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廷推！朱厚煒釜底抽薪！
奉天門上的空氣瞬間像凍住了一般，百官伏在金磚地上不敢抬頭，只等著天子雷霆震怒過後的發落。
弘治立在御案之後，胸口還在微微起伏，眼底怒火未熄，眼角餘光卻瞥見了立在皇子班次里的朱厚煒。
少年人微微垂著眼，極輕地搖了搖頭，又比了個手勢——那是父子二人私下說好的暗號，暫避鋒芒，別硬碰硬。
現在硬碰硬，不是明智的選擇。
弘治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湧的火氣，緩緩坐回龍椅，語氣冷得像檐下的冰棱：「都起來吧。你們說的也不是全無道理，漕運、賑災、邊餉，確實都是眼下的急務。」
「但戶部尚書空缺多日，部務無人主持，賑災糧款調度不靈，也是實情，內閣會同六部九卿，廷推一個合適的戶部尚書人選出來，現在就開始！」
這話一出，底下跪著的眾人都悄悄鬆了口氣。
劉健與謝遷、李東陽飛快地交換了個眼神，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釋然。
他們本以為今天陛下要硬剛到底，沒想到終究還是退了一步，同意走廷推的老路。
只要戶部尚書的位置握在文官集團手裡，國庫的流向就還由他們把控，肅貪的事再慢慢周旋，總能拖到風平浪靜。
而他們之前就商議過，選定的人選，名為顧佐。
此人並非京中常員，常年外派邊鎮，在宣大、延綏整頓糧儲、清理軍屯，政績斐然。
宣大邊鎮糧儲積弊二十年，帳目混亂、侵吞成風，他到任三年便理清了百年舊帳，清出被豪強將官侵占的軍屯三千餘頃，邊軍糧餉足足充裕了三成，還揪出了五起屯田地貪腐案，處置了十幾名貪官。
在文官之中，顧佐素有「幹吏」、「廉吏」之名，雖是戶部侍郎銜，卻常年不在京，與朝中各派瓜葛不深，資歷、官聲、政績都挑不出半點毛病。
劉健特意將顧佐的履歷念得字字清晰，末了躬身道：「陛下，老臣舉薦戶部侍郎顧佐，此人歷任戶部主事、郎中、山西布政使，又在邊鎮整頓糧儲多年，熟稔錢糧、漕運、屯田諸事，資歷足夠，才幹出眾，實乃戶部尚書的不二人選。」
「由他入主戶部，必能儘快疏通漕運、撥付賑災糧款，穩住眼下的局面。」
謝遷立刻出班附和，語氣懇切：「臣附議。顧佐清直敢言，辦事幹練，朝中無人不服。如今國庫吃緊、災務繁重，正需要這樣的能臣掌戶部，既能服眾，又能解當下燃眉之急，再合適不過。」
六部官員紛紛出班贊同，口徑出奇一致。
在他們看來，這是板上釘釘的事——論資歷，正三品侍郎多年，升尚書順理成章；論能力，邊鎮糧儲的政績擺在那裡，誰也挑不出錯；論立場，他常年在外，不涉京中黨爭，誰也扣不上「結黨營私」的帽子。
皇帝陛下就算想反對，也找不到合適的理由。
弘治坐在龍椅上，沒立刻表態，反而看向階下的朱厚煒，明顯有些不好拒絕。
劉健他們選擇的這個顧佐，資歷能力政績都擺在眼前，弘治還真不好雞蛋裡面挑骨頭。
順著弘治的視線，滿朝文武的目光瞬間都落到了朱厚煒身上。
誰都知道，最近這樁樁件件的風波，背後都有這位二皇子的影子。
不少人心裡暗自嘀咕，這位二皇子就算再厲害，總不能連顧佐這樣無可挑剔的人選都能挑出毛病來吧？
朱厚煒緩步出班，躬身行禮，語氣不疾不徐：「回父皇，兒臣也久聞顧佐之名。」
「宣大邊鎮二十年糧儲積弊，他三年釐清；軍屯被占數千頃，他一一清退……論才幹，論操守，顧佐都是一等一的能臣。」
這話一出，劉健等人都微微鬆了口氣。
連二皇子都認可顧佐的才幹，這戶部尚書的位置，總算是穩了。
可沒等他們放下心，朱厚煒話鋒忽然一轉，抬眼看向弘治，語氣鄭重了幾分：「但兒臣以為，顧佐不宜出任戶部尚書。」
此話一出，滿殿譁然。
劉健眉頭猛地一皺，當即上前一步，沉聲道：「殿下何出此言？顧佐才幹、資歷、官聲皆無可指摘，正是戶部尚書的最佳人選，為何不宜？」
謝遷也臉色一沉，語氣帶著幾分咄咄逼人：「殿下，如今戶部百廢待興，賑災、漕運、邊餉諸事都等著人主持。殿下總不能因一己之見，耽誤了軍國大事吧？」
朱厚煒嗤笑一聲，掃了謝遷一眼，語氣帶著幾分犀利：「謝閣老這話就好笑了。我與顧侍郎素未謀面，何談一己之見？」
「正因為他是能臣幹吏，才不能把他困在戶部尚書的位置上，天天跟諸位在朝堂上勾心鬥角、扯皮推諉，白白浪費了一身本事。」
他轉過身，面向弘治，朗聲奏道：「父皇，如今山東、北直隸連旱，陝西地震，江南大水，三處災區流民百萬，賑災糧款動輒撥出百萬兩！地方官吏層層剋扣、中飽私囊的事，歷朝歷代都屢見不鮮。」
「咱們在京里查漕鹽貪腐，地方上的賑災貪腐更甚！要是派個庸碌之輩去巡按，賑災銀子全被貪官污吏私吞了，百姓照樣餓死，災情照樣蔓延，到時候諸位又要拿『上天示警』、『天心示警』說事了。」
「顧佐最擅長的是什麼？是理糧帳、清積弊、揪貪腐、敢碰硬。讓他入戶部當尚書，天天坐在衙門裡批公文、應付朝堂紛爭，是大材小用，是糟蹋人才。」
「兒臣請旨，升顧佐為都察院右都御史，賜尚方寶劍，巡按天下災區，專責核查賑災錢糧、整肅地方吏治、糾察貪官污吏！凡剋扣賑災糧款、玩忽職守者，三品以下可先斬後奏。」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階下面色各異的百官，聲音不高卻字字扎心：「諸位天天把『賑災要緊』、『百姓為重』掛在嘴邊，總不會反對讓最懂錢糧的能臣，去災區辦最要緊的賑災查貪之事吧？還是說，諸位覺得顧侍郎才幹不夠，辦不好這趟差？」
一句話堵得滿朝文武啞口無言。
謝遷張了張嘴，憋得臉色通紅，半個反駁的字都說不出來。
反對？怎麼反對？
說顧佐不配當右都御史？人家整頓邊鎮糧儲的功勞擺在那裡，從正三品侍郎升正二品都御史，合情合理，還是皇帝欽點的巡按，名義上是破格重用，比戶部尚書還風光。
說賑災不重要？那剛才是誰哭著喊著說災情嚴重、百姓流離，要陛下以大局為重？現在派能幹的人去督辦賑災，反倒反對了，那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臉嗎？傳出去，士林百姓都要罵他們只顧權位，不顧百姓死活。
說顧佐應該留在戶部？可人家去災區是辦更急的差事，難道戶部的日常庶務，比百萬災民的性命還重要？真敢說出口，明天就能被流民的唾沫星子淹死。
劉健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死死攥著牙笏，指節都泛了白。
他怎麼也沒想到，朱厚煒會來這麼一手釜底抽薪！
他們費盡心思想把顧佐推到戶部位子上，是為了掌控國庫錢糧的調度權，把大明的錢袋子攥在文官集團手裡。
結果朱厚煒倒好，直接給顧佐升了半級，派去災區當巡按，名義上是重用提拔，實則把他們準備好的戶部尚書人選，直接給挪出了京城，還順手往都察院塞了個實幹派，幫著戴珊一起查地方貪腐。
這哪裡是反對顧佐，這分明是把他們精心準備的棋子，拿去當自己的刀使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