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人才難得!埋下一顆種子!
所有人都懵了。
他們當匠戶這麼多年,別說月錢,能不被剋扣口糧、不挨鞭子就謝天謝地了。
一個普通匠人,乾死幹活一年也未必能攢下二兩銀子,可在這兒,光是「匠人」等級,一個月就有二兩銀子?
還有糙米一石!一石米可是一百二十斤,夠一家三口吃兩個月了!
更別說什麼匠師、大匠、宗師,五兩、十兩銀子一個月,那是什麼概念?
弘治年間京郊的良田,一畝也才五六兩銀子,幹上兩三個月大匠,就能買一畝地了!
甚至還能讓子弟能讀書?匠戶子弟世代為匠,連參加科舉的資格都沒有,能讀書識字,那是想都不敢想的福氣!
眾人你看我我看你,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難以置信。
這……這是真的嗎?不是殿下拿他們尋開心吧?
可手裡還殘留著白面饃的麥香,肚子裡填得飽飽的,又由不得他們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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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厚煒看著眾人震驚的模樣,沒急著解釋,又說出了第三條規矩。
「第三條,在我這工坊里,只看手藝,不論出身。」
「你們雖說是匠籍,可在我眼裡,都是有真本事的人才,不是誰的奴婢!平日裡做工,有什麼難處、有什麼想法,或是覺得管事不公、待遇有差,儘管找管事提,也可以直接告訴谷大用,總能傳到我耳朵里。」
「有好點子、能改良工序的、能提升效率的,一經採用,直接賞銀子、升等級,絕不埋沒本事。」
「不用憋著氣幹活,也不用怕得罪誰受委屈!好好干,有本事的,銀子、地位、體面,工坊都能給你們;不好好干,或是動歪心思的,方才說了,後山有的是地方埋人。」
這一點很重要。
朱厚煒當然明白人才的道理。
眼前這些匠人,別看個個面黃肌瘦、衣衫打滿補丁,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實則個個都是內府監局、地方工部千挑萬選出來的行家裡手,說是全國頂尖的手藝人都不為過。
熬糖的老匠人,能憑一雙眼睛把糖色火候控得分毫不差,熬出來的糖霜比別家細膩三成;燒窯的把式,單靠聽窯火的風聲、看焰色的深淺,就能精準斷定窯內溫度,比量出來的還准;砌牆的石匠,手裡一把瓦刀下去,牆面能平得照見人影,接縫處連個刀片都插不進去。
隨便拎出一個,放到地方府縣,都是能撐起一座官營作坊的頂樑柱。
可惜啊。
可惜了他們這身頂尖的手藝,困在了匠籍世襲的枷鎖里,從頭到尾都不值錢。
老朱當年定下的匠戶制度,傳到弘治十八年,早已從「穩定百工」變成了「束縛民力」的桎梏。
這些人生下來就是匠籍,子子孫孫都脫不了這個身份,一輩子都要給朝廷服徭役。
他們不是沒本事,是沒地方施展。
有人琢磨出了更省力的榨汁工具,有人試出了更省柴的窯火法子,可誰在乎呢?
官吏只盯著能不能按時交差、能不能省出銀子中飽私囊,一個低賤匠人的想法,連遞到上官跟前的資格都沒有。
多少能改良工藝、節省工本的巧思,就在日復一日的徭役勞作里被磨平了,爛在了肚子裡,跟著人一起埋進黃土。
朝廷耗著錢糧養著百萬匠戶,卻只把他們當出力的牲口使喚,白白糟蹋了這一身能創造財富的本事。
在滿朝文武眼裡,這些人不過是賤籍匠戶,是呼來喝去的勞力;可在朱厚煒眼裡,他們是比真金白銀還金貴的家底。
往後修千里水泥河堤要靠他們,造遠洋寶船要靠他們,鑄新式火器、制新農具、鋪全國驛路,哪一樣都離不了這些手上有真功夫的匠人?
朱厚煒今天給一口白面饃、定一套等級俸祿,不只是為了守住糖坊和水泥廠的方子,更是要在這潭死水裡鑿開一個口子——讓匠人們知道,手藝能換銀子,本事能掙體面,巧思能受獎賞,不用再世世代代低著頭做人!
他這話一落,院子裡徹底炸了。
先前是震驚俸祿,此刻是徹底的不敢置信。
他們這些匠戶,世代低人一等,見了官員要磕頭,受了委屈只能憋著,連說句公道話的資格都沒有。
從來沒人把他們當「人才」看,從來沒人跟他們說「有想法儘管提」,更沒人承諾給他們體面、給他們子弟讀書的機會。
那鬚髮花白的老匠人嘴唇哆嗦著,手裡啃了一半的饃饃都忘了吃。
他幹了一輩子匠活,從少年熬到白頭,挨過鞭子,餓過肚子,兒子也接著當匠戶,祖孫三代都沒跳出這苦日子。
他本以為這輩子也就這樣了,沒想到臨老了,竟能遇上這樣的東家。
「殿……殿下……」老匠人聲音發顫,「撲通」一聲跪了下去,「您說的這些……都是真的?小人沒聽錯吧?」
「本皇子沒閒工夫騙你們。」朱厚煒淡淡道,「第一個月先試行,工錢月底就發,到時候是真是假,你們自己就知道了。」
「真的!是真的!」
人群里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緊接著,眾人呼啦啦跪倒一片,磕頭的聲音此起彼伏。
「謝殿下恩典!謝殿下恩典!」
「小人一定好好干!絕不敢有二心!」
「小人就是拼了這條老命,也把活干好!」
方才還瑟縮麻木的匠人們,此刻個個眼睛發亮,臉上滿是激動與亢奮。
白面饃是真的,俸祿是真的,就連子弟讀書的盼頭也是真的。
對他們這些活在泥里的匠戶來說,這哪裡是進工坊當差,這簡直是一步登天,遇上了活菩薩!
張鶴齡和張延齡站在一旁,看著這場面也有些愣神。
他們本以為朱厚煒讓他倆扮黑臉,是要狠狠壓榨這些匠人,沒想到轉頭就給出了這麼優厚的條件。
倆人對視一眼,雖然滿臉肉痛之色,可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佩服——二殿下這手段,一巴掌一顆甜棗,恩威並施,把這些匠人拿捏得死死的。
往後這些人別說泄密,怕是讓他們拼命都願意。
朱厚煒看著跪倒一片的匠人,神色平靜。
他心裡清楚,光靠嚴苛的保密規矩,只能管住人的身,管不住人的心。
想要真正守住方子、把工坊辦好,就得給這些匠人盼頭。
給他們銀子,給他們尊嚴,給他們改變命運的機會,他們才會死心塌地守著工坊的秘密,才會挖空心思把手藝做好。
這些匠人,不只是幹活的勞力,更是他未來的根基。
修水利、築棱堡、造海船、制火器……哪一樣都離不開頂尖的工匠?
把這些人培養起來,建立起自己的工匠體系,打破匠籍的枷鎖,讓手藝真正值錢,才能一步步把大明的基建與製造拉起來。
朱厚煒望著院子裡眼神重新亮起來的匠人,心裡盤算得更遠。
今天這五十幾個人只是種子。
等糖坊、水泥廠的路子走順了,他還要開更多工坊,招更多匠人,一點點把匠戶的規矩改過來。
勞役改成僱傭,世襲改成招募,讓有本事的人往上走,混日子的人被淘汰。
畢竟這大明的江山,從來不是靠文官們念四書五經念出來的。
真正的固本強基,要靠這些一雙巧手能改天換地的匠人,一磚一瓦、一錘一鑿,實實在在地砌出來。
「都起來吧。」朱厚煒擺了擺手,「從今天起,好好幹活,日子只會越來越好。誰要是敢動歪心思,後果你們也清楚。」
「小人不敢!」眾人齊聲應道,聲音比剛才洪亮了十倍,個個腰杆都挺直了不少。
過段時間,就能把火器圖紙丟給他們研究了。
朱厚煒前世就喜歡看些古籍雜書,大明王朝的《火龍經》、《神器譜》、《紀效新書》、《武備志》等等,他以前都認真研究過,還對裡面的黑科技嘖嘖稱奇。
倒是沒想到,自己竟然來到了大明,真有用上這些黑科技的時候。
這要是能造出一樣來,那可就是天大的驚喜!
夕陽的餘暉灑進院子裡,落在匠人們滿是希望的臉上。
沒人再覺得這皇莊是龍潭虎穴,反倒覺得這是他們這輩子能遇上的最好的去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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