,還給工錢!「

  趙雄業說到這,忽然停了一下,斜眼往陳寒那瞟了一下,聲音提高了幾分。

  「不像有的地方,說是每天管兩頓飯,實際上頓頓都是稀粥、鹹菜,還不給半文錢,天天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過日子。「

  末了,他又補了一句:「幾位鹽場的東家,都是出了名的大方,只要願意去的,月錢保證大家滿意!「

  四個鄉勇立刻挺了挺胸膛,一個比一個精神。

  其中一個皮膚黝黑的後生還咧嘴笑說道:「沒錯,我上個月才幹了二十天,就結了一兩二錢的工錢!「


  這話一出,圍觀的人群立刻炸開了鍋。

  「二十天就給一兩二錢?「

  「乖乖,工錢這麼高嗎?「

  「喂喂喂,在鹽場幹活真能拿這麼多銀子?」

  「還管吃管住?有這種好事?「

  議論聲頓時此起彼伏,難民們看趙雄業的眼神都不一樣了,熱切得跟看見活財神似的。

  陳寒一臉無語,他這會兒算是看明白了。

  敢情這位趙保正是過來「搶生意」的呀。

  招人就招人,你光明正大的搶呀!

  非得踩我一腳,顯得你高我一頭才舒坦?

  不過對於這種事,陳寒也不好說什麼。

  往好的方面想想,說不定被他這麼一攪和,還能篩掉那些不是真心想去當墩軍的人,也減少了以後出逃兵的機率。

  在趙雄業口若懸河的宣傳下,河灘上的難民們幾乎都被吸引了過去。

  趙雄業此時笑得就像尊彌勒佛似的,被人團團圍住,不停的點頭應和。

  過了一會兒,趙雄業舉起雙手,朝難民們虛壓了兩下,大聲道:「大家不要急,一個一個來!」

  「這樣.......想報名去鹽場幹活,跟我去那邊排隊登記,名額有限,先到先得!「

  此話一出,現場又炸了。

  「我要去!我要去!「

  「趙保正,算我一個!「

  「趙保正,我身板好,扛二百斤鹽都沒問題!「

  「我能扛三百斤!」

  陳寒徹底無語,這些骨瘦如柴的難民,牛皮吹得都沒邊了。

  很快,人群嘩啦一下全涌了過去,爭先恐後的跟在趙雄業身邊。

  有的一邊跟上一邊回頭招呼同伴。

  有的把懷裡抱著的孩子往老人手裡一塞,生怕落後半步就沒位子了。

  不過幾息工夫,陳寒跟前就空空蕩蕩。

  至於原先那幾個打算跟他去墩台的年輕人,此時早已不見了蹤影。

  陳寒低頭看了看手裡的招募文書,又抬頭看了看河灘另一邊排起長隊的人群,嘴角不由抽了兩下。

  老子只想招募幾個墩軍,怎麼還遇上了搶生意的呢?

  不過話說回來,這個趙保正也沒說錯。

  墩軍這活的確挺危險,真不是一般人能幹的。

  認真對比一下,墩台上的孫滿倉和李黑蛋之流,已經比這些人要優秀很多了。


  陳寒無聲嘆了口氣,把文書折好塞回懷裡,心想:看來今天是白跑一趟了。

  跳下石頭正準備回家,陳寒身後突然傳來一道低沉的聲音。

  「這位軍爺!「

  陳寒轉過身。

  一個面相約莫三十五六的男子站在幾步開外,個頭雖然不高,但身板看起來很結實。

  這人穿著一件破破爛爛的短衣,方臉,濃眉。

  眼窩有點深,嘴唇乾得已經起皮,面色還有些憔悴。

  陳寒有些疑惑的看著男子,問:「怎麼了?」

  男子「啪」的一下抱拳,垂首恭敬道:「我想去當兵,不知軍爺收不收。「

  陳寒十分意外,沒想到還有條「漏網之魚」。

  「你叫什麼?」陳寒問道。

  問話時,陳寒已經上下打量起此人了。

  嗯,不錯,精氣神跟剛才那些難民完全不一樣,身上透出一股子殺氣。

  「小的叫周川。「男子恭敬道。

  「周川......嗯,名字不錯。」陳寒點點頭,又問:「今年多大?」

  「三十。」周川依舊保持著抱拳垂首的姿態。

  陳寒抬手按了按他的小臂:「放輕鬆,不必這麼拘謹。」

  周川這才抬起頭,垂下雙臂。

  「你以前是做什麼的?為什麼想要當兵?「陳寒問。

  周川頓時眉頭皺起,眼中透出恨意:「我以前是個獵戶,幾個月前村子被倭寇燒了,我爹娘、我婆娘、我孩子,全都死在了倭寇手裡......」

  「那天我剛好進山打獵,不在家,等我回來的時候......什麼都沒了!「

  「我想找那群倭寇去拼命,為我爹娘妻兒報仇,可那群倭寇們早就走了,我都不知道上哪去找他們!」

  說到這,周川頓了頓。

  儘管眼中憤怒不已,卻沒有哭天搶地,只是沉聲說:「軍爺,我會射箭,會爬樹,還會製作陷阱,我想去當兵,去殺倭寇,為我爹娘妻兒報仇!「

  陳寒看著他的眼睛,能辨別出來,他沒有說謊,這些都是他的真實經歷。

  良久,陳寒點了點頭,重重道:「行,你跟我走。「

  「謝軍爺。「

  周川欣喜不已,當即躬身抱拳。

  「軍爺,軍爺......」

  這時,遠處又跑過來兩個男人。


  「軍爺,我們想當兵,你能要我們嗎?」

  這是一對親兄弟,名字很硬。

  哥哥叫王石頭,瘦瘦高高,臉膛曬得黝黑,今年二十二。

  弟弟叫王鐵棍,比他哥矮小半個頭,但骨架更粗,臉一樣是黝黑的,今年二十整。

  陳寒問兩人為什麼想去當兵。

  兩兄弟你一句我一句,說他們家裡遭了旱災,莊稼全死了,糧食也吃完了。

  然後就一路往北,輾轉逃到了這裡,昨天剛在這裡落腳。

  他們的爹娘都死在了路上,就剩他哥倆相依為命。

  剛才看到陳寒在這裡招募墩軍,商量了一下便想一起入伍,好互相有個照應。

  陳寒沒有立刻答應,而是問他們,怕不怕跟倭寇和山匪拼命。

  王鐵棍搶在他哥前頭回了一句:「怕也得吃飯,不怕也得吃飯,反正都是死,不如死之前吃頓飽的。「

  王石頭沒想到弟弟會這麼說,立馬瞪了他一眼,把他拉到了身後。

  王鐵棍自知說錯了話,連忙縮了縮脖子,不敢再出聲。

  陳寒聽完只是笑了一下,他不覺得這麼想有錯。

  「行,你們兩兄弟,也跟我走吧!」

  「但我醜話說在前頭,將來誰要是當逃兵,老子一定不會手下留情!」

  這話是說給王家兄弟聽的,也是說給周川聽的。

  「謝軍爺!「

  兩兄弟齊齊抱拳,相視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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