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交易!聰明人的默契!
旁邊英國公張懋也嘆了口氣,點頭附和道:「二殿下,劉尚書說的都是實情。」
「我們這些武勛,名義上掌著操練指揮,可調兵、派差都得兵部批文,糧餉又攥在監軍太監手裡!上面一句話讓去修陵修殿,我們也不敢不從。」
「久而久之,營里就成了這副樣子……真要打起仗來,京營是指望不上的,還得靠邊關的邊軍。」
朱厚照聽得目瞪口呆,瞠目結舌道:「你大爺啊!合著這十幾萬京營,都是擺樣子的?那每年國庫花那麼多銀子養著他們,就為了修房子?這不純純糟蹋錢嗎!」
朱厚煒站在原地,臉色陰沉得可怕,心裡卻已經涼了半截。
他知道京營爛,卻不知道爛得這麼徹底!
三方制衡看似分權穩妥,實則把京營的戰鬥力制衡得一乾二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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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臣要權力,內臣要好處,武勛要體面,最後苦的是底層士卒,廢的是京營戰力。
難怪後世正德要建豹房親兵,嘉靖要練三大營,就這副德行的京營,別說拱衛京城,真要是有敵寇兵臨城下,怕是連城門都守不住。
媽的,這算是徹底廢了!
朱厚煒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怒火,掃了眼演武場上那群歪瓜裂棗,冷聲道:「行了,我知道了。這京營里的兵,我們一個都不要。」
「啊?」劉大夏愣了,「殿下,五百人總能挑出來的……臣這就下令,讓各營把精壯都調過來……」
「不必了。」朱厚煒擺了擺手,語氣斬釘截鐵,「挑出來也都是被勞役廢了的貨色,練不出來!」
「太子幼軍,不從京營揀選。」朱厚煒直接打斷了劉大夏的話,語氣斬釘截鐵,半點商量的餘地都沒有。
他心裡門兒清,這京營廢了要過來也難得去練,至於民間招募是萬萬碰不得的紅線——私募兵卒、蓄養私勇,那是往謀逆的罪名上湊,真敢提一句,明天科道的彈劾摺子就能把乾清宮埋了,平白給文官遞刀子。
京營的兵不能用,民間的兵不能招,可不代表他沒人可用。
他轉過身,臉上的怒色褪去幾分,換上了一抹淡笑,看向身旁的英國公張懋,語氣隨和卻帶著不容推辭的分量。
「英國公,我聽說,各家勛貴府里的護院家丁,多是宣大、延綏邊軍退下來的老卒,不少都在邊關見過血、斬過虜,個個都是實打實的好手。」
「還有京營里那些被各方私役占了的精壯,不少也是武勛世家出來的子弟,底子都不差。」
「這太子幼軍的五百人,我就不勞煩劉尚書從京營里挑歪瓜裂棗了,勞煩您老人家幫個忙,給咱湊五百真正能打的精銳,如何?」
他頓了頓,笑意深了幾分,話說得直白透亮:「我只有一個要求——只要能上陣、肯聽話的真漢子,不要老弱病殘湊數的廢物。」
「真要是練出了樣子,往後少不了大好的前程。」
張懋愣了一下,隨即捻著花白的鬍鬚,眼底飛快地閃過一絲精光。
他本就打著自家子弟的算盤。
武勛世家到了弘治朝,早已不比開國、永樂年間的權勢,文官勢大,武勛日漸式微,各家子弟要麼在京營里混日子熬資歷,要麼靠著祖蔭混個閒職,眼看著一代不如一代。
太子幼軍雖說只有五百人,卻是實打實的東宮嫡系,天天在太子、二皇子跟前當差,既是親近儲君的好路子,也是往後軍功晉升的台階。
把各家武勛的子弟塞進去,既能跟兩位皇子搭上關係,也能給武勛集團留條後路,慢慢打破文官獨大的局面。
張輔原本還在琢磨怎麼開口提這事,沒想到朱厚煒主動把台階遞了過來。
嘖嘖,這二皇子,果然是個七竅玲瓏的心思,什麼都算到了。
「殿下言重了。」張懋呵呵一笑,躬身拱手,答得乾脆利落,「太子殿下習兵演武,乃是國之大事!臣身為武勛之首,自當鼎力相助。」
「不就是五百精銳嗎?臣回去便召集各家勛貴,從府中護院、邊軍退伍的老卒中揀選,個個都要拉得開一石弓、揮得動三十斤刀,三天之內,保證把人給殿下送到東宮!絕無一個老弱湊數,殿下到時候儘管驗看。」
「好。」朱厚煒笑著點頭,衝著張懋抬了抬下巴,「老公爺這麼痛快,咱也不會虧了各家弟兄,糧餉、甲仗、月錢,全按邊軍精銳的雙倍來!真有本事、能立功的,升官、賞銀、補軍職,本王絕不吝嗇。」
兩人四目相對,都從對方眼底看到了瞭然的笑意。
一個要的是能打、聽話的精兵底子,要的是武勛集團的站台撐腰,順帶著避開文官的掣肘與京營的爛攤子。
一個要的是子弟晉升的門路,要的是武勛勢力重新靠近皇權,借勢打破文官獨大的局面。
一句話的功夫,彼此想要的東西,就都心照不宣地落了地,連半句多餘的討價還價都沒有。
旁邊劉大夏站在原地,張了張嘴,愣是沒說出話來。
不是……你們這樣光明正大地交易合適嗎?
他本來還想著從京營各營湊五百人,雖說質量差些,好歹也算兵部轄制,走流程也順。
可這二位倒好,三言兩語就把兵源的事定了,直接繞開了京營,也繞開了兵部的常規揀選。
偏偏劉大夏挑不出半分錯處——從勛貴家丁、邊軍退伍老卒中選兵,都是正經軍籍出身,名正言順。
英國公出面牽頭,更是符合武勛掌兵的舊制,規矩上半分毛病沒有。
他嘆了口氣,只能把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罷了,京營這副爛攤子,人家二殿下瞧不上也是正常的。
真要是從京營挑五百人過去,練不出來,反倒砸了太子幼軍的名頭。
由著這兩兄弟去折騰吧,真練出一支精銳來,對京畿安穩也未必是壞事。
朱厚照在旁邊聽得眼睛發亮,湊過來撞了撞朱厚煒的胳膊,壓低聲音道:「可以啊老二!我還以為你要從街上招人呢,原來找英國公啊!還是你鬼點子多!」
「少廢話。」朱厚煒斜了他一眼,「民間募兵是掉腦袋的罪名,你想讓咱倆都被文官扣上『私蓄甲兵』的帽子?」
朱厚照撓了撓頭,嘿嘿笑了兩聲,也反應了過來。
他只想著要精兵,倒忘了這層規矩,還好老二心思細,不然又得闖禍。
兄弟倆沒再多待,轉身就往營外走。
朱厚煒回頭看了一眼,京營這潭爛泥,他沒興趣蹚,也蹚不動。
牽扯了太多利益集團,真要整頓,非得脫層皮不可!
與其在爛攤子裡挑瘸子,不如自己另起爐灶,練一支真正能打、能拼、只聽他號令的精銳。
五百人不多,卻是一顆種子。
只要兵源夠精、操練夠嚴,假以時日,就能變成一把鋒利的刀。
至於京營?
就讓它接著爛下去吧。
等他的幼軍練出來,有的是機會,讓滿朝文武看看,真正的大明精銳,該是什麼樣子。
張懋站在營門口,看著兩位皇子遠去的背影,捻著鬍鬚的手微微頓了頓。
這位二皇子,年紀輕輕,行事卻又狠又穩,既懂分寸,又懂交易,比東宮那位跳脫的太子靠譜多了。
武勛世家的未來,說不定還真要著落在這位殿下身上。
張懋輕輕嘆了口氣,轉身吩咐身後的家將:「回去傳話,讓各家把最精幹的子弟、最能打的邊軍老卒都準備好。」
「挑最好的送過去,別拿些歪瓜裂棗丟人現眼!」
「這一步棋走對了,往後幾十年,咱們武勛世家都受用不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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