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人聲鼎沸!試行三個月!
要說都察院改制,受損最大的就是吏部。
你還想要獨立的人事任免權?
你怎麼不上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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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謝遷話音剛落,吏部尚書馬文升便跟著出班,語氣沉穩,卻字字都戳在吏部的核心利益上。
「太子殿下,老臣亦以為不妥。」
「御史銓選、考課、升黜,歸吏部文選司、考功司執掌,此乃國朝百餘年定製。」
「若都察院自行任免官員,吏部銓選之權形同虛設,長此以往,御史只知有都憲,不知有朝廷,只認派系,不認國法,絕非社稷之福。」
「整肅言路本是好事,可也不能因噎廢食,壞了朝廷銓選根本。」
他說得不急不緩,卻比謝遷的話更有分量——吏部掌天下文官任免,這是文官集團的根基!
都察院要是把人事權收走,等於從吏部身上剜下一塊肉,以後誰還拿吏部當回事?
有兩位大佬打頭陣,底下的官員頓時像找到了主心骨,紛紛出班附議。
「臣附議!祖制不可輕改,驟行新法,恐生變亂!」
「都察院兼掌監察與緝捕,無異於又設一個錦衣衛,廠衛之禍殷鑑不遠啊!」
「漕鹽案雖急,也犯不著改弦更張!照舊例由三法司會審,定能查得水落石出!」
一時間,文華殿裡人聲鼎沸,反對之聲此起彼伏,全是「祖制」、「安穩」、「制衡」這些冠冕堂皇的話。
人人都站在朝廷法度、社稷安危的立場上,仿佛戴珊不是要整肅貪腐,而是要禍國殃民。
朱厚照靠在椅背上,也不生氣,就笑眯眯地看著底下眾人表演,時不時跟朱厚煒低聲點評兩句,跟看猴戲似的。
「你看那個戶部郎中,跳得比誰都歡,估計是屁股不乾淨,怕都察院查到他頭上。」
「老二回頭給牟斌遞句話,嚴查這個狗東西,老子肯定他不乾淨。」
「禮部尚書也跟著湊熱鬧,他一個管禮儀的,都察院改不改制關他屁事,就是跟著起鬨。」
兄弟倆說說笑笑,底下吵得熱火朝天,倒像是兩不相干。
吵著吵著,劉大夏心裡也活絡開了。
他本就是剛直性子,又素來講究祖制章法,先前被揍了一頓,心裡本就憋著氣。
此刻見眾人都反對,他也想站出來說幾句,咱也得表表態不是?
都察院掌緝捕之權,確實不合規矩,而且真要是查起來,兵部這些年的齟齬齷齪,說不定也要被翻舊帳。
劉大夏深吸了口氣,剛往前邁了半步,手裡的笏板都舉起來了,抬頭剛好對上朱厚煒的目光。
朱厚煒本來正跟朱厚照說笑,眼神輕飄飄地掃過來,不偏不倚落在他身上。
這眼神里沒什麼怒氣,甚至還帶著點似笑非笑的玩味,可落在劉大夏眼裡,瞬間就讓他想起了乾清宮門被暴打疼,想起了被掐著脖子喘不上氣的窒息感。
溜了溜了,我走了哈,我不打擾,你們接著吵。
劉大夏把到了嘴邊的話硬生生咽了回去,剛邁出去的腳又悄無聲息地收了回來,身子往班列里縮了縮,低下頭假裝整理官服,連大氣都不敢喘。
沒辦法,這位二皇子就是個混世魔王!
講理講不過,打又打不過,連皇上都寵著他。
自己湊上去,輕則挨頓揍,重則老底都被掀乾淨,何苦來哉?祖制重要,命更重要啊!
他這一動一縮,幅度不算小,剛好被朱厚照看在眼裡。
太子殿下「噗嗤」一聲笑出聲,捅了捅朱厚煒的胳膊:「你看劉大夏這老傢伙,剛才還想出頭,被你看了一眼就縮回去了,跟個受驚的老母雞似的。」
「哈哈哈……太他娘地好笑了!以前咱還覺得他挺硬氣,是個人物,現在看來,也就那樣。」
朱厚煒挑了挑眉,沒說話,只是似笑非笑地又掃了劉大夏一眼,嚇得對方頭埋得更低了。
就這麼吵了足足兩刻鐘,反對的話說了一籮筐,唾沫星子差點濺到御案上,可謂是群情激憤,沸反盈天。
戴珊始終站在原地,腰杆筆直,一言不發,任由眾人辯駁,沒有一絲動搖。
十多年的隱忍,老夫都是打碎了骨頭往肚子裡面咽!
現在皇帝陛下終於支棱起來了,難道老夫還會怕了你們不成?
直到底下聲音漸漸小了下去,朱厚照才慢悠悠地直起身子,放下手裡的玉筆,開口問道:「吵完了?還有要說的嗎?沒有孤可說了。」
殿內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抬頭看著太子,等著他拿主意。
不少人心裡還篤定,太子年少不懂事,被戴珊攛掇著胡鬧,只要他們眾口一詞反對,太子肯定會收回成命。
可朱厚照接下來的話,卻像一盆冰水,把所有人的希望都澆滅了。
「你們說的這些,父皇昨夜都聽過了。」少年太子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戴都憲的奏章,父皇連夜看完了,硃批四個字:准奏試行。」
「轟——」
殿內又是一陣譁然,百官臉上全是難以置信的神色。
准了?陛下居然准了?!
這怎麼可能?!
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弘治皇帝怎麼可能同意這……
劉健猛地抬頭,失聲問道:「殿下!此事關乎國體,怎能如此倉促?陛下他……」
「元輔是想說,父皇病糊塗了?」朱厚煒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卻像冰碴子似的砸在眾人頭上,「父皇清醒得很!正是因為知道茲事體大,才准了先試行,不是立刻推行全國。」
朱厚照接過話頭,慢悠悠地宣布:「父皇旨意,都察院改制,先從漕運鹽課貪腐案開始試行!」
「增設肅貪道,人員從上十二禁軍選調精幹人手;辦案期間,涉案御史的任免考課,由都察院全權定奪,吏部只做備案。」
「帳冊查封、人犯抓捕,都察院可自行決斷,不必先行報備內閣、刑部……等案子辦結,效果好,再慢慢商議推廣;效果不好,再收回來也不遲。」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臉色慘白的群臣,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諸位也不必急著反對。」
「不就是試行三個月嘛,是好是壞,到時候見分曉!」
朱厚照起身伸了個懶腰,直視著殿內群臣。
「反正漕鹽案就在那兒擺著,早點查清楚,比什麼都強。」
「誰要是再攔著,耽誤了查案,讓貪官把贓銀轉移了,這責任,誰擔著?」
最後一句話,輕飄飄的,卻堵得所有人都啞口無言。
誰敢擔這個責任?誰敢說自己攔著查貪腐,是為了包庇貪官?真被扣上這個帽子,有多少腦袋都不夠砍的。
劉健張了張嘴,還想再勸,可看著朱厚煒那雙似笑非笑的眼睛,再想想皇帝已經拍板的旨意,終究是把話咽了回去。
他長長地嘆了口氣,躬身道:「臣……遵旨。」
連首輔都認了,其他人更沒了底氣。
謝遷臉色鐵青,卻也只能跟著躬身行禮;馬文升眉頭緊鎖,卻也無可奈何。
滿朝文武,就這麼眼睜睜看著都察院改制的旨意落了地,沒有絲毫反駁的餘地。
因為,皇帝陛下並沒有露面,他們連反駁的機會都沒有!
至於這凶神惡煞的兩兄弟?
還是算了吧,真跳出來反駁,只會被罵得吐血。
戴珊站在殿中,看著垂頭喪氣的百官,眼底卻燃起了熊熊的光。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都察院的天,要變了;大明吏治的天,也要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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