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西域雪糖?皇帝陛下想自己掙錢?
內閣的值房裡,燭火已經點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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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健坐在案後,手裡捏著一份災情奏摺,眉頭擰成了川字。
謝遷在屋裡來回踱步,嘴裡還在念叨著祈雨的事,一臉的不豫。
李東陽則坐在窗邊,手裡捧著一杯茶,眼神深邃,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三人剛處理完一天的政務,正準備散值,值房的門被輕輕叩響,內閣中書舍人快步走了進來,臉上帶著幾分古怪的神色,躬身稟道:「三位閣老,前門大街那邊……出了點新鮮事。」
「什麼事?」劉健頭都沒抬,隨口問道。
這幾天滿腦子都是災情、祈雨、肅貪,哪有心思管什麼新鮮事。
「是壽寧侯和建昌伯兩位國舅爺,」中書舍人語氣有些微妙,「他們在前門大街開了家鋪子,叫什麼『珍寶閣』,今天開業,賣一種叫『西域雪糖』的東西。」
「雪糖?」謝遷停下腳步,嗤笑一聲,「這兩個混帳東西,除了強占民田、縱容家奴,還會幹什麼?如今居然做起生意來了?我看啊,指不定又是借著國舅的名頭,強買強賣、欺壓商戶呢。」
他對二張兄弟素來沒什麼好感,這兩位國舅爺平日裡橫行霸道、為非作歹的事兒,早就罄竹難書了,言官的彈劾摺子都堆成山了,要不是弘治帝和張皇后護著,早就被擼了爵位。
劉健也搖了搖頭,臉上露出幾分不屑:「兩個膏粱子弟,成不了什麼氣候。由他們鬧去吧,只要別鬧得太過分,鬧出民變來,就隨他們去。」
在他眼裡,二張兄弟就是兩個仗著外戚身份胡作非為的紈絝,翻不起什麼大浪。
比起這個,他更關心齋戒祈雨的事,更關心怎麼把肅貪的勢頭壓下去。
「二位,可別小看了這樁生意。」
一直沒說話的李東陽忽然開口了,他放下茶杯,轉過身來,臉上的神色有些凝重,「我下午就聽說了,特意讓人去看了看。」
「這鋪子,不簡單!」
「有什麼不簡單的?」謝遷撇了撇嘴,「不就是個賣糖的鋪子嗎?還能賣出花來?」
「賣不賣花我不知道,」李東陽苦笑一聲,緩緩道,「我只知道,這鋪子今天開業,不到一天,五百斤糖就賣光了。前門大街擠得水泄不通,連巡街的兵馬司都驚動了。」
「而且,這糖賣得極貴,一兩銀子一斤,就這,還搶著買。」
「一兩銀子一斤?!」謝遷眼睛瞪圓了,「搶錢呢?什麼糖能值一兩銀子一斤?瘋了吧?」
劉健也抬起了頭,眉頭皺了皺,顯然也有些意外。
一兩銀子一斤的糖,確實貴得離譜了,就算是頂級的糖霜,也不過這個價錢。
「這還不是最要緊的。」李東陽站起身,走到屋中央,語氣沉了幾分,「二位可別忘了,張鶴齡、張延齡是什麼人?外戚,是陛下的親小舅子。」
「他們的買賣,賺的銀子,最後會落到哪兒去?」
這話一出,值房裡瞬間安靜了。
劉健手裡的奏摺「啪」地一聲放在了案上,臉色猛地變了。
謝遷也愣住了,臉上的不屑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凝重。
外戚的買賣,賺的錢……自然是進了內帑。
內帑是什麼?是皇帝的私庫,是皇帝自己的錢袋子,想怎麼花就怎麼花,戶部管不著,文官們更管不著。
「你的意思是……」劉健的聲音低沉了幾分,「這門生意,是給陛下攢私房錢的?」
「不是陛下,」李東陽搖了搖頭,眼神銳利,「是二皇子。」
「二位想想,二張兄弟是什麼貨色?兩個除了撈錢什麼都不會的紈絝,他們能想出這麼好的買賣?能把生意做得這麼火爆?」
「一天賣五百斤,一兩銀子一斤,還能搞得全京城都知道,這手段,像是他們能想出來的嗎?」
謝遷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又咽了回去。
是啊,二張兄弟什麼德行,滿朝文武誰不知道?
讓他們強占民田、欺壓百姓還行,讓他們做生意,還做得這麼風生水起,打死他都不信。
不是他們,那是誰?
答案呼之欲出——二皇子朱厚煒。
「又是他……」劉健咬了咬牙,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這個朱厚煒,真是無孔不入。漕鹽案是他,太子幼軍是他,現在連做生意都有他的影子!」
他忽然想起了什麼,猛地抬頭:「你是說,這門生意賺的錢,最後都會落到二皇子手裡,或者說……落到內帑里,供陛下和二皇子支配?」
「不然呢?」李東陽苦笑一聲,「二張兄弟就是兩個白手套,替陛下和二皇子管著這門生意罷了。賺的銀子,自然是進了內帑。」
值房裡的氣氛瞬間凝重得能滴出水來。
三人都是浸淫官場幾十年的老狐狸,怎麼會不明白內帑充足意味著什麼。
有錢的皇帝,和沒錢的皇帝,根本就是兩個概念。
以往,他們能掣肘皇權,能跟陛下討價還價,最大的依仗是什麼?就是戶部,就是國庫。
陛下想幹什麼事,都得經過戶部,都得看國庫有沒有銀子。
國庫空虛,陛下就算有再多想法,也得憋著,也得跟他們商量,得看他們的臉色。
這是文官集團制衡皇權最有力的武器——錢袋子握在他們手裡。
可要是陛下自己有了錢呢?要是內帑充足,富可敵國呢?
那陛下想幹什麼,就直接從內帑撥銀子,不用經過戶部,不用看他們的臉色了。
想練兵?內帑出錢。
想賑災?內帑出錢。
想修水利、建工坊、整頓吏治?內帑出錢。
到那時候,戶部的銀子就算空了,也影響不了陛下什麼。
他們這些文官,還拿什麼來制衡皇權?還拿什麼來跟陛下討價還價?
細思極恐啊!
劉健的臉色越來越難看,手指緊緊攥著扶手,指節都發白了。
他一直以為,二皇子的手段都在朝堂上,在兵權上,在吏治上。
可他沒想到,這小子居然把手伸到了生意上,伸到了錢袋子上。
這是要釜底抽薪啊!
奪了兵權,再奪財權,到時候文官集團手裡還剩什麼?就剩下一張嘴了?
「這……這不可能吧?」謝遷還是有些不敢置信,「不就是個賣糖的鋪子嗎?能賺幾個錢?就算一天賣個幾百兩,一年也就十幾萬兩,撐死了幾十萬兩,能頂什麼用?」
「幾十萬兩?」李東陽搖了搖頭,笑得更苦了,「於喬啊,你也太小看這門生意了。你以為就京城一家鋪子?你以為就賣糖?」
他走到窗邊,望著外頭沉沉的夜色,緩緩道:「今天只是第一天,只是京城一家鋪子,就賣了五百斤,收了三百多兩銀子。」
「這還只是剛開始,等名聲傳開了,想買的人只會更多。而且,這只是零賣!要是往後往南京、蘇州、杭州、揚州那些富庶地方開分店呢?要是往各地批發,讓鹽商、綢緞商幫著賣呢?」
「這雪糖,天下獨一份,別無分號。只要手藝不外泄,就沒人能跟他們搶!想吃,就得從他們手裡買!這是什麼?這是壟斷的買賣,是躺著賺錢的買賣!」
李東陽轉過身,看著兩人,語氣沉重:「我估摸著,要是真做開了,一年幾十萬兩都是少的,上百萬兩,甚至幾百萬兩,都不是不可能。」
「幾百萬兩?!」謝遷倒吸一口涼氣,聲音都變調了,「怎麼可能?!太倉一年的收入也就一百多萬兩,一個賣糖的鋪子,能頂得上大半個國庫?你瘋了吧?」
「我倒希望我瘋了。」李東陽嘆了口氣,「可事實就是如此。你今天沒去前門大街看,那場面,人山人海,跟瘋了似的!百姓搶著買,富戶搶著買,連宮裡的太監都偷偷出來買。」
「這東西,上到王公貴族,下到平民百姓,就沒有不喜歡的!只要價錢合適,量再大也賣得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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