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以下犯上!大逆不道啊!
「老爹稍安勿躁,聽兒臣慢慢說。」
朱厚煒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天上的雲,語氣平靜,「兒臣不是胡鬧,是有道理的。老爹以為,雨是怎麼來的?」
「雨?雨乃上天所降,陰陽調和,甘霖普降。」弘治皺著眉,「這還用問?」
「當然不是!」朱厚煒搖了搖頭,「雨,是地上的水汽升到天上,凝成雲,雲攢夠了水,就落下來成了雨。」
「說白了,雨就是水,跟井裡的水、河裡的水,沒什麼兩樣,只是在天上待了一趟罷了。」
弘治和朱厚照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茫然。
這話聽著新鮮,可仔細想想,好像又有點道理。
畢竟雨落到地上,確實就是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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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那跟炮有什麼關係?」朱厚照忍不住問道。
「關係大了。」朱厚煒轉過身,繼續解釋,「水汽升到天上,變成雲,可雲不一定會變成雨。」
「有時候雲看著厚,裡面的水珠太小,飄在天上落不下來,就一直憋著不下。這時候,要是有個東西震一震,把那些小水珠震得撞在一起,越變越大,重到托不住了,自然就落下來了。」
他頓了頓,指了指天上:「就好比一碗水,你晃一晃,水就灑出來了。雲也是一個道理,炮聲一響,衝擊波震上去,把雲里的水珠震碎了、撞大了,雨就下來了!這不是褻瀆上天,這是……幫上天一把。」
一番話說得半文半白,夾雜著些兩人聽不懂的詞,可核心意思卻講明白了——炮不是用來轟上天的,是用來震雲的,震一震,雨就下來了。
弘治皺著眉頭,將信將疑:「真……真有這麼神奇?」
「兒臣還能騙老爹不成?」朱厚煒笑了笑,「以前兒臣在書上看到過,說有地方大旱,百姓放炮仗、敲鑼打鼓,聲音一大,反倒震下了雨。」
「只是炮仗威力小,不一定每次都靈!而大將軍炮威力大,聲音響,衝擊波強,只要天上有雲,十有八九能震下來。」
他說的半真半假。
人工降雨的原理當然不是這麼簡單,但爆炸衝擊波確實能在一定條件下促使雨滴凝結,尤其是在雲層條件合適的時候,效果更明顯。
他不需要百分百成功,吳昊算的時間一到,只要在關鍵時候,趁著雲層厚的時候放上幾炮,把雨「催」下來就行。
反正吳昊算的八月中旬有雨,到時候雲層一起,補上幾炮,雨一下,誰能說清是本來就要下,還是炮打下來的?
「這……這也太匪夷所思了!」弘治搖著頭,還是覺得不靠譜,「萬一……萬一震不下來呢?萬一反倒把雲震散了呢?那豈不是更糟?」
「震散了也沒關係。」朱厚煒聳聳肩,「本來就不下雨,震散了還是不下,沒什麼損失。可萬一震下來了,咱們就贏了!」
「穩賺不賠的買賣,為什麼不試試?」
「再說了,」他壓低聲音,「這事兒又不用大張旗鼓,就說調幾門炮去天壇,是為了祭天儀式鳴放禮炮,增加威儀。誰知道咱們是用來震雲的?」
「真要是下雨了,那就是陛下誠心感動上天,跟炮沒關係;真要是不下,也沒人知道炮是幹什麼用的,就當是禮炮放了,也不丟人。」
弘治愣了一下,細細一想,還真是這麼個理。
成了,是大明天子祈雨靈驗,聲望大漲;
不成,也沒人知道炮是用來幹嘛的,就當是祭天的儀仗,沒什麼損失。
怎麼算,都不虧。
可弘治還是有些猶豫,畢竟拿炮轟天這種事,聽著就離經叛道,傳出去太驚世駭俗了。
到時候別沒把雨震下來,還把老天爺給惹惱了,那才是偷雞不成蝕把米!
「父皇,別猶豫了!」朱厚照反倒先按捺不住了,湊過來興奮得不行,「試試嘛!萬一成了呢!多好玩啊!再說了,老二什麼時候錯過?他說能成,肯定能成!」
他現在滿腦子都是「拿炮轟天」的畫面,覺得簡直酷斃了,比打獵、比演武有意思一萬倍。
弘治瞪了他一眼:「好玩?這是好玩的事嗎?這是關乎國運、關乎百姓的大事!」
話雖這麼說,實則他心裡的天平卻已經在慢慢傾斜了。
是啊,煒兒這孩子,從來就沒做過沒把握的事。
從孟家莊園到戶部人事,從太子幼軍到雪糖工坊,哪一件不是他算得准準的?或許……這炮轟震雨的事,還真有幾分門道?
他沉默了良久,長長嘆了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看向朱厚煒:「你有幾成把握?」
「七成。」朱厚煒豎起七根手指,語氣篤定,「只要天上有雲,七成把握能震下來。就算不成,也壞不了事。」
「好!」弘治咬了咬牙,一揮手,「就按你說的辦!御馬監的炮,你調去就是了,就說是朕的旨意,祭天用的禮炮。」
「兵仗局的火藥,你要多少給多少!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就你、我、你大哥,再加上放炮的老卒——老卒那邊,你叮囑好了,誰敢往外說一個字,直接滅口。」
「兒臣遵旨!」朱厚煒笑著躬身應下。
朱厚照更是興奮得直搓手,躍躍欲試:「老二,到時候放炮能不能叫上我?我也想看看,炮轟上天是什麼樣子!」
「你老實待著吧。」朱厚煒白了他一眼,「祭天儀式上,你得站在父皇身邊,哪也不許去!放炮的事,有我盯著就行。」
「啊……」朱厚照一臉失望,卻也不敢反駁,只能悻悻地嘟囔了兩句,「切,沒勁兒,虧我還把你當成真兄弟!」
弘治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的天色,心裡五味雜陳。
他當了十八年皇帝,守了十八年的規矩,敬了十八年的上天。
沒想到臨了,竟要跟著兒子幹這麼一件離經叛道的事——拿炮轟天,逼老天下雨。
說出去,誰信啊?
可不知怎的,弘治心裡竟隱隱有幾分期待。
要是真成了呢?
要是真能靠人力,把雨「震」下來,那這天人感應的鬼話,就徹底不攻自破了。
以後誰再敢拿天象說事,他就能指著雨說——這是朕求來的,也是朕「請」下來的。
什麼上天示警,什麼天心難測,到頭來,還是人定勝天。
誰再拿著天象說事兒,那就給他一炮!
「去吧。」弘治擺了擺手,語氣里多了幾分釋然,「放手去做。出了事,朕擔著。」
「兒臣明白。」朱厚煒笑著應下。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弘治心裡那道「天命」的枷鎖,已經裂開了一道口子。
等雨真的下來的那天,這道口子,就會徹底撕開。
到那時候,什麼天人感應,什麼君權天授,都將不再是束縛皇權的繩索。
而朱厚煒要做的,就是親手把這道繩索,炸個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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