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弘治十八年,這個皇子太兇猛!> 第42章 給廢了?那都察院不成擺設了嗎?

第42章 給廢了?那都察院不成擺設了嗎?

  根子正過來?

  這話是什麼意思?

  弘治與戴珊面面相覷,都看出了對方眼中的茫然。

  朱厚煒語氣不疾不徐:「都憲不必急。太祖高皇帝定下『以小制大』的規矩,本是深思熟慮的神來之筆。類似的制度,國朝可不止風聞奏事一樁。」

  他抬眼看向弘治,掰著指頭數道:「老爹您想,六科給事中,不過正七品,卻掌封駁之權——六部尚書籤發的公文、內閣票擬的旨意,只要六科覺得不妥,就能原封不動打回去,連聖旨都能封還。」

  「太祖爺的意思,是讓這些無家世之累、無派系之纏的小官,盯著位高權重的部院大臣,免得大官們上下其手、沆瀣一氣。」

  「還有巡按御史,代天子巡狩地方,同樣是七品銜,卻能節制布政司、按察司、都指揮使司三司大員,州縣官見了要行跪禮,大事奏裁,小事立斷,地方上的錢糧、刑獄、吏治,全在巡查範圍內!初衷也是用巡按這顆小釘子,釘住地方上的封疆大吏,不讓他們在地方上坐大成勢。」

  「甚至錦衣衛、東廠,早年也是低位高權。校尉、緹騎品級不高,卻能直達天聽,監察百官行止……太祖爺怕的是什麼?怕的是高官厚祿者盤根錯節,結成利益網,皇權被架空!所以才用小官管大官,用無牽無掛的人,盯著有家有業的人。」

  這就是老朱設計的以小制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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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制度設立初期,效果都是很好的,但發展到中後期,都會出現問題。

  朱厚煒話音一轉,語氣沉了幾分:「可發展到今日呢?這些制度早沒了當初的制衡本意。」

  「六科給事中早就跟內閣、六部穿了一條褲子,封駁權專門用來對付政敵,自己派系的人貪贓枉法,他們視而不見;對手的政令,哪怕利國利民,也能雞蛋裡挑骨頭打回去。」

  「巡按御史出巡,地方官三節兩孝敬冰敬炭敬,銀子塞夠了,查案就是走個過場;銀子沒給夠,就能把芝麻大的事說成滅頂的罪!」

  「說到底,小官的升遷任免、考評黜陟,全攥在大官手裡。人家一句話就能決定你是升官還是貶去蠻荒之地,誰還敢真的監察?」

  「風聞奏事也是一樣。」朱厚煒看向弘治,語氣直白得尖銳,「老爹您也看得到,這玩意兒早就廢了,成了文臣縉紳互相攻訐的黨爭手段。」

  「想要清除哪個政敵,根本不用實據,找兩個御史遞個風聞奏事的摺子,說他貪墨公款、縱容子弟、私生活不檢,先把髒水潑出去!哪怕最後查無實據,名聲也臭了,吏部考察時要扣分,升遷要受影響,平白無故耽誤好幾年前程。」

  「可真如孟淮、王文明這種巨貪,背後牽著戶部、連著江南士紳,盤根錯節的利益網,反倒沒人敢碰!御史們心裡都清楚,風聞彈劾這種人,人家反手就能扣你個『誣陷大臣、沽名釣譽』的帽子,輕則貶官,重則丟命。」


  「軟柿子往死里捏,硬骨頭沒人敢啃——父皇您說,這風聞奏事還有什麼存在的意義?除了添亂黨爭,還能起到半分監察貪腐的作用嗎?」

  一番話說完,偏殿裡靜了片刻。

  戴珊人都傻了。

  不是?

  你是幫都察院,還是要整都察院啊?

  這話的意思怎麼聽起來,要給風聞奏事都廢了啊?

  戴珊再也坐不住了,猛地站起身,因為動作太急,牽扯得咳喘了兩聲,捂著胸口好一陣才平復。

  他瞪大了眼,看著朱厚煒,語氣里滿是難以置信。

  「殿下!你、你這是要廢了風聞奏事?!」

  話一出口戴珊才覺得有些失儀,連忙穩住心神,可語氣依舊激動。

  「御史就這麼點立身的權力!風聞奏事是太祖親定的言路根本!」

  「要是連風聞彈劾都不行,那御史還怎麼彈劾貪官污吏?真要等拿到十足實據才能開口,貪官早就把帳目毀了、人證滅了,一輩子都別想動三品以上的堂官!這不是瞎胡鬧嗎!」

  他執掌都察院四年,最清楚御史的難處。

  品級低微,人手有限,要是連風聞奏事的權力都沒了,都察院就真成了擺設。

  別說查孟淮這種級別的貪官,怕是連州縣小吏都敢不把御史放在眼裡。

  真要是連風聞奏事都給廢了,那都察院不成擺設了嗎?

  弘治也皺緊了眉頭,搖了搖頭,語氣沉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態度。

  「煒兒,此事不妥。」

  「風聞奏事傳承數百年,來源已久,怎麼可能說廢就廢?你只看到了它被用來黨爭的壞處,卻沒看到它震懾百官的用處。」

  「真廢了此權,貪官污吏沒了忌憚,只會更加肆無忌憚!縱有瑕疵,也該修補完善,豈能因噎廢食?」

  一個護著祖制,一個急著保都察院的根本,目光都落在朱厚煒身上,等著他的解釋。

  朱厚煒卻半點不慌,反而笑眯眯地擺了擺手:「老爹,戴都憲,你們別急啊。我幾時說過要廢風聞奏事了?這東西留著當敲門磚也行,我只是說,光靠它沒用。」

  「風聞奏事終究是虛的!貪官污吏只要帳目做得乾淨、手腳擦得利落,怕什麼風聞?大不了上摺子自辯,再找幾個同黨幫著說話,最後一句『風聞不實』就揭過去了,反倒還能博一個『被構陷的清官』名聲,趁機邀名買直,收攏人心。」

  「孟淮不就是這麼幹的嗎?這些年也不是沒人風聞過他貪墨,結果人家主動請旨核查,查來查去帳目乾乾淨淨,反倒落了個『清廉自守』的名頭,官升得更快了。」


  他往前傾了傾身子,眼神明亮:「所以啊,虛權沒用,得給都察院配上實權!風聞是引子,查實才是殺招!」

  「以前御史光會喊『他貪了』,拿不出實據,自然沒人怕;要是喊完之後,能立刻上手查帳、封庫、拿人,誰還敢不當回事?」

  「給都察院實權?!」

  朱厚照本來聽得津津有味,聞言猛地一拍大腿,差點從椅子上蹦起來,眼睛亮得嚇人。

  「老二你的意思是,不讓御史光打嘴炮,給他們實打實查案、拿人的權力?!」

  他越說越興奮,搓著手嚷嚷:「對啊!以前御史彈劾完,還得等內閣批、刑部查,拖來拖去就沒下文了。」

  「要是都察院自己就能查帳、就能鎖人,那貪官還怎麼周旋?想想就解氣!」

  「這法子妙啊!真是小母牛坐飛機——牛逼上天了!」

  這話一出,弘治與戴珊猛地對視了一眼。

  方才的激動、反駁、議論,瞬間全都消了下去,兩人臉上齊齊換上了凝重之色。

  弘治指節有些泛白。

  他當了十八年皇帝,對朝堂權力平衡的敏感度刻進了骨子裡。

  給都察院實權?這可不是小事。

  大明祖制,三法司各司其職:都察院掌監察糾劾,刑部掌審理定罪,大理寺掌覆核駁正,三者互相牽制,誰也不能獨大。

  再加上錦衣衛掌詔獄、偵緝,構成了完整的監察司法體系。

  百年以來,這套體系雖有弊病,卻始終維持著平衡,沒讓任何一方權力失控。

  要是真給都察院實權——比如讓御史直接查封帳冊、鎖拿人犯、甚至擁有初審之權,那都察院就不再是單純的監察機構,等於把監察、偵緝、初審的權力捏在了一起!

  再加上原本就有的風聞奏事之權,都察院的權力會瞬間膨脹數倍。

  往好了說,能一掃積弊,嚴查貪腐;往壞了說,一旦都御史權力過重,或是被派系掌控,那這套權力就會變成黨爭的屠刀,想辦誰就辦誰,比單純的風聞彈劾可怕百倍千倍!

  戴珊也緩緩坐回了椅子上,臉上的激動蕩然無存,只剩下沉甸甸的思量。

  他是左都御史,自然盼著都察院能挺直腰杆,不用再看六部臉色。

  可他更清楚,權力這東西,放出去容易,收回來難。

  都察院多了實權,刑部、大理寺的權力就會被壓縮,三法司的平衡立刻就破了。

  到時候六部反彈、內閣抵制,朝堂必然再起波瀾。


  更別說,御史本就魚龍混雜,有剛正不阿的,也有趨炎附勢的。

  真給了實權,難保有人不挾私報復、製造冤獄,反倒壞了吏治。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才緩緩開口,聲音比剛才沉穩了許多,也鄭重了許多。

  「殿下,茲事體大。」

  「老臣斗膽敢問,你說的『實權』,究竟是多大的權?」

  「是讓巡按御史核查地方錢糧帳冊,還是……連在京三品官員,都能直接鎖拿問審?」

  弘治也抬眼看向朱厚煒,眼神深邃。

  「煒兒,此事關乎朝堂體制,不是兒戲!」

  「你心裡到底是什麼章程,詳細說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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