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飢餓營銷!物以稀為貴!
日頭漸漸往西斜,天邊染了紅。
可珍寶閣門口的長龍非但沒短,反倒越排越長。
消息傳遍了全城,連城西的百姓都往這邊趕,就為了湊個熱鬧、沾點便宜。
隊伍從鋪子門口一直排到了街尾,拐了個彎還望不到頭,吵吵嚷嚷的,比廟會還熱鬧。
張鶴齡站在櫃檯後頭,看著小山似的糖箱一點點見了底,跟張延齡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笑意——這才一天,就賣出去快五百斤,比他們原先預想的多了十倍都不止。
眼見日頭落山,掌燈的時辰快到了,張鶴齡清了清嗓子,走到門口,沖外頭黑壓壓的人群一拱手,朗聲笑道:「諸位鄉親!對不住了!今日的雪糖,已經全部售罄了!」
「售罄了?!」
人群里頓時響起一片驚呼,隨即就是此起彼伏的抱怨聲:
「啊?這就沒了?我排了快兩個時辰了!」
「怎麼這麼快就賣完了?國舅爺不再拿點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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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啊!我還拉了十八個人呢,就差倆了!」
「白跑一趟啊這是……」
怨聲載道,不少人臉上滿是失望,還有些性子急的,已經開始往前擠,想看看是不是真的沒了。
張延齡臉色一沉,給旁邊遞了個眼色。
立刻就有七八個膀大腰圓的護院從鋪子後頭走了出來,往門口台階上一站,叉著腰,橫眉立目,凶神惡煞的,跟廟裡的金剛似的。
這些人都是二張兄弟府里的家奴,平日裡橫行霸道慣了,往那兒一戳,身上那股子匪氣就壓人一頭。
人群里的抱怨聲瞬間就小了下去。
眾人這才反應過來——這兩位國舅爺,可不是什麼善茬啊!
壽寧侯張鶴齡、建昌伯張延齡,仗著是皇后的親弟弟,平日裡在京里橫著走,強占民田、縱容家奴打人的事兒沒少干,連御史都敢揍。
誰敢在他們鋪子門口鬧事?那不是找揍嗎?
「咳,」張鶴齡清了清嗓子,臉上又堆起笑,語氣卻帶著幾分不容置疑,「諸位也別怨。咱們這雪糖是西域遠道運來的,一路上千辛萬苦,本來就不多。」
「今日賣完了,明日還會補貨!想要的,明日趕早來,先到先得,晚了可就又沒了。」
說罷,也不管眾人什麼反應,一甩袖子,轉身就進了鋪子。
護院們往兩邊一攔,把大門關了個嚴嚴實實。
外頭的百姓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終究沒人敢真鬧起來,只能悻悻地散了,一邊走一邊念叨著明日一定要早點來。
不少人甚至已經在盤算,今晚就叫上家裡人,天不亮就來排隊,說什麼也要搶到一斤。
茶樓上,弘治一家四口坐在雅間裡,把底下的動靜看得清清楚楚。
弘治端著茶杯,看著鋪子關門、人群散去,轉頭看向朱厚煒,似笑非笑地道:「煒兒,這售罄的戲碼,也是你的主意吧?明明還有不少存貨,偏偏說賣完了。為什麼點到為止?趁熱打鐵,多賣一些不好嗎?」
「就是!」朱厚照也湊了過來,一臉不解,「老二你是不是傻?白給的銀子都不賺!今天這麼多人,再賣個幾百斤不成問題,那可都是白花花的銀子啊!放著錢不賺,你圖什麼?」
他掰著手指頭算,越算越覺得虧:「一斤一兩銀子,一千斤就是一千兩!我的天,這得買多少匹馬、多少把刀啊!」
張皇后也笑著點頭:「是啊煒兒,我看百姓們都挺想買的,怎麼就不賣了呢?多賣些,多賺些銀子,不好嗎?」
朱厚煒放下茶杯,沒好氣地白了朱厚照一眼:「你才蠢!就知道銀子銀子,眼光放長遠點行不行?」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底下漸漸散去的人流,緩緩道:「今天賣了多少?快五百斤了吧!不少了!」
「可你們想過沒有,糖這東西,能當飯吃嗎?不能。尋常人家,買一斤回去,能吃大半個月;富戶人家,買個兩三斤,也夠吃好一陣的。今天要是敞開了賣,把存貨都賣光了,接下來十天半個月,誰還來買?」
「再者,」他轉過身,看著三人,語氣鄭重了幾分,「咱們這雪糖,走的是什麼路子?是高端、是稀罕、是西域來的珍寶。要是今天敞開了賣,想買多少買多少,人人都能拎個三五斤回家,那這糖還金貴嗎?百姓只會覺得,哦,原來這東西也沒什麼稀罕的,隨便就能買到。那誰還願意花一兩銀子一斤來買?」
「物以稀為貴。」朱厚煒伸出一根手指,一字一句道,「越難買到,越限量,大家就越覺得這東西金貴,越搶著要買!今天沒買到的,明天會早早來排隊;今天買到了的,嘗到了甜頭,明天還想來,或者會拉著親戚朋友來!天天有人排隊,天天有人搶,這鋪子的名聲就越來越響,雪糖的身價就越來越高。」
「這叫飢餓營銷。」他笑了笑,說出一個三人從未聽過的詞,「就是故意控制產量、控制銷量,讓大家覺得這東西稀缺、難得,想買都買不著。這樣一來,有錢人會覺得,能買到這雪糖,是有面子、有本事的體現,哪怕再貴,他們也願意花這個錢。畢竟,越是難得到的東西,越能襯出身份地位。」
「你們想想,」朱厚煒走到桌邊,拿起茶壺,給三人各倒了一杯茶,「要是雪糖跟大街上的砂糖一樣,隨處都能買到,一兩銀子一斤,誰買?可要是天天排隊、天天售罄,有錢都不一定買得著,那一兩銀子一斤,反倒有人搶著要。因為買的不只是糖,還有面子,還有稀罕。」
雅間裡靜了片刻。
弘治端著茶杯,愣了半晌,才緩緩點頭,眼裡滿是驚嘆:「飢餓營銷……物以稀為貴……煒兒,你這腦子,到底是怎麼長的?這麼簡單的道理,怎麼從前就沒人想明白呢?」
他當了十八年皇帝,見過的商賈、算過的賦稅多了去了,可從來沒人跟他說過這些。
在弘治的認知里,做生意就是低買高賣,賣得越多賺得越多。可今天朱厚煒這一番話,徹底顛覆了他的想法——原來不是賣得越多越賺錢,反倒控制著賣、吊著賣,能賺得更多,還能賣出身價來。
張皇后也嘖嘖稱奇:「可不是嘛!這法子聽著簡單,可誰能想得到呢?難怪那些奢侈品、古董珍玩,越貴越有人搶,原來都是這個道理。」
朱厚照更是聽得眼睛都直了,拍著大腿道:「我的天!還能這麼玩?!老二,你也太厲害了吧!這哪是賣糖啊,這是把人心都算透了!」
他以前總覺得,賺錢就是低買高賣,靠力氣、靠本錢。
今天才知道,原來賺錢還能靠腦子,靠算計人心。
朱厚煒笑了笑,繼續道:「還不止這些。天天排隊,天天售罄,本身就是最好的GG。」
「你們想啊,今天來的這些人,沒買到的,回去肯定會跟街坊鄰居說,前門大街那珍寶閣的雪糖,可火了,排半天隊都買不著;買到的,也會跟人炫耀,我買到西域雪糖了,可難買了。」
「這麼一傳十、十傳百,全京城的人都知道咱們的雪糖金貴、難買,都想來湊個熱鬧、嘗個鮮。」
「到時候,」他眼底閃過一絲精光,「咱們就算漲價,從一兩漲到一兩二,再漲到一兩五,照樣有人搶著買!因為在他們心裡,這糖就值這個價,甚至更貴。」
弘治聽完,久久沒有說話,只是看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心裡五味雜陳。
他這個兒子,真是越來越讓他看不透了。
懂權謀、懂練兵、懂吏治,現在連做生意都這麼厲害,把人心算計得明明白白。
這些法子,別說是尋常商人了,就是朝中最懂理財的戶部官員,也未必想得出來。
以前弘治總擔心,太子跳脫,二皇子雖沉穩,卻畢竟年輕。
可現在看來,有這麼個兒子在,大明的江山,說不定真能比他守得更好。
「好,好啊。」弘治笑了,拍了拍朱厚煒的肩膀,語氣里滿是欣慰,「有你在,朕就放心了!這雪糖的生意,你放手去做,需要什麼,儘管跟朕說。」
「兒臣謝老爹。」朱厚煒笑著躬身。
朱厚照更是興奮得不行:「老二,以後咱們就這麼幹!先賣雪糖,再賣點別的稀罕玩意兒,賺他個金山銀山!」
「到時候太子幼軍的糧餉、盔甲、兵器,全咱們自己出,不用看戶部那幫老東西的臉色!」
朱厚煒笑了笑,沒接話。
他想的,可比賺點小錢遠多了。
雪糖只是第一步,是他鋪下的第一塊基石。
有了這條穩定的財源,他就能做更多的事——練兵、修水利、建工坊、開海禁……
這些都需要錢,大把的錢。
而他要做的,就是建立一個屬於自己的商業帝國,把整個大明的財富,都慢慢握在手裡。
到那時候,什麼文官集團、什麼祖宗成法,都擋不住他改革的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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