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西域雪糖!趙峰的安置!
皇莊西側的雪糖工坊晝夜不歇,磚砌的爐灶整日燃著文火,熬糖鍋咕嘟咕嘟翻著漿泡,過濾用的黃泥槽一字排開。
十幾個匠人各司其職,舀漿、過濾、脫色、結晶,手上動作麻利得不帶半分停頓。
空氣里飄著甜膩的糖香,混著柴火的煙火氣,順著風飄出半里地。
靠牆的庫房裡,一口口樟木箱碼得整整齊齊,掀開箱蓋,裡面的雪糖色白如雪,細若凝霜,顆粒勻淨得像撒了一層細鹽,比市面上最頂級的貢品糖霜還要細膩透亮,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
這便是朱厚煒照著黃泥脫色法改良出的成品,短短月余功夫,便攢下了上千斤存貨。
朱厚煒負手走在工坊里,抓起一把細細觀察,糖粒細膩不粘手,成色比他預想的還要好。
身後張鶴齡、張延齡兄弟倆亦步亦趨跟著,搓著手來回踱步,臉上又是興奮又是肉疼——這幾個月光是買甘蔗、砌爐灶、雇匠人、買黃泥,流水似的花出去近千兩銀子,全是兄弟倆掏的私產,把這些年攢的家底都快掏空了,天天盯著庫房數日子,就等著回本盈利的這天。
「殿下,都按您吩咐的,日夜兩班倒,一刻沒歇著。」張鶴齡湊上前,笑得眼角褶子都擠在了一起,「統共出了三千七百多斤雪糖,成色全是頂好的,連最挑的老匠人都說,做了一輩子糖,沒見過這麼白這麼細的。您看……咱們什麼時候開始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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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延齡也連忙點頭,眼巴巴看著朱厚煒:「是啊殿下,再壓著不賣,咱們兄弟倆都快揭不開鍋了……這銀子投進去嘩嘩的,連個響都沒聽見呢。」
朱厚煒轉過身,看著他倆急不可耐的樣子,忍不住笑了:「急什麼?貨都備齊了,自然是時候開始了。我今兒來,就是跟你們說這事。」
他指了指箱子裡的雪糖,語氣篤定:「往後這糖,就叫『西域雪糖』。有人問起,就說是你們兄弟倆托西域商隊萬里迢迢運回來的稀罕貨,天底下獨一份,別處買不著。」
「定價嘛,就跟市面上頂級的貢品糖霜一個價,每斤紋銀一兩二錢。」
「多少?!」
張鶴齡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眼睛瞪得溜圓,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
他好歹是當朝國舅,京里的行情門兒清,連忙擺手:「殿下使不得!貢品級的糖霜一兩二錢一斤,那是進宮的價錢!」
「尋常京官一月俸祿才三兩銀子,誰捨得花一兩多買一斤糖?太貴了!賣不出去的!到時候貨砸在手裡,咱們可就真虧得底朝天了!」
張延齡也跟著急了,臉皺成了包子:「是啊殿下!咱們本錢都投進去了,就該薄利多銷,賣個三五百文一斤,京里百姓都能買,回本也快。定這麼貴,除了皇親國戚,誰買得起啊?這不是有錢不賺嗎?」
朱厚煒看著他倆一臉心疼的樣子,嘆了口氣:「你倆這豬腦子,能不能動一動?除了女人和銀子,就沒點別的盤算?咱們這雪糖,是賣給平頭百姓的嗎?尋常百姓家一年到頭能吃幾回糖?花幾十文買斤黑糖就不錯了,他們能掏一兩銀子買白糖?」
他轉身指著庫房裡的箱子,語氣直白得毫不留情:「咱們的客群,從來就不是百姓。是王公貴族、達官顯貴、世家大族!」
「這些人家裡,宴席要擺排場,送禮要講體面,府里女眷吃零嘴、調香露,都要最好的稀罕貨。」
「你定價定低了,他們還瞧不上,覺得配不上自己的身份;你定得越貴,越說是西域來的稀罕物,他們反倒越搶著買——反正又不差這點銀子,要的就是個獨一份的體面。」
「賺平頭百姓的銅板,能賺幾個錢?累死累活也填不了國庫的窟窿。」
朱厚煒嗤笑一聲,「賺達官顯貴的銀子,才是真的來錢快!他們貪了那麼多民脂民膏,咱們替他們花花,取之於官,用之於國,有什麼不好?」
窮人才幾個錢?
賺的就是這些達官顯貴、王公貴族的錢!
張鶴齡和張延齡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恍然。
他倆以前做生意,要麼直接明搶,要麼仗著國舅身份跟其他人搭夥分點乾股,從來沒往這層想過。
如今被朱厚煒一點撥,頓時茅塞頓開——對啊!京里那麼多侯門公府、侍郎尚書,誰家宴客不擺幾樣精細糖點?誰家送禮不挑稀罕貴重的?
真要是「西域雪糖」的名頭打出去,獨一份的好成色,別說一兩二錢,就算一兩五錢,有的是人搶著買,就為了撐場面。
「殿下高明!」張鶴齡一拍大腿,臉上的肉疼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滿眼放光,「是我們兄弟倆糊塗了!還是殿下想得遠!就按您說的來!西域雪糖,一兩二錢一斤,少一文都不賣!」
張延齡也搓著手嘿嘿笑:「對對對!那些當官的貪了那麼多,不賺他們的賺誰的!我這就去安排,先給各家府里送點樣品嘗嘗,再挑個好日子開鋪!保管不出半個月,京里的貴人都得搶著來買!」
「去吧。」朱厚煒擺了擺手,又叮囑了一句,「記住,嘴嚴實點,別提工坊的事,就說是西域商道進來的貨。量也別放太多,隔幾天放一批,吊著點胃口。物以稀為貴,懂嗎?」
「懂懂懂!」兄弟倆連連點頭,跟撿了金元寶似的,顛顛地跑去安排開業事宜了,腳步都比來時輕快了不少。
打發走二張,朱厚煒繞到工坊後院的偏院。
這裡僻靜,專門騰出來給趙峰養傷。
那日莊園一戰,趙峰挨了朱厚煒一拳,胸口和胳膊都傷得不輕,這些天一直在皇莊養著。
院中的石桌旁,趙峰正光著膀子練臂力,胸口的繃帶還纏著,額角滲著細汗,見朱厚煒進來,連忙放下石鎖,抓起外袍披上,躬身行禮:「殿下。」
朱厚煒示意他坐下,隨手拿起桌上的傷藥看了看,淡淡道:「牟斌那邊我已經打過招呼了,孟家莊園的人犯名冊里,沒有你這號人。」
「從今天起,世上再沒有趙峰這個亡命徒,你就是皇莊雇的大管事,以前的底冊全銷了,沒人能查到你頭上。」
趙峰身子一震,猛地抬頭看向朱厚煒,眼底滿是難以置信。
他本就是戴罪之身,殺過官,當過匪,跟著孟淮手上也沾過血,按律早該砍頭的。
他以為朱厚煒留著他,不過是利用他找贓證,用完了要麼殺了滅口,要麼扔去詔獄。
萬萬沒想到,對方竟直接給他消了底,給了他一個全新的身份。
「殿下……」他嗓子發緊,想說什麼,又不知從何說起。
「不用謝。」朱厚煒打斷他,語氣平靜,「留著你,是因為你還有用。」
「孟淮倒了,你的仇也算報了大半,但這朝堂之上的貪官污吏多如牛毛,以後有的是機會讓你慢慢報仇!」
「你在江湖上混過,懂規矩,能鎮住人。往後就在這皇莊當大管事,管著工坊的匠人,護著他們的安全,你要是認識跟你一樣被貪官污吏逼得家破人亡的人,也可以招攬過來。」
「京里魚龍混雜,地痞、衙門差役、甚至別家派來的眼線,都可能來找麻煩。你盯著點,別讓匠人受欺負,也別讓工坊的手藝泄出去。」
他頓了頓,補充道:「月錢按管事的雙倍算,吃穿用度都由莊子裡出。等以後時機成熟了,還有更要緊的差事給你。」
趙峰站起身,重重抱了抱拳,聲音沙啞卻異常堅定:「殿下放心,趙某這條命,從今往後就是殿下的。」
「工坊在,我在;工坊要是出半點岔子,我提頭來見!」
他本是家破人亡的孤魂野鬼,靠著一股恨意撐到現在,大仇得報,本以為自己要麼死要麼坐牢,沒想到竟得了一條活路,還得了一份正經差事。
憨厚的臉上沒什麼多餘的表情,可眼底的感激與決絕,卻藏都藏不住。
朱厚煒點了點頭,沒再多說。
他看人向來准,趙峰這種人,恩怨分明,一旦認了主,便是死忠。
工坊是他的錢袋子,往後要擴產、要建更多作坊,都需要信得過人來守著。
趙峰有身手、有狠勁,又沒了身份牽絆,正是最合適的人選。
等以後自己去就藩了,趙峰也可以留給大哥朱厚照,執掌錦衣衛也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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