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石破天驚!大明的學閥!
翌日清晨,文華殿。
弘治帝龍體未愈,由太子朱厚照監國,內閣大學士與六部九卿俱赴文華殿議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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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規矩,太子監國就是在文華殿議政,洪武朝的太子標,永樂朝的太子高熾,都是這樣。
殿內官員按品級排班站定,人人心裡都揣著幾分忐忑。
錦衣衛還在徹查孟淮、王文明的貪腐案子,皇帝陛下躲起來不見人,整個弘治朝堂都變得上下不安,人心動盪。
誰都知道這陣子朝堂不太平,說話做事都得提著三分小心。
朱厚照端坐在御案之後,穿著一身太子常服,身子斜斜靠著椅背,手裡漫不經心地轉著一支玉筆。
他身側站著朱厚煒,目光淡淡掃過階下百官,那眼神掃到誰,誰就下意識地低下頭,連呼吸都放輕幾分。
這對兄弟的壓迫感十足。
甚至還要比弘治皇帝更甚!
「有事就奏,無事便散。」朱厚照打了個哈欠,語氣懶洋洋的,絲毫看不見儲君監國的莊重模樣。
事實上,朱厚照私底下還跟朱厚煒抱怨過,為啥非要從父皇手裡要來這監國的差事?
也太累人了些!
朱厚煒只能告訴他,為了異域風情和西域大洋馬。
朱厚照一聽這個就來了精神,一點都不困了。
他這話音剛落,左都御史戴珊便越眾而出。
他今日特意換了一身嶄新的緋色官袍,腰杆挺得筆直,連咳喘都壓了下去,雙手捧著一本厚厚的奏章,高聲道:「臣,左都御史戴珊,有本奏。」
眾人目光齊刷刷聚了過去。
不少人心裡嘀咕,戴都憲這時候出班,想來是為了漕運鹽課核查的差事,無非是請旨增派人手、調取帳冊之類的常例事。
劉健謝遷李東陽三人也沒當回事,畢竟他們與戴珊同殿為臣這麼多年,也知道這位的脾氣。
可隨著戴珊朗聲將奏章內容念出來,殿內的氣氛從起初的平靜,一點點變得凝滯。
等聽到「都察院自掌御史任免考課」、「增設肅貪道,專司貪腐案偵緝、查封、抓捕之權」、「查審分離,案結移交三法司」這幾條核心內容念完,整個文華殿瞬間炸開了鍋。
劉健眼珠子都瞪得滾圓!
謝遷更是難以置信地看向戴珊!
就連李東陽也滿臉駭然之色,臉上滿是驚惶。
這個戴珊,他怎麼敢的?!他這是想要幹什麼?!
你活不長了,就要拉著所有人一起死嗎?!
內閣三位閣老臉色齊齊色變。
六部尚書更是面面相覷,全傻了眼。
戴珊這是想幹什麼?
他這哪裡是整飭都察院,他這是要把都察院從文官體系里徹底割裂出去,變成一個只聽皇帝話、沒人能管的龐然大物啊!
錦衣衛這把刀剛被二皇子重新磨亮,懸在百官頭頂,夜裡睡覺都得睜著一隻眼!
要是再讓都察院手握獨立偵緝抓捕之權,連人事任免都不歸吏部管,那以後文官集團豈不是腹背受敵?
尼瑪,日子還過不過了?
「臣以為不可!」
謝遷第一個按捺不住,當即出班跪倒,聲音又急又重。
「太子殿下!都察院職在監察糾劾、建言言事,緝捕刑訊、查封帳冊,乃刑部、錦衣衛之職掌,此乃太祖高皇帝欽定的祖制!三法司互相牽制,方能避免權力獨大、冤獄叢生。」
「今日若許都察院自行拿人查帳,是毀三法司制衡之根基,變祖制為兒戲!臣恐日後都察院權力膨脹,御史挾私報復,百官人人自危,朝局動盪不安!此斷不可行啊!」
他說得義正辭嚴,句句扣著「祖制」、「朝局」的大帽子,站在道德高地上指指點點。
朱厚照坐在上面,聽著聽著就忍不住彎了彎嘴角,他微微側身,湊到朱厚煒耳邊,壓著聲音笑道:「你看謝遷這老傢伙,說得多冠冕堂皇。」
「他娘地,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祖制的看門狗呢!酸蘿蔔別吃!」
聽到最後這句,朱厚煒當真有些繃不住了。
這傢伙真是好的不學壞的門清兒,bitch。
朱厚照還在吐槽,「誰不知道他餘姚謝家,族裡子弟在兩淮經營鹽場、商號不是一天兩天了,每年靠漕鹽常例拿的銀子車載斗量。」
「真讓都察院有了實權往下查,第一個被抄家底的就是他!」
朱厚煒聽到這話,眼中閃過一抹寒光。
餘姚謝家,這可不是個簡單的士紳鄉紳啊!
謝遷出身的餘姚謝氏,在浙東地界深耕數代,早已跳出尋常耕讀世家的框架,演化成盤根錯節的縉紳大族,宗族脈絡、仕途人脈、商事產業擰成一張密不透風的大網,牢牢盤踞在浙東,借著朝堂官場的權柄,悄悄攫取數不盡的財利。
自前朝成化年間起,謝家便接連走出科舉士子,族人之中進士、舉人層出不窮,不少子弟入朝為官,或是任職六部清要衙門,或是外派執掌地方府縣,朝野內外處處都能尋到謝氏門生同族的身影,這也是謝遷能夠穩穩躋身內閣輔臣的鄉土根基。
大明鹽引制度本是朝廷把控鹽產、充盈國庫的國策,可江南一帶不少鹽商想要拿到稀缺鹽引,免不了要托關係打通門路,餘姚謝氏便借著鄉黨、門生的人脈居間周轉。
不少兩淮鹽商主動奉上冰敬、炭敬,還劃出一部分鹽場的收益當做孝敬,換謝家出面,向巡鹽御史、鹽運使遞話,輕鬆拿到足額鹽引,獨占大片鹽業市場。
謝家並不直接掛名開設商號,為規避朝廷巡查,便託付宗族旁支、姻親代為打理產業,帳目幾經轉手,層層遮掩,尋常官吏根本溯源不到內閣謝遷的頭上。
除去鹽業之外,謝家在浙東還坐擁大片良田,借著土地投獻的慣例,收納不少小農掛靠田畝,以此逃避朝廷田賦,廣袤田莊產出的糧食,一部分流入江南漕運線路,順著漕河販運南北,借著漕運管理的漏洞免去沿途厘金,一趟商路跑下來,利潤翻上數倍。
不僅實業商貿做得風生水起,謝家還扶持鄉里寒門讀書人,耗費銀錢資助貧寒學子赴考科舉。
這份善舉表面上是宗族崇文重教,內里卻是提前培植往後朝堂之上的人脈,但凡受過謝家接濟的士人,日後踏入仕途,免不了感念謝氏恩情,待到日後都察院御史、地方州縣官員要稽查謝家產業,便會有人從中斡旋阻攔。
長久經營下來,餘姚謝氏有錢財鋪路,有人脈兜底,朝堂上有內閣重臣坐鎮,地方州縣遍布宗族黨羽,就算過往幾任巡按御史隱約查到謝家產業存有貓膩,最後也都礙於盤根錯節的牽連,只能草草了結,根本無法深挖到底。
說白了,這謝氏如大明很多士紳家族一樣,早就通過科舉通過朝堂形成了——學閥!
謝遷如此,劉健如此,李東陽更是文壇魁首,亦是如此。
這大明王朝的科舉制度,早就變成了士紳縉紳壟斷朝野的絕佳利器。
朱厚煒輕笑了一聲,目光漫不經心地掃過謝遷,語氣輕得像風。
「嘖,人家多聰明吶,知道這口子一開,江南士紳的好日子就到頭了,自然要拼了命地攔。」
「你看看吏部尚書馬文升,老狐狸一個,到現在還不吭聲,等著別人打頭陣,他在後面撿便宜。」
真要說起來,這都察院改革,挨刀最狠的,反倒是吏部。
所以馬文升肯定坐不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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