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弘治十八年,這個皇子太兇猛!> 第48章 天象示警!劉健的殺招!

第48章 天象示警!劉健的殺招!

  「這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

  劉健的聲音驟然沉了下來,身子微微前傾,目光掃過二人。

  「你們可別忘了,今年天象本就異常。」

  「陝西西安、鳳翔諸府,持續大旱三月,近日又遭大風災,禾苗盡枯,土地龜裂,流民已經開始往漢中、巴蜀逃竄;兩廣、江西連月淫雨不絕,珠江、贛江水位暴漲,圩堤潰決數十處,農田盡數被淹,百姓顆粒無收;還有廣西思恩州,上月山洪暴發,之後瘴疫滋生,百姓死傷慘重,官府都快壓不住了……」

  「這些天災,放在平時就是尋常災荒,賑濟便是……可放在這個節骨眼上,那就是天象示警——朝政有失,上干天和,所以上天降災警示!」

  謝遷先是一愣,隨即反應過來,瞬間精神一振:「元輔的意思是……借天災說事?」

  「不錯。」劉健沉聲道,「過些日子,讓欽天監上奏,說近日星象異動,主刑殺過甚、朝政失衡,恐有大災!」

  「再組織科道言官、六部九卿,分批上奏,把陝西風旱、兩廣水患、思恩瘴疫,跟陛下驟改都察院舊制、興起刑名大獄聯繫起來,就說『聖人治天下,以仁不以刑』,如今輕棄祖制、重用察舉,百官惶惶,戾氣上沖雲霄,才招致天災示警。」

  

  「我朝以敬天法祖為根本,陛下素來敬畏上天,每遇災異都要下罪己詔、求直言!到時候群臣紛紛上奏,輿情洶洶,就算陛下心裡清楚是怎麼回事,也不能不顧及天意民心。」

  「那位二皇子再能言善辯,總拗不過『上天示警』四個字。到時候改制之事,必然要暫緩。」

  話說完,直房裡靜了片刻。

  謝遷臉上早已沒了方才的怒意,只剩胸有成竹的底氣。

  要知道,這天象示警可是與帝王德行直接掛鉤的,是刻在大明祖制里、融進帝王骨血里的天道枷鎖。

  自漢武帝「罷黜百家,獨尊儒術」起,「天人感應」便成了歷朝歷代帝王施政的根本準繩——天子受命於天,代天牧民,為政清明則風調雨順、祥瑞頻現;若德行有虧、政令失當,上天便會降下災異示警:旱澇、蝗災、地震、星變……無一不是天譴的信號。

  到了大明,太祖高皇帝朱元璋更是將這套規矩刻進了《皇明祖訓》,定下「凡遇災異,君主必修省、求直言、察民情」的鐵律,後世子孫無敢不從。

  弘治帝自登基以來,便以「仁君」自居,十八年裡勤勤懇懇,減賦稅、輕刑罰、納忠言,最怕的就是「德行有虧」四個字,最怕擔「上干天和」的罵名。

  以往但凡地方報個水旱災害,哪怕只是一州一縣的小災,他也要立刻減膳撤樂、下旨罪己,甚至在內閣面前自責「朕不德,殃及百姓」;若是遇上星變、地震這類重異象,更是要連日召對閣臣,反思朝政得失,連祭祀天地都要格外虔誠。


  前不久,弘治正是因為齋戒祈雨所以才病倒了的。

  在這位陛下心裡,江山穩不穩、名聲好不好,一半看吏治民生,一半看上天臉色。

  也正因如此,「借天象攻政令」從來都是文官集團制衡皇權的撒手鐧,百試百靈。

  以前憲宗皇帝想增設西廠、重用汪直,言官們便拿「星變示警」說事,硬是逼得憲宗裁撤了西廠;前些年弘治帝想整修光祿寺、增添內府人手,也被閣臣以「近年災異頻仍,當節用愛民」頂了回來。

  這套玩法不用硬碰硬,不用擔抗旨的罪名,只消把天災和政令綁在一起,輕飄飄一句「朝政失和,戾氣上沖,故天降災異」,就等於把「失德」的帽子遞到了皇帝面前。

  是個人都知道天災多是氣候地理使然,可在禮法與祖制面前,誰敢說「天象與朝政無關」?誰敢擔「不敬上天」的罪名?

  劉健選中這一招,正是精準掐住了弘治帝的命門。

  陝西大旱、兩廣水患、思恩瘴疫……全都是實打實的災情,不是他們憑空捏造。

  他們要做的,只是把「天災」和「都察院改制、興起刑獄」輕輕勾連起來——就說陛下驟改百年舊制,讓都察院兼掌緝捕,刑殺之氣過重,百官惶惶,人心浮動,戾氣上達天聽,才招致四方災異。

  這話不用證據,不用實據,只要有十幾個老成大臣聯名上奏,再配上欽天監的星象說辭,就能形成洶洶輿情。

  到時候,就算弘治帝心裡清楚這是文官集團的迂迴之策,也不得不慎重。

  他可以不信鬼神,卻不能不信祖制;可以護著二皇子,卻不能拿自己「仁君」的名聲賭,更不能冒「逆天而行」的風險。

  只要他稍有猶豫,改制的節奏一緩,內閣就能借著緩衝期慢慢周旋,把朱厚煒這步剛猛的棋,一點點消解於無形。

  這就是文官集團紮根百年的底氣。

  比實權、比鋒芒,他們或許比不過手持龍紋繡春刀的二皇子。

  可比禮法、比規矩、比拿捏帝王心思,朱厚煒那點少年銳氣,在這套傳承千年的「軟刀子」面前,還嫩得很。

  李東陽卻微微垂著眼,半晌才輕嘆一聲:「只是苦了災區百姓啊!拿天災做文章,終究……有些不忍。」

  「賓之,我何嘗不知。」劉健閉上眼,長長嘆了口氣,「可非常之時,行非常之事。」

  「咱們不是要阻撓整頓吏治,貪腐該查,漕鹽該清,這我都知道。可不能這麼急,不能這麼亂。」

  「二皇子年紀輕,手段猛,只想著破局,卻不知朝堂平衡一旦打破,百官人人自危,政務停擺,最後遭殃的還是百姓。」


  「先穩住局面,把改制的勢頭壓下去,再慢慢圖澄清吏治之法!循序漸進,才是長久之道。」

  「真要是讓他憑著一股銳氣把朝堂攪得天翻地覆,廠衛與都察院兩把刀懸在百官頭上,人人只顧自保,誰還用心辦事?到時候才是真的國無寧日。」

  李東陽默然片刻,終究是點了點頭:「元輔說得是!是我迂腐了。」

  「那就這麼定了。」劉健一錘定音,「第一條,賓之你去安排,讓六部各司自查收斂,務必不出大的紕漏;第二條,於喬你去聯絡戶部、兵部,把糧餉邊務的摺子遞上去,分寸要拿捏好,只說事緩,不說反對改制;第三條,我去跟欽天監打個招呼,再聯絡幾位老成持重的大臣,等災情再奏報上來幾輪,便順勢聯名上奏。」

  「記住,咱們自始至終,都是為了朝堂安穩、國計民生,絕不是為了跟二皇子鬥氣,更不是為了包庇貪腐!這話,要擺在明面上,也得記在心裡。」

  「臣等明白。」謝遷與李東陽齊齊頷首。

  他們經營朝堂數十年,見過多少風浪,熬過多少變局。

  少年皇子鋒芒畢露又如何?天子偏向又如何?文官集團紮根百年的根基,從來不是靠硬碰硬維繫的。

  迂迴、緩衝、借勢、守成……這才是內閣輔臣真正的手段。

  「咱們且等著看。」劉健望著窗外,「他走得太急,早晚會摔跟頭。」

  「陛下終究是仁厚之君,治理天下,靠的不是奇謀巧計,是法度,是人心,是咱們這些臣子慢慢調理。」

  「等這股銳氣磨平了,陛下自然會明白,誰才是真正能幫他坐穩江山的人。」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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