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勞民傷財？他們是怕斷了財路！

  劉大夏本來疼得意識都模糊了，聽見這句話，渾身猛地一震，眼裡閃過一絲驚恐。

  他張了張嘴，含糊地說道：「臣……臣不知……海圖早已焚毀……」

  「焚毀？」朱厚煒嗤笑一聲，手上的力道又重了幾分，掐得劉大夏臉漲得通紅，呼吸都困難了，「張輔南征安南的兵馬錢糧冊、地形輿圖，你能偷偷藏起來，對外說丟了。」

  「鄭和海圖你就捨得燒了？劉大夏，你當本皇子是傻子嗎？還是說，你當全天下就你這一個聰明人？」

  他的眼神里滿是殺意，冰冷冷的，像是在看一個死人。

  劉大夏盯著他的眼睛，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這一刻，他毫不懷疑，自己今天要是敢說一個「燒」字，這位二皇子真敢當場掐死他，然後隨便安個「衝撞皇子、暴斃而亡」的罪名。

  這個混世魔王，是真的敢殺人啊！

  到時候，他真能拍拍屁股出去就藩躲風頭，而自己……老命都沒了。

  恐懼瞬間攫住了劉大夏的心神，他再也不敢嘴硬，雙手抓著朱厚煒的手腕，艱難地搖著頭，含糊不清地說道：「殿下……饒命……沒……沒燒……藏……藏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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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厚煒眼睛一亮，手上的力道鬆了松，追問道：「藏哪兒了？」

  「兵……兵部庫房……密室里……」劉大夏喘著粗氣，聲音抖得不成樣子，「跟……跟安南的文書……放一起……對外只說……燒了……臣沒敢燒……」

  說完這句話，他整個人都像被抽乾了力氣，癱軟在地上。

  藏海圖這事，是劉大夏這輩子最大的秘密之一。

  當年憲宗皇帝曾有意重啟下西洋，他怕勞民傷財，就把海圖偷偷藏了起來，就跟張輔征安南的資料一樣，對外謊稱焚毀。

  事實上他哪有這膽子，按大明律令「凡棄毀制書及起御寶文書者，斬；若棄毀各衙門官文書，杖一百，有所規避者，從重論」！

  而且若是心懷私念、刻意焚毀，目的是規避朝廷再度重啟遠洋國策、蒙蔽君主，視作「有所規避」，可以援引重罪論處，可徒流乃至論絞！

  更重要的是，不管是張輔征安南的文書，還是鄭和下西洋的海圖，裡面都是有帝王的御筆批示，直接觸及棄毀制書，法定……斬罪！

  所以劉大夏哪敢真燒了啊！

  他又不是不要命了，燒的只是一些沒什麼用的文書，真正的資料海圖早就被他藏起來了。

  這麼多年從來沒人發現。

  可劉大夏怎麼也想不通，二皇子年紀輕輕，怎麼會知道這件事？還知道得這麼清楚？

  朱厚煒站起身，拍了拍手，臉上又露出了笑容。

  他直起腰，對著周圍目瞪口呆的眾人揚聲說道：「諸位都聽見了？兵部尚書劉大夏，私藏曆代先帝御製鄭和海圖及安南軍務機要文書，謊稱焚毀，欺君罔上！」

  「本皇子方才問他，他還敢巧言狡辯，實屬目無王法！本皇子代父皇教訓他一頓，不算過分吧？」

  周圍的侍衛太監你看我我看你，誰敢說個「不」字？

  他們連忙都低下頭，連聲附和「殿下說得是」。

  朱厚照也收起了拉架的架勢，背著手，一臉嚴肅地對著地上的劉大夏說道：「劉尚書，你這事做得確實不地道啊。」

  「私藏皇家機要文書，你這可是欺君罔上、蒙蔽聖聰啊！這可是大罪啊！也難怪二弟生氣，換做是誰，都忍不了。」

  劉大夏趴在地上，臉腫得像個豬頭，嘴角流著血，想辯解都沒力氣。

  他算是看明白了，這兄弟倆就是衝著他來的，什麼不行禮，都是藉口，人家從一開始就是奔著海圖來的！

  想明白了這一點，劉大夏心裡又悔又恨，悔的是自己不該逞能往這兒撞，恨的是這兄弟倆狼狽為奸，擺明了要坑他。

  可把柄落在人家手裡，他連反駁的底氣都沒有——私藏御製文書，真追究起來，那是抄家斬首的罪過。

  「行了，別在這兒趴著了。」朱厚煒踢了踢劉大夏，「起來，帶這幾個錦衣衛去兵部庫房，把那些海圖、文書都搬出來。」

  「少了一頁紙，你劉大夏準備好家破人亡吧！」

  他回頭招了招手，身後四個錦衣衛立刻上前，架起癱軟的劉大夏就往外走。

  劉大夏掙扎了兩下，根本掙不開，只能耷拉著腦袋，任由他們架著，活像只被拎著的敗犬，哪還有半分剛才硬氣的樣子。

  等人走了，朱厚照才湊過來，捅了捅朱厚煒的胳膊，壓低聲音笑道：「行啊你老二，我就喝口水的功夫，你連劉大夏都拿下了！我還以為你要等內閣那幾個老東西，然後揍他們一頓呢！」

  「誰來都一樣。」朱厚煒撇撇嘴，撿起地上的烏紗帽，隨手扔給旁邊的太監，「本來想著內閣那幾個老東西來得早，正好一起收拾了。」

  「沒想到劉大夏這麼積極，主動送上門來！他管著兵部，海圖在他手裡，正好省得我再去找了。」

  「那海圖真有那麼好？」朱厚照一臉好奇，「不就是幾張畫著海的圖嗎？值得你費這麼大勁？」

  倆人說著話，朱厚照打發劉瑾遠遠候著，湊到朱厚煒跟前，臉上還帶著幾分將信將疑。

  他自小在經筵上聽講官念書，滿耳朵都是「下西洋耗費無度，實為前朝弊政」的論調，所以對朱厚煒的做法很是不理解。

  這老二是想重啟下西洋？

  不是勞民傷財，自討苦吃嗎？

  真這麼幹了，只怕會沸反盈天，朝野上下都會彈劾他朱厚煒。

  「老大你可別小瞧這幾箱子舊紙，這哪裡是海圖，這是成千上萬個水手、火長、船工拿命填出來的家底！」

  朱厚煒臉色一正語氣鄭重，「永樂爺那會兒，鄭和領著兩萬多人的船隊七下西洋，穿馬六甲海峽、闖印度洋颶風、跟海盜真刀真槍地拼，從占城到滿剌加，從錫蘭到天方，數萬裏海路。」

  「哪一處水深幾丈、哪一片藏著暗礁、哪一個港口能補淡水、哪一國的商人好打交道，全是一趟趟拿船、拿人命試出來的？為了這珍貴海圖，不知多少人葬身在魚腹里，才攢下這些針路簿、海岸圖、番邦志！」

  「沒這些東西，別說下西洋，船開出長江口沒二百里就得迷航，連個能落腳的地方都找不著。」

  頓了頓，朱厚煒抬眼看向朱厚照，反問了一句：「你真以為永樂爺那麼多大工程，全靠田賦撐起來的？」

  「修北平帝都、編《永樂大典》、五征蒙古、南平安南、疏浚大運河……哪一樣不是金山銀山堆出來的？光靠地里那點糧食稅，別說撐這麼多大事，早就把百姓逼反了。」

  「說白了，永樂朝的家底，大半都是鄭和下西洋賺回來的！咱們的絲綢、瓷器、茶葉運出去，海外的香料、寶石、蘇木、胡椒運回來，一轉手就是十幾倍的利。那會兒國庫里的胡椒、蘇木多到能拿來給官員折抵俸祿，你想想這是多大的體量？」

  朱厚照聽得眼睛都直了，張著嘴半天沒合上，遲疑著反駁：「可……可我聽楊廷和說，下西洋勞民傷財，空耗國力，是前朝弊政，所以宣宗皇帝才下旨停了的。」

  「說為了買那些沒用的奇珍異寶，花空了國庫，百姓苦不堪言……」

  朱厚煒嗤的一聲笑了出來，臉上滿是毫不掩飾的不屑。

  「楊廷和是個什麼幾把東西，他屁股本來就是歪的，當然要教你文臣集團那套理論。」

  「這話也就騙騙你這種不出宮門的大沙比，文臣縉紳嘴裡的『勞民傷財』，傷的是朝廷的國庫，肥的是他們自己的腰包！」

  他撇撇嘴，掰著手指頭給朱厚照算帳。

  「你想啊，官方下西洋，所有貿易利潤全進內帑了，用來修河、養兵、賑災、打仗……他們這些江南士紳大族，半分好處都撈不著，說不定還要被朝廷盯著他們的田產賦稅。」

  「可現在呢？江南沿海的士族豪強，早就跟海商、海盜勾連成一張大網了，私底下偷偷走私販貨——滿載著絲綢、瓷器、茶葉出海，拉著白銀、香料、蘇木回來，一分錢商稅都不交，真金白銀全揣進自己家裡，富得流油。」

  「這幫狗東西哪是為了百姓著想，他們是怕斷了自己的財路啊！」

  話聽到這兒，朱厚照徹底怒了。

  臥槽尼瑪，那是孤的錢啊，那都是朝廷的錢啊！

  這些狗東西怎麼敢的？！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