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肅貪道!查審分離!
面對弘治與戴珊兩道沉甸甸的目光,朱厚煒沒有立刻作答,反倒是沉默了半晌。
這事兒可不好辦,權力給大了都察院肯定會膨脹起來,變成一個龐然大物。
但眼下正需要這樣一把利刃,從文臣集團內部肅貪,所以必須得辦。
改成後世某檢委這種,至少還能讓文臣縉紳忌憚一番。
朱厚煒斟酌了一番措辭,這才開了口。
「我的法子說穿了也簡單——讓都察院真正獨立出來,專管肅貪查腐,成為一把只對父皇負責、不被任何文官派系掣肘的刀。」
朱厚煒看向弘治,道:「首先是人事權要獨立。如今御史的考課、升遷、調任,全攥在吏部文選司手裡,連地方巡按的考評,都要布政司、按察司簽字畫押。」
「人家握著你的仕途命脈,你敢查人家的人?這就好比讓徒弟監督師父,怎麼可能下得去手?太祖爺定下以小制大,本就是讓御史無牽無掛、敢說敢做,如今反倒被文官體系捆住了手腳,這才是最大的本末倒置。」
「因此以後都察院的御史,從十三道監察御史到巡按、巡鹽御史,任免、考課、升黜,全由都察院自己定,吏部不得插手!都御史只對帝王一人負責,御史只對都御史負責!」
「辦案有功就升,瀆職包庇就罰,升遷貶謫全看查案實績,不看座師門生、不看鄉誼年誼!如此一來,御史沒了後顧之憂,不用怕得罪人被穿小鞋,自然敢碰硬骨頭。」
想看更多精彩章節,請訪問s🎇to9.com
戴珊聽到這裡,呼吸猛地一滯。
這……真能行嗎?
他執掌都察院四年,最大的難處從來不是找不到貪官,而是留不住敢查貪的御史。
想提拔一個剛直的言官,吏部總能以「資歷淺薄」、「缺乏歷練」打回來;想罷免一個攀附權貴的庸碌御史,背後總能冒出一堆同年、座師遞帖子求情。
要是人事權真能收歸都察院,那簡直是解開了套在都察院身上最緊的一道枷鎖!
戴珊張了張嘴,剛想插話追問細節,就聽朱厚煒繼續說道,語氣也重了幾分:「其次,也是最關鍵的一條——都察院要有獨立的偵緝、抓捕、查封之權。」
此話一出,弘治眉頭猛地一蹙,身子微微前傾;戴珊更是瞬間屏住了呼吸,差點當場站起身來。
獨立偵緝抓捕?這可是錦衣衛、五城兵馬司的差事!
都察院是文官風憲衙門,管監察彈劾就行了,怎麼能掌緝捕之權?這不是明目張胆越權,壞了三法司的祖制嗎?
朱厚煒早料到他們的反應,擺了擺手,不慌不忙地解釋。
「老爹別急,戴都憲也別慌。」
「我不是要讓都察院去管刑獄、去拿盜賊,而是專管貪腐案的偵緝,跟刑部、錦衣衛各管一攤,互不干涉。」
「如今的規矩是什麼樣?御史風聞彈劾,然後交內閣票擬,再批給刑部核查,最後由錦衣衛或者五城兵馬司拿人!中間公文往來少則三五天,多則半個月,層層批轉下來,貪官早就得到消息,毀了帳冊、轉了贓銀、串好了口供,等查到跟前,什麼證據都沒了,最後只能一句『查無實據』不了了之。」
「孟淮不就是這麼過來的?前後三任巡鹽御史都彈劾過他,次次都被他用完美的帳目搪塞過去,反倒落了個清官名聲。」
「以後都察院下面,專門設一個肅貪道,配專職的緝事校衛、檢校文書等班子!但凡收到貪腐線索,無論是百姓實名舉報、御史風聞奏事,還是別處轉來的憑據,只要都御史簽字立案,就能立刻動手——自行派人封存帳冊、傳喚人證、查封涉案田產商鋪、抓捕涉案官員!」
「不用等刑部批文,不用跟內閣報備,更不用跟涉案官員的上司打招呼。等把人贓並獲、證據鏈做紮實了,皇帝陛下點頭認可了,再把人犯、卷宗一併移交三法司審理定罪。」
他頓了頓,點出最核心的制衡原則,徹底打消弘治對權力失控的顧慮。
「這叫查審分離!都察院只管查案取證,不管審判定罪;刑部只管依律審訊,不管前期偵緝;大理寺只管覆核量刑,不管抓人查帳!三家各司其職,互相盯著,誰也別想一手遮天。」
「這樣,既不會讓都察院權力失控、製造冤獄,也不會像現在這樣,查案的沒實權,審案的沒線索,互相扯皮,最後讓貪官鑽了空子。」
「就好比抓賊,不能讓看賊的人去審賊,也不能讓審賊的人去抓賊!必須分開來,各干各的,才不會串供,才不會徇私。」
殿內死一般的寂靜。
弘治靠在椅背上,手指無意識地叩著御案,眼神里滿是震驚。
他做了這麼多年的皇帝,熟讀歷朝典章,深諳每一條祖制背後的權力制衡邏輯,可從來沒人跟他說過,監察權還能這麼拆開來用——把偵緝查案的權力從刑部、錦衣衛里剝離出來,專給都察院,卻又把定罪量刑權死死握在三法司手裡。
這套法子,非但沒打破三法司的祖制框架,反而把監察、偵緝、審理三者分得更清,互相牽製得更嚴了。
都察院有了查案權,能治文官的貪腐;刑部、大理寺握著審判權,能防都察院濫用職權;錦衣衛在旁邊盯著百官,也能監督都察院。
等於皇權又多了一把直指文官貪腐的刀,還不用擔「廠衛亂政」的罵名。
戴珊更是驚得身子都微微前傾,眼睛瞪得溜圓,連咳喘都忘了。
他一輩子跟監察打交道,見過無數整頓言路的法子——要麼是抬高御史品級,要麼是嚴考察成,要麼是殺幾個御史立威,可從來沒人想過,直接給都察院配上完整的查案抓人實權,卻又用查審分離把權力關進籠子裡。
這哪裡是小修小補,這簡直是把監察的路子給重新鋪了一遍!
監察貪腐……還能這麼玩兒?
「這……這能行嗎?」戴珊聲音都有點發顫,不是反對,是太激動了,激動得頭皮都微微發麻,「都察院自建緝事隊,自行抓捕官員,怕是內閣和六部會炸鍋!必然會說咱們侵奪刑部之權,違背祖制!到時候滿朝文武一起反對,怕是……推行不開啊。」
「祖制?」朱厚煒笑了笑,語氣裡帶著幾分瞭然,「太祖爺設御史,本就有『大事奏裁,小事立斷』之權,巡按御史出巡,本來就能直接拿問州縣貪官,不必上報三司。只是後來內閣勢大,慢慢把這權力收走了罷了!」
「咱們現在不是憑空創新制,是恢復祖制舊觀,只不過把規矩補全了,把權力落到實處而已。」
祖制?
朱厚煒這些年除了看醫書外,就是看《皇明祖訓》、《大明會典》這些東西。
呵,跟我談祖制?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