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四衛營?那就換一個吧!
四衛營?
弘治人都傻了。
你個逆子可真敢開口啊!
這點兵馬可是朕最後的底牌了!
密室之外,御馬監的校尉正列隊清點贓銀、押解人犯。
甲葉在火把下泛著冷冽的寒光,隊列齊整,步履沉穩,比起方才錦衣衛的散亂,不知強了多少倍。
朱厚煒看著這支天子親軍的軍容,心裡微動,順勢湊到弘治身邊,笑道:「老爹,您看四衛營的兵果然精銳,比錦衣衛那幫花架子管用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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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您勻我幾百人?往後再查這種案子,也省得兒子親自上陣砍人。」
弘治聽見這話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想都沒想就拒絕了:「不行。」
「啊?」朱厚煒故作詫異,「為何不行?兒子又不是要造反,就是借點人手辦差。」
「你還敢說!」弘治戳了戳他的肩膀,語氣裡帶著幾分後怕,又有幾分無奈,「你這小子,殺性太重!」
「今兒個一座莊園就被你鬧得血流成河,真把四衛營給了你,你敢把整個京城都掀翻天!朕還想多過幾天安穩日子。」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不遠處正蹲在屍首旁好奇打量的朱厚照,語氣沉了幾分:「再者,你現在已經能節制錦衣衛辦差,手裡的權柄還不夠?四衛營、勇士營是朕這個皇帝最後的親軍護衛,是國之柱石,豈能輕易授人?」
「真給了你,你大哥怎麼想?東宮儲君的體面往哪兒放?」
這話剛落,蹲在地上戳屍首的朱厚照耳朵一下就豎了起來,立馬蹦躂著跑過來,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父皇您可別瞎說!別拿我當幌子!」
「別說四衛營這點兵馬,您就是把這太子之位給老二,我都沒半點意見!」
他拍著胸脯哐哐作響,一臉坦蕩:「我跟老二是親兄弟,打斷骨頭連著筋,誰掌兵不是掌?您可不能離間我們兄弟之間的感情!」
弘治看著他這副沒心沒肺的樣子,氣得扶額嘆氣,指著他半天說不出話:「你……你真是……廢了,真是廢了!」
堂堂東宮太子,對儲君權柄半點不上心,反倒天天跟著弟弟瞎胡鬧,說起讓權比誰都快。
他有時都懷疑,當年是不是把倆孩子抱錯了,怎麼一個比一個混帳!
朱厚煒心裡暗笑,他本來就沒真想要四衛營。
御馬監親軍是天子私兵,別說給不了,就算真給了,他也接不住——平白落個「謀奪軍權」的口實,反倒給文官遞刀子。
而且這御馬監親兵,確實是大明皇帝的最後兵馬了,是整個京畿範圍內,唯一能由帝王一言而決、直接調動的武力。
自從土木堡之變後,大明的京營體系就徹底傷了根基。
當年太宗皇帝留下的五軍營、三千營、神機營,是京軍三大營的核心,數十萬精銳拱衛京城,帝王一令便可出征四方,是皇權震懾天下的底氣。
可正統十四年土木堡一役,三大營主力隨英宗北征,幾乎全軍覆沒,勛貴武將集團死傷殆盡,京營的骨架都被打斷了。
後來于謙改組十團營,雖說勉強撐起了京營的架子,卻也開了文官提督京營的先河。
傳到弘治十八年,京營早已不復當年之勇。
員額多有虛耗,士卒多有老弱,平日裡操練廢弛,真要調兵,得走五軍都督府核籍、兵部堪合、內閣票擬、天子批紅的層層流程,環環相扣,處處受文官集團掣肘。
別說皇帝隨口調不動,就是真要出兵,各部推諉、言官彈劾,沒個十天半月根本走不完流程。
說白了,京營早已不是皇帝獨掌的刀,更像是朝堂各方勢力制衡下的公家器物。
唯獨御馬監直轄的勇士營、四衛營,是個例外。
這支兵馬從建制之初就不歸兵部管,不隸五軍都督府,糧餉、甲仗、人員全由御馬監內廷供給,只對皇帝一人負責!
它最初是由塞外歸附的蒙古勇士組成,後來不斷補充精銳,個個都是身經百戰的悍卒,既是帝王的扈從親衛,也是宮禁安危的最後一道防線。
平日裡守皇城、護皇駕,遇著宮變、謀逆這類突發大事,只要皇帝一句話,蕭敬就能帶著人直接出動,不用跟任何衙門打招呼,連內閣都插不上手。
也正因如此,今夜弘治帝一句話便調四衛營連夜出城,才會讓劉健、謝遷等人如此心驚。
這不僅僅是一支兵馬的調動,更是一個信號——陛下已經拋開了十八年來「君臣共治」的默契,不願再按文官定下的規矩走,直接動用了皇權最核心的底牌。
連御馬監親軍都放了出來,說明陛下心裡的怒火與決心,遠比他們預想的要大得多!
往日裡他們可以拿祖制、拿朝局、拿糧餉來掣肘,可以用規矩慢慢磨、慢慢拖,可一旦皇帝動了真格,掏出了這支不受任何文官衙門節制的私兵,就等於掀了牌桌。
所有的迂迴算計、所有的軟刀子,在絕對的皇權武力面前,都瞬間失了分量。
而朱厚煒要的從來不是現成的兵權,是一支能自己練、自己調、名正言順不受文官掣肘的人手。
見火候差不多了,他才慢悠悠開口,把真正的盤算拋了出來:「老爹說的是,兒子也知道四衛營幹系重大,不敢奢求。」
「就是今兒個跟亡命徒交手,實在是覺得錦衣衛不堪大用,真遇上硬茬子,還得兒子親自上陣!手底下沒點悍卒,往後查案辦差處處掣肘。」
他頓了頓,搬出了早就想好的由頭:「我記得,永樂年間,太宗文皇帝怕宣宗章皇帝不諳兵事,特意從京營、衛所里挑選精壯少年,設了一支『太孫幼軍』,隨駕演武、熟習軍務,一來練太子本事,二來也算是東宮護衛!這可是祖制,有先例可循的。」
「您看,咱們也可以效仿祖宗舊例,設一支太子幼軍!名義上掛在大哥名下,算是東宮護衛,實則挑些精悍士卒,讓我帶著操練。」
「一來幫大哥熟悉兵事,二來往後查貪腐、拿要犯,也有順手的人手,不至於次次都靠兒臣單打獨鬥!」
這話說完,弘治眉頭微動,陷入了思索。
太宗設太孫幼軍,確有其事。
當年宣宗朱瞻基少年從軍,就是靠著這支幼軍熟悉軍務,後來隨駕北征也多有歷練,確實是祖宗定下的舊例。
若是以此為名設一支兵馬,名正言順,文官集團就算想反對,也拿不出過硬的由頭——總不能說祖制不對吧?
而且這支兵掛在太子名下,名義上是東宮護衛,不涉朝政,不侵兵部之權,也不會引發朝局動盪。
更重要的是,煒兒確實需要人手,總不能真讓皇子次次上陣搏殺。
「這法子……倒也不是不行。」弘治摸著下頜的鬍鬚,緩緩點頭,「祖制在前,確實有據可依。」
「人數不能多,就挑五百人,從京營、錦衣衛里選精壯年少的,歸東宮轄制,專門演武習練,熟悉緝捕、戰陣諸事。」
旁邊朱厚照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呼吸都急促了幾分。
太子幼軍?歸東宮轄制?
他這輩子最愛的就是舞刀弄槍、騎射演武,做夢都想有一支自己的兵馬,能跟著操練、能上陣殺敵。
可他是太子,國之儲君,別說掌兵,就連東宮近衛的調動都得父皇點頭,兵部、五軍都督府層層把關,半分由不得自己。
現在老二一句話,就憑空變出一支五百人的幼軍,還歸東宮管?
那以後咱豈不是就能天天帶著人演武操練,說不定哪天還能跟著去邊關打仗?!
老二牛而逼之啊!
朱厚照激動得手心冒汗,屏氣凝神地盯著弘治,連大氣都不敢喘,就等著父皇金口玉言敲定此事,心裡已經開始盤算先練什麼陣法、選什麼兵器了。
弘治看了他一眼,哪能不知道這大兒子心裡想什麼,沒好氣地哼了一聲,轉頭對朱厚煒沉聲道:「不過朕把醜話說在前頭!這支幼軍,名義上歸太子節制,算東宮護衛序列,走兵部的糧餉名冊。」
「但平日裡的操練、調遣,全由你說了算!你大哥什麼性子朕清楚,讓他掌兵,不出三天就得把人帶出去打獵玩,成不了事。所以,兵交給你練,差事交給你辦,太子無權插手具體軍務。」
「啊?!啥意思?」
朱厚照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眼睛瞪得溜圓,懷疑自己聽錯了。
「不是,父皇!」他急了,湊過去扯弘治的袖子,「憑什麼啊!不是說歸東宮嗎?怎麼我還無權插手了?我才是太子啊!」
「你還好意思說你是太子?」弘治斜睨著他,「你除了會騎馬射箭、鬥雞走狗,還會幹什麼?讓你掌兵,不出半個月就得把人帶散了!」
「讓你弟弟管著,至少能練出點樣子。你要是真有本事,就跟著好好學,別天天想著玩。」
朱厚照徹底傻了,站在原地張著嘴,半天沒合上。
我超威,你們還是人嗎?
合著鬧了半天,名字是我的,名分是我的,可兵權半毛錢都沾不上?合著我就是個掛牌的幌子,真正掌權的還是老二?
「不是,你們倆……」他指著弘治和朱厚煒,氣得臉都鼓了,「你們還是人嗎?合著就拿我當擺設是吧?好處全是老二的,黑鍋名頭全是我的?這不是欺負老實人嘛!」
朱厚煒憋著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大哥,話不能這麼說!名分是你的,誰敢說不是太子幼軍?你要是想練,隨時來營里玩,我絕不攔著。」
「就是調兵遣將這種麻煩事,我替你幹了,省得你費腦子,多好。」
「好個屁!」朱厚照沒好氣地拍開他的手,一臉悲憤,「合著我就剩個玩的份了?我也想帶兵打仗!」
「等你先把兵書背明白再說吧。」弘治一句話就把他堵了回去,轉頭看向朱厚煒,語氣恢復了鄭重,「就這麼定了。」
「明日朕下旨,設太子幼軍,員額五百,由你提督操練,專司緝捕要案、護衛東宮!兵部那邊不用管,朕親自跟他們說。」
「但你記住,只許辦差練兵,不許惹是生非,更不許擅自動兵擾民。」
「兒臣遵旨!」朱厚煒躬身行禮,嘴角壓不住地往上翹。
目的達到了。
五百人不多,卻是完全屬於他的力量。
名義上掛著太子的名頭,有祖制撐腰,文官挑不出錯;實際由他全權調動,不受兵部、五軍都督府掣肘。
有了這支底子,往後就能慢慢擴充,練出一支真正能打、能查、能辦事的精銳,再也不用靠錦衣衛這群中看不中用的花架子!
朱厚照在旁邊唉聲嘆氣,蹲在地上畫圈圈,嘴裡嘀嘀咕咕抱怨弘治偏心。
呸,雙標狗,啥也不是!
可抱怨歸抱怨,他心裡也清楚,真把兵給他,他確實沒耐心天天操練。
老二練出來的兵,自己照樣能跟著玩,還能占一個好名聲,好像……也不算太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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