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我的老二啊!真是遺憾!
「去就去……」
張延齡嘟囔著,磨磨蹭蹭地往土牆那邊走,一步三回頭,跟奔赴刑場似的。
走到離土牆還有兩步遠,他就不敢再往前了,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把火藥包貼在牆根處擺好,又哆哆嗦嗦從懷裡摸出火摺子,吹了好幾下才吹亮。
他的手抖得跟篩糠似的,火摺子湊到引信跟前,湊了三次都沒點著,要麼是手偏了,要麼是風一吹火星滅了。
遠處張鶴齡還在喊:「弟弟你快點啊!別磨蹭!殿下都等急了!」
「你行你上來啊!」張延齡回頭吼了一嗓子,聲音都帶著哭腔。
他娘地,太欺負人了!
好不容易,「滋滋」的火星聲響起,引信終於點著了,冒著白煙往藥包里燒。
張延齡嚇得魂都飛了,把火摺子一扔,轉身就往回跑,拼了命地倒騰腿,鞋都差點跑飛了,只恨爹媽少生了兩條腿。
他剛跑出十幾步,就聽身後「轟——!」的一聲巨響。
聲音悶沉有力,像驚雷砸在地上,連腳底下的地皮都跟著顫了三顫。
塵土瞬間騰起老高,混著碎石土塊四下飛濺,嗆得人睜不開眼,紛紛抬手捂住臉咳嗽。
所有人都被這威力震了一下。
牟斌瞪大眼睛,心裡暗道好傢夥,這威力比他預想的大了一倍都不止,真要是貼在木門上,別說兩寸厚的木門,就是包了鐵皮的門都能給炸開!
匠人們也驚得合不攏嘴,沒想到按殿下的方子配出來的火藥,裹成包竟有這麼大的勁。
等煙塵稍稍散了點,張鶴齡踮著腳往牆根那邊看,只見塵土蒙蒙的,連個人影都看不見。
他愣了愣,隨即一拍大腿,當場就嚎了起來,聲音悽厲得很。
「老二啊!我的延齡啊!你怎麼就這麼走了啊!」
「你年紀輕輕就沒了,讓哥怎麼跟家裡弟妹交代啊!我的苦命的弟弟啊!」
他一邊嚎一邊用袖子抹眼睛,乾打雷不下雨,那架勢卻跟真的死了弟弟似的。
旁邊幾個匠人都懵了,下意識就想上前安慰。
朱厚煒卻忍不住彎了嘴角,抱著胳膊沒說話,就看著張鶴齡表演。
他嚎得正起勁,就見煙塵里踉踉蹌蹌走出一個人來。
這人滿頭滿臉都是黑灰,頭髮被氣浪炸得根根豎起,跟個鳥窩似的,臉上黑一道白一道,只剩倆眼仁還能看出點白,衣服上也全是塵土,破了好幾個小口子。
他走路晃晃悠悠的,跟喝醉了酒似的,耳朵里還嗡嗡作響,半天沒回過神。
不是張延齡是誰。
「嚎什麼嚎……」張延齡啞著嗓子,有氣無力地喊了一聲,「我還沒死呢。」
張鶴齡的哀嚎戛然而止,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看著灰頭土臉的張延齡,尷尬地咳嗽了兩聲,順勢把手背到身後,清了清嗓子。
「啊……沒死啊?沒死就好,沒死就好……哥這不是擔心你嘛。」
遺憾啊,真是遺憾。
老二家那十七房小妾生得可水靈了。
張鶴齡剛剛都已經幻想著,等會兒回去就給這娘們兒按了。
結果老二還沒死成!
這多遺憾啊!
「擔心我?」張延齡氣得差點跳起來,指著他鼻子就罵,「你剛才把火藥包塞給我的時候怎麼不擔心我!你就是故意的!張鶴齡你個沒良心的!」
「哎哎哎,怎麼說話呢。」張鶴齡往後躲,「我那是相信你的本事!你看,這不啥事沒有嗎?就是髒了點,回去洗洗就好了。」
倆人當著眾人的面就拌起嘴來,活像倆沒長大的孩子。
周圍的匠人憋笑憋得肩膀直抖,又不敢笑出聲,一個個臉都憋紅了。
連牟斌都繃不住,嘴角抽了好幾下。
朱厚煒走上前,看了看被炸塌大半的土牆,牆根炸出個不小的坑,效果比預想的還好。
他又瞥了眼灰頭土臉、還在跟張鶴齡掰扯的張延齡,忍著笑道:「行了,別吵了!威力不錯,能用。」
「張延齡這次試藥有功,回頭賞五兩銀子。」
一聽有銀子,張延齡瞬間就不氣了,也顧不上臉上的灰,眼睛一亮:「真的?五兩?」
「我還能騙你不成。」朱厚煒擺擺手,「回去洗洗,換身衣服。晚上還有事要辦,別一副灰頭土臉的樣子。」
「哎!謝殿下!」張延齡立刻眉開眼笑,剛才的驚嚇和委屈全拋到九霄雲外去了。
五兩銀子呢!沒白被炸這一下!
張鶴齡一聽有賞,立刻湊過來:「殿下,那……那我呢?我剛才也替弟弟擔心了半天,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啊……」
「你?」朱厚煒斜了他一眼,「你再廢話,下次試藥就換你去。」
張鶴齡瞬間閉上嘴,訕訕地退了回去,不敢再吭聲了。
眾人看著他這副樣子,再也忍不住,低低的笑聲此起彼伏。
牟斌走上前一看,眼睛都直了,倒吸一口涼氣。
我的乖乖!這么小一個布包,威力這麼大?
這比神機營的將軍跑也差不了多少啊!
而且這東西揣懷裡就能帶,悄無聲息的,夜裡往門上一貼,誰能發現?
「怎麼樣?」朱厚煒拍了拍手上的灰,看向牟斌,「夠用嗎?炸個木門綽綽有餘吧?」
「夠用!太夠用了!」牟斌回過神來,滿臉激動,「有這玩意兒,別說木門,就是稍薄點的磚牆都能炸開!殿下您真是神了!這東西您都能做出來!」
他現在是徹底服了。
這位二皇子就沒有不會的,燒水泥、制新糖,現在連火藥包都能隨手做出來,還比兵仗局的玩意兒威力大、方便帶。
有這東西,今晚就能端了孟淮的私家莊園!
忙活了一陣,夜色徹底沉了下來。
牟斌揣好火藥包正躬身告辭,朱厚煒卻忽然抬手叫住了他:「等等,我跟你們一起去。」
他娘地,光顧著忙了,都忘了時間,現在宮門都關了,回不去了啊!
牟斌猛地抬頭,臉「唰」地就白了,連忙躬身擺手,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
「殿下萬萬不可!那莊園裡養的都是亡命護院,刀槍無眼,您千金之軀,豈能涉此險境!真要是傷著半分,屬下萬死難辭其咎啊!陛下要是知道了,非扒了屬下的皮不可!」
「少來這套!」朱厚煒嗤笑一聲,眼裡反倒露出了興奮之色,「天天在宮裡聽文官扯嘴皮子,悶都悶死了。」
「難得有這麼熱鬧的事,咱也得親眼去看看,這幫漕鹽蛀蟲到底貪了多少民脂民膏。」
「放心,我就在外圍看著,不往裡沖。」
「那也不行!」牟斌急得額頭都冒了汗,「您就是站在外面也不妥!萬一有流箭、有碎木,哪一樣都碰不得!」
「殿下您還是回宮歇息,屬下保證,拿到帳冊贓銀,第一時間給您送過去,半分不敢耽誤!」
「我決定的事,你還能改得了?」朱厚煒斜了他一眼,語氣淡淡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強勢,「再囉嗦,我自己單騎摸過去!到時候真出點什麼事,你責任更大。」
眼見牟斌還想說什麼,朱厚煒滿臉無辜地攤開了手。
「主要你看看這天色,咱現在也回不去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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