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內閣封駁!弘治氣瘋了!
內閣值房裡,燭火搖曳,映著三張凝重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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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健閉著眼靠在椅背上,眉頭擰成了川字;謝遷在屋裡來回踱步,靴子踩在金磚上,腳步聲沉悶而急促;李東陽站在窗邊,望著沉沉的夜色,一言不發。
三個人各懷心事,空氣里瀰漫著一股山雨欲來的壓抑。
就在這時,值房的門被輕輕叩響。
「三位閣老,司禮監蕭公公來了。」中書舍人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帶著幾分小心翼翼。
三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詫異。
蕭敬?這麼晚了,司禮監掌印太監親自跑內閣來,能有什麼事?
「快請。」劉健站起身,整了整官袍。
門開了,蕭敬躬身走了進來,臉上掛著慣常的謙和笑容,手裡捧著一道明黃的中旨,尖著嗓子道:「三位閣老,咱家給您三位道喜了。」
「陛下有旨,命內閣即刻擬旨,將壽寧侯府上貢的『西域雪糖』,定為皇家貢品,著內廷歲貢三千斤,供宮中御用。」
「什麼?!」
謝遷第一個叫出聲來,眼睛瞪得溜圓,臉上滿是難以置信,「定雪糖為貢品?陛下他……他怎麼能……」
劉健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雙手猛地攥緊了,指節發白。
李東陽也轉過身來,臉上的苦笑更濃了,無奈地搖了搖頭。
他們怎麼也沒想到,陛下居然來這麼一手。
定雪糖為皇家貢品?
這哪裡是要貢品,這分明是給雪糖鍍金,給二張兄弟的鋪子撐腰啊!
一旦雪糖成了皇家貢品,那身價立刻就不一樣了——宮裡都吃的糖,那還能差得了?
到時候全天下的富戶、官員、士紳,還不得瘋了似的搶著買?價錢再翻一倍都有人要!
本來這生意就已經日進斗金了,再加上「皇家貢品」這塊金字招牌,那還得了?用不了多久,真就得一年幾百萬兩銀子往內帑里流了。
這是臉都不要了啊!
吃相太難看了!
謝遷氣得臉都紅了,梗著脖子道:「陛下怎麼能這麼幹!這不是明擺著幫著外戚斂財嗎?傳出去,天下人怎麼看?」
「於喬,慎言。」劉健低喝一聲,可他自己的臉色也好看不到哪兒去。
他當了十八年的內閣首輔,跟陛下和衷共濟十八年,陛下素來仁厚,凡事都跟他們商量,從來沒幹過這麼……這麼任性的事。
定外戚的私貨為貢品,這不是明擺著跟文官集團對著幹嗎?這不是擺明了告訴他們,這門生意朕罩著,你們別想動嗎?
蕭敬站在旁邊,臉上的笑容不變,只是微微躬身:「三位閣老,陛下還等著旨意呢,您看……這旨意,什麼時候能擬好?咱家好回去復命。」
值房裡一片死寂。
劉健、謝遷、李東陽三人面面相覷,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決斷。
不能擬。
這道旨意,絕對不能擬。
一旦擬了,就等於開了口子,等於內閣默認了這門生意,等於眼睜睜看著內帑一天天充盈起來,看著皇權一步步掙脫他們的掣肘。
到那時候,就真的晚了。
「蕭公公,」劉健深吸一口氣,抬起頭,眼神沉得像深潭,「這道中旨,內閣不能擬。」
蕭敬臉上的笑容僵住了:「劉閣老,您……您說什麼?」
「我說,這道旨意,內閣封駁了。」劉健一字一句,聲音不大,卻擲地有聲,「西域雪糖,乃外戚私產,定為貢品,不合祖制,也與民爭利!」
「我內閣不能奉詔!煩請蕭公公回去稟報陛下,就說臣等以為,此事不妥,請陛下收回成命。」
封駁!
蕭敬倒吸一口涼氣,臉色瞬間白了。
他當司禮監掌印這麼多年,還是頭一回遇上內閣封駁陛下的中旨。
而且還是劉健、謝遷、李東陽三位閣老一起封駁。
這……這是要出大事啊!
「劉……劉閣老,您再想想?」蕭敬的聲音都有些發顫,「陛下那邊……」
「不必想了。」劉健擺了擺手,語氣斬釘截鐵,「我等三人,即刻入宮面聖,親自跟陛下說。」
他轉過頭,看向謝遷和李東陽,眼神凝重:「二位,此事非同小可!封駁一出,我等與陛下之間,就再無迴旋餘地了。你們……可願與我一同前往?」
謝遷一甩袖子,梗著脖子道:「元輔說的哪裡話!我等身為閣臣,自當為社稷著想。」
「這種事,我謝遷第一個不能答應!去就去,我倒要問問陛下,這到底是為什麼!」
李東陽也緩緩點頭,嘆了口氣:「事已至此,只能如此了。我等一同去面聖,也好有個照應。這個時候,誰也不能退縮。」
三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決絕。
是啊,這個時候誰敢退縮?退縮就是置大局於不顧,就是置整個文官集團的利益於不顧。
十八年的君臣情分,十八年的共治格局,今天,就得有個了斷。
「蕭公公,請吧。」劉健做了個請的手勢。
蕭敬臉色蒼白,看著三位閣老凝重的神情,知道事情已經沒有轉圜的餘地了,只能苦著臉點了點頭,轉身往外走。
三位閣老跟在後面,步履沉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他們知道,今夜這一去,乾清宮裡,必然有一場驚天動地的對峙。
十八年的君臣和睦,怕是要在今夜,畫上一道裂痕了。
乾清宮的暖閣里,燭火通明,暖意融融。
弘治一家四口正圍著桌子吃晚飯,桌上擺著四菜一湯,雖不奢華,卻精緻可口。
氣氛輕鬆愉快,弘治臉上的笑意就沒斷過,時不時給張皇后夾一筷子菜,又給兩個兒子盛碗湯,一家子和樂融融。
「父皇,您嘗嘗這個。」朱厚照夾了一塊酥魚放到弘治碗裡,笑嘻嘻地道,「這是雪糖做的糖醋魚,可好吃了!您試試,甜絲絲的,比宮裡的御廚做的還好。」
「就你嘴饞。」弘治笑著搖了搖頭,卻還是夾起來嘗了一口,眼睛頓時亮了,「嗯,確實不錯!這雪糖,還真能入菜。」
「那是自然。」朱厚煒笑著道,「雪糖用途廣著呢,做菜、做點心、調蜜餞,樣樣都行。」
「往後宮裡的點心局、御膳房,都能用得上!我已經跟二張兄弟說了,往後宮裡要多少,他們就供多少,按本錢算,絕不賺宮裡的銀子。」
「你啊,」張皇后笑著點了點他,「連宮裡的生意都做上了。」
「母后,這不是賺錢,是方便。」朱厚煒笑道,「往後宮裡用糖,就不用從戶部撥銀子買了,直接從內帑走,還省得跟戶部扯皮呢。」
弘治聽著,笑得更開心了。
是啊,不用跟戶部扯皮。
這話,說到他心坎里去了。
一家人正吃得高興,聊得熱鬧,殿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蕭敬臉色蒼白,幾乎是跑著進來的,腿都有些軟,「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上,聲音都在發顫:
「陛下……陛下!不好了!」
弘治臉上的笑容頓了頓,皺眉道:「慌慌張張的,成何體統?什麼事這麼大驚小怪的?」
蕭敬抬起頭,臉色白得像紙,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陛下……內閣……內閣三位閣老……他們……他們封駁了!」
「封駁?」
弘治一時沒反應過來,愣了一下,「封駁什麼?」
「就是……就是定雪糖為貢品的那道中旨……」蕭敬的聲音越來越小,頭埋得低低的,「劉閣老、謝閣老、李閣老,三位一起……封駁了。」
「說……說不合祖制,與民爭利,不能奉詔!他們……他們已經在殿外了,說要……要面見陛下。」
暖閣里瞬間安靜了。
空氣仿佛凝固了一樣,連呼吸聲都聽得見。
弘治臉上的笑容,一點一點地僵住了,然後,一點一點地沉了下去。
他手裡的筷子,「啪」地一聲放在了桌上,聲音不大,卻像一道驚雷,在暖閣里炸響。
封駁。
內閣封駁了他的旨意。
弘治的眼睛慢慢眯了起來,眼底翻湧著怒意,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十八年了。
他登基十八年,跟內閣三位先生和衷共濟十八年,凡事商量著來,凡事給足了體面。
弘治敬他們是老臣,是賢臣,是治國的能臣,所以從來都是客客氣氣,從來沒有強壓過他們什麼。
可今天,他們居然封駁了他的旨意。
就為了一個雪糖,就為了一道定貢品的旨意,他們居然動用了封駁權。
這是什麼意思?
這是擺明了跟他對著幹,擺明了要撕破臉啊!
「好,好得很!」
弘治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碗碟都震得跳了一下,發出哐當的聲響。
他的臉色鐵青,眼底的怒火幾乎要噴出來,聲音冷得像冰。
「朕登基十八年,這還是頭一回!頭一回有人敢封駁朕的旨意!」
「三位先生真是好本事啊!真是好膽量啊!」
「朕不過是定個貢品,他們就要封駁。他們想幹什麼?啊?非要跟朕對著幹嗎?朕這個皇帝,連這點主都做不了了?」
弘治是真的怒了。
他仁厚,不代表他沒脾氣。
他好說話,不代表他可以任人拿捏。
十八年的君臣情分,十八年的互相尊重,在這一道封駁面前,顯得那麼蒼白可笑。
他們以為他不知道嗎?他們以為他看不出來嗎?
他們不是反對定貢品,他們是反對他手裡有錢,反對內帑充盈,反對皇權掙脫他們的掣肘!
他們就是要把他死死地按在戶部的錢袋子下面,讓他永遠看他們的臉色行事!
「老爹息怒。」朱厚煒連忙站起身,上前一步,輕聲道,「彆氣壞了身子。」
朱厚照也站了起來,一臉憤憤不平:「這三個老東西也太過分了!不就是定個貢品嗎?至於這麼大動干戈?父皇,兒臣出去把他們罵走!」
「你給朕坐下!」弘治瞪了他一眼,怒聲道。
朱厚照悻悻地坐了回去,嘴裡還在嘀嘀咕咕,一臉的不服氣。
張皇后也放下了筷子,輕輕嘆了口氣,伸手拍了拍弘治的手背,柔聲道:「陛下,消消氣。三位閣老也是……也是為了社稷著想……或許有他們的道理。」
「道理?」弘治冷笑一聲,「他們有什麼道理?朕看他們就是習慣了!習慣了朕什麼都聽他們的,習慣了朕看他們的臉色!如今朕想自己做點主,他們就受不了了!就拿封駁來壓朕!」
他深吸一口氣,猛地站起身,整了整龍袍,眼底的怒火熊熊燃燒:
「走!朕倒要去問問他們!問問他們這十八年的君臣,是不是白做了!問問他們,到底想幹什麼!」
說罷,弘治大步往外走去,龍袍下擺掃過地面,帶著一股壓抑的怒火。
朱厚煒和朱厚照對視一眼,連忙跟了上去。
張皇后嘆了口氣,倒是沒有跟上去,後宮不得干政。
誰都知道,今夜這一場對峙,將是弘治朝十八年來,君臣之間最激烈的一次碰撞。
十八年的和衷共濟,十八年的相敬如賓,今夜,怕是要徹底變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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