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帝後親臨!你什麼很硬?
窯場日頭偏西,地上的影子被拉得老長。
整整十二個時辰窯火未斷,老窯匠帶著兩個徒弟熬紅了眼,寸步不離守在窯口,時不時扒著觀火孔往裡瞅。
棚子底下,張鶴齡、張延齡兄弟倆蹲成一排,伸長脖子往窯口望,臉上滿是新鮮勁兒。
他倆活了三十多年,燒磚燒瓦見得多了,從沒聽過把石灰石混著礦渣燒。
這他娘地,能燒出什麼幾把東西?不就是純純瞎折騰嗎?
可兄弟倆也不敢吭聲啊,不然又要挨一頓毒打!
這些年被朱厚煒揍習慣了,他們都快被揍出陰影來了。
朱厚照更是坐不住,在草棚前踱來踱去,跟個沒頭蒼蠅似的,嘴裡絮絮叨叨沒個停。
「怎麼還沒好啊?不就是燒堆石頭嗎,用得著一天一夜?老二,你該不是哄咱們玩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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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急個錘子!祖墳被人刨了嗎?」朱厚煒靠在棚柱上,眼皮都沒抬,「這東西講究火候,差一分都不行。」
「前四個時辰小火慢烘去水汽,中間六個時辰大火猛燒熔成漿,最後還得燜兩個時辰慢降溫,不然一冷就炸成碎渣……再等半刻鐘,就能開窯了。」
話音剛落,身後就傳來一聲輕咳,緊接著一隻手伸過來,結結實實拍在了他後腦勺上。
力道剛剛好,懵逼不傷腦。
「混帳東西,嘴裡就沒句正經話。」
「多大的人了,還滿嘴跑舌頭。」
朱厚煒一個激靈,猛地回頭。
只見棚子口站著兩人,正是弘治帝與張皇后。
「爹娘?」
朱厚照也傻眼了,他連忙拍了拍衣擺上的灰,小跑過去:「您二位怎麼來了?也不提前說一聲,兒子好去接您啊!」
張鶴齡、張延齡兄弟倆更是「騰」地一下站起來,腿都有點軟,連忙躬身行禮:「臣……參見陛下,參見娘娘。」
老窯匠和一眾匠人更是慌得手足無措,呼啦啦跪了一地,頭都不敢抬。
「都起來吧。」朱祐樘擺了擺手,目光掃過窯口升騰的熱浪,又落回朱厚煒身上,沒好氣道,「朕要是提前說了,還能聽見你這番『高論』?」
「天天在宮裡胡鬧也就罷了,跑到莊子上還沒個正形!朕倒要看看,你折騰了這麼久,到底燒出什麼寶貝來了。」
弘治這也是靜極思動。
昨兒個被思想重錘猛錘了一整晚,他也覺得自己是不是在宮裡待得太久了,被這些文官縉紳給蒙蔽了,所以想出宮看看民生百態,順便來這王家莊一趟,瞧瞧老二到底在忙活什麼。
張皇后心裡惦記兒子,聽到這主意立馬就同意了,一來看看這孩子到底在搗鼓什麼,二來也散散心,這幾日弘治的苦惱,她全都看在眼裡。
「我這不是跟大哥說笑嘛。」朱厚煒揉了揉後腦勺,嘿嘿一笑,也不辯解,側身讓開位置,「爹娘來得正好,剛到開窯的時辰。」
「您二位坐著歇歇,馬上就能見著好東西了。」
張皇后拉著他的手,拿出帕子擦了擦他沾著點灰的臉頰,嗔怪道:「你看看你,弄的一身灰。」
「好好的皇子不當,非要在這裡折騰火窯,累不累啊?回頭讓御膳房給你燉頭牛補補。」
一聽到燉牛肉,朱厚照頓時就來了精神。
「母后,兒臣也要吃!兒臣可是陪老二在這兒守了一整天呢!」
誰料弘治斜睨了他一眼,罵道:「朕讓你過來了嗎?偷偷溜出宮,還想吃牛肉?吃屁去吧你!」
出了宮後,弘治也沒再端著皇帝的架子,說話也隨便多了。
可惜太子爺聽到這話,還是一如既往的不中聽。
呸,雙標狗,偏心鬼,啥也不是!
「不累,這點活兒算什麼。」朱厚煒笑著應著,轉頭沖老窯匠揚了揚下巴,「時辰到了,開窯吧!慢著點,別碰著料。」
「哎!」
老窯匠連忙應下,心裡又緊張又激動。
當著天子的面開窯,要是燒砸了,他這三十年的窯匠名聲可就全毀了。
可轉念一想,二殿下給的火候分毫不差,料也是按方子配的,定然錯不了。
兩個年輕匠人掄起大錘,「咚、咚」幾下砸開窯門封磚。
剎那間,一股熱浪「轟」地涌了出來,烤得人臉上發燙。
眾人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弘治皇帝卻往前站了站,眯著眼往窯里望去。
等熱浪散了些,老窯匠戴著濕麻布手套,持火鉗探進窯里,輕輕翻動。
隨著火鉗撥弄,滿滿一窯青灰色結塊露了出來——大的比拳頭還大,小的如鵝卵石相仿,表面凝著一層怪東西,稜角被高溫熔得圓潤
火鉗一敲,發出「噹噹」的脆響,比燒透的精陶還硬實幾分。
「成了!殿下,真成了!」老窯匠激動得聲音發顫,小心翼翼夾出最大一塊,冷了後捧到朱厚煒跟前。
朱祐樘湊上前,目光落在那塊青灰色熟料上,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
不是……這是啥玩意兒啊?
灰撲撲一塊,看著跟爐渣也差不了多少,難道這就是煒兒說的「國之重器」?
張皇后也好奇地打量著,輕聲道:「看著倒是結實,就是模樣尋常了些。煒兒,你說這東西,能有什麼用處?」
「娘您別急,好用不好用,試過就知道了。」朱厚煒笑著,沖谷大用吩咐,「去,拿兩塊半尺厚的青條石來,再把石臼、細篩子搬過來,舀半瓢清水。」
「奴婢這就去!」谷大用跑得飛快,沒一會兒就把東西備齊了。
兩個匠人合力將一塊熟料放進石臼,掄起石錘「咚咚」砸起來。
砸成粗粉再過細篩,篩出來的灰粉細滑如上等麵粉,泛著淡淡的青灰色。
朱厚煒親自上手,舀了三勺灰粉倒進瓦盆,慢慢添水攪拌,一邊攪一邊解釋:「這東西叫水泥!灰粉兌水調成漿,抹在磚石上,干透了就能把兩塊粘成一整塊,比糯米石灰漿結實十倍,還不怕水泡、不怕凍,泡在水裡都不會散。」
「水泥?」朱祐樘重複了一遍,指尖摩挲著下巴,眼神里多了幾分探究。
他修過河堤、築過邊牆,深知糯米灰漿的金貴——只有修城牆、造皇陵才捨得用,尋常百姓家根本用不起。
可如果這灰撲撲的東西真比糯米漿還結實,那意義可就大了。
朱厚照在一旁撇撇嘴:「我超威,老二你就吹牛逼吧!」
「糯米灰漿都得晾一天才能粘牢,你這玩意兒倆時辰就能硬?能有我邦邦硬?」
聽到這話,弘治都忍不住,抬腳就踹了過去,把朱厚照踹了個狗吃屎。
你個兔崽子,什麼邦邦硬?
朱厚煒手腳麻利,幾下就把灰漿調得稠稠的,不稀不稠剛剛好。
他拿起抹子,舀起灰漿均勻抹在一塊條石的斷面上,足足抹了半指厚,再把另一塊條石對齊斷面用力一壓,多餘的灰漿從縫隙里擠出來。
又拿小錘子輕輕敲了敲頂面,讓兩塊石頭貼得更嚴實,這才拍了拍手:「行了,擱這兒陰乾倆時辰,到時候就知道真假了。」
「還要等倆時辰?」朱厚照臉一下子垮了,「這也太慢了!拿扇子扇扇行不行?」
說著他就要去拿蒲扇。
「別瞎折騰。」朱厚煒按住他的手,「自然陰乾才結實,猛吹猛曬會裂口子!想知道好不好用,就老老實實等著。」
朱祐樘看著兄弟倆鬥嘴,忍不住笑了笑。
他走到條石旁蹲下身,仔細看了看縫隙里的灰漿,又伸手沾了點未用完的灰粉捻了捻,抬頭問:「這東西,原料就是石灰石、膠泥和礦渣?」
「是。」朱厚煒點頭,「七成石灰石,兩成膠泥,一成鐵礦渣,都是隨處可見的東西,成本極低。」
「燒起來也不費事兒,普通磚窯改改就能燒,不用專門建御窯。」
「成本低……」朱祐樘喃喃重複了一句,眼神慢慢亮了。
若是真如自家老二所說,成本低、粘性強、還不怕水,那這東西可就太有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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