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弘治十八年,這個皇子太兇猛!> 第32章 都察院!談祖制?

第32章 都察院!談祖制?

  群臣剛鬆了口氣,以為太子終究還是要顧全大局。

  朱厚煒給了太子爺一個眼神,朱厚照立刻會意。

  十多年的兄弟,他們當然默契無比。

  群臣就聽朱厚照話鋒一轉,語氣陡然凌厲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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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韓尚書自己都覺得不堪重任,那戶部的差事,暫時就別管了。」

  「從今日起,戶部漕運鹽課一應事務,暫由都察院代管。」

  「所有鹽課帳冊、漕運底簿、歷年鹽引存根,三日之內全部整理清楚,移交錦衣衛北鎮撫司,由錦衣衛全權核查!」

  都察院代管漕運鹽課,這是朱厚照、朱厚煒兄弟倆昨夜在東宮徹夜商議,反覆權衡利弊才敲定的折中法子。

  兄弟二人心裡門兒清,眼下滿朝文官抱團護住戶部,若是直接一刀切,必然激起六部全體官員同仇敵愾,反倒給內閣抓住口實,上書指責太子割裂朝堂、架空部院,於儲君聲望有損。

  可若是繼續任由韓文轄下戶部自查漕鹽帳目,等同於把帳本交到貪腐利益鏈自己人手裡,查案必然流於表面,孟淮背後盤根錯節的油水渠道,半分都挖不出來。

  自己人查自己人,能查出來那才是怪了。

  思來想去,兄弟二人便盯上了都察院。

  誠然,都察院一眾御史同樣出身科舉,歸屬於文臣集團大框架之下,與內閣、六部官員本就是同年、同鄉、師生的親緣網絡,天然存在千絲萬縷的牽絆。

  但都察院的權責本就是糾察百官、巡查財賦,監察漕運、鹽場本就是巡鹽御史、巡漕御史的本職,法理之上完全站得住腳,內閣挑不出半分禮法祖制上的錯處。

  更關鍵的是,現任左都御史戴珊這位總憲,心性、風骨與戶部那群浸在錢糧堆里的官員截然不同。

  戴珊自弘治初年入仕都察院,一路從監察御史升至總憲,半生以清正剛直聞名朝野。

  此人心中只有國法民生,沒有朝堂派系情面,不會為了保全文官集團的灰色利益刻意遮掩漕鹽積弊。

  更何況弘治一朝,都察院本就養著一大批不畏強權、剛正不阿的硬骨頭御史,絕非人人趨炎附勢。

  譬如巡鹽御史王獻臣,往年兩淮鹽運司官員與大鹽商勾結虛開鹽引,截留上百萬課銀,歷任巡鹽官皆收受賄賂、含糊了事,唯獨王獻臣到任之後,日夜核對鹽引底冊,不懼鹽官威逼利誘,把完整貪腐卷宗送入宮中,若不是當年內閣從中調和壓下風波,一眾鹽運使早已盡數下獄。

  還有巡漕御史劉約,常年駐守淮安漕運碼頭,嚴打「淋尖踢斛」、漕船夾帶私貨的積弊,當眾杖責數十名徇私漕官,得罪整個漕運官僚體系,即便無數官員聯名上書構陷他嚴苛擾民,弘治依舊力保,誇讚他是漕河屏障。


  這批御史雖歸屬文臣體系,卻以彈劾百官為天職,天生和手握錢糧實權的戶部官員存在制衡矛盾。

  他們常年遊走地方巡查漕鹽弊政,早就看透了漕運、鹽課背後層層盤剝的潛規則,心中積壓無數不滿,只是以往戶部勢大、內閣調和,沒有契機徹底清算。

  朱厚煒正是看透了這一層利弊,才提出讓都察院全盤代管漕運鹽課的帳冊核查工作。

  一來,借都察院監察職權拆分戶部獨掌錢糧的權力,斷了文官集團靠戶部把持天下財賦、制衡皇權的根基;

  二來,以戴珊為首的一眾硬骨御史公正無私,不會像戶部官員那樣刻意遮掩同黨貪腐,能實實在在配合錦衣衛核對贓銀、梳理利益鏈條,挖出孟淮背後所有分潤官員;

  三來,此事交由風憲衙門辦理,名正言順,內閣、六部無法直接指責太子打壓文臣,畢竟巡查財賦本就是都察院分內差事,反倒顯得儲君恪守法度、善用監察體系。

  當然朱厚照、朱厚煒也留了後手。

  都察院只管對帳、梳理貪腐線索,抓捕人犯、審訊取證依舊由手持龍紋繡春刀的錦衣衛負責。

  御史文官負責明面上的帳目稽查,廠衛執掌私下緝拿審訊,一文一武互相牽制,既不用擔心御史礙於同袍情面手下留情,也能避免錦衣衛肆意株連、落下興起大獄的口實。

  三位閣老、六部尚書聽完這個處置方案,心底皆是一沉。

  他們不怕錦衣衛單打獨鬥,不怕戶部獨自受審,唯獨怕戴珊帶著那群油鹽不進、眼裡揉不得沙子的御史插手漕鹽舊帳。

  這群人不通人情、只認律法,一旦鋪開帳目細細核查,這麼多年藏在漕運、鹽課里的灰色收益,根本藏不住分毫。

  朱厚煒輕笑了一聲,頓了頓,目光掃過劉健,帶著幾分瞭然的笑意。

  「還有,我知道內閣昨天遞了票擬,想讓三法司會審,還說什麼緩查以安朝野。」

  「現在我和太子爺告訴你們,不必了!父皇說了,此案事關重大,必須一查到底,絕不容情!」

  「錦衣衛直接辦案,省去那些彎彎繞繞,查得更快更乾淨。」

  「殿下!」劉健猛地抬頭,「太祖定製,錦衣衛只管偵緝緝拿,審斷定罪需由三法司執掌,讓錦衣衛全權查案,有違祖制啊!」

  「且錦衣衛詔獄素來嚴苛,若任由他們勘問,難免刑訊逼供、株連無辜,到時候百官惶惶,朝政停擺,後果不堪設想!」

  「祖制?」朱厚照挑了挑眉,剛要反駁,朱厚煒又輕聲開口了。

  「元輔這話就不對了。」少年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地傳遍大殿,「貪墨百萬,動搖國本,非常之案,當用非常之法。」


  「當年太祖皇帝懲貪,剝皮實草,也沒事事都走三法司的流程!如今只是讓錦衣衛先查帳核贓、緝拿人犯,審案定罪最終還是要走三法司的章程,何來違制之說?」

  「剝皮實草也是祖制,怎麼不見你們這些人提了呢?」

  群臣聽到這四個字,下意識地身子發顫,連劉健都不敢吭聲了。

  「對你們有利的就是祖制?不利的就不是祖制了?真想談祖制,本皇子也是受過皇室教育的,記性還算不錯,可以好好陪你們談談,要不咱們上稟父皇恢復洪武舊制如何?」

  朱厚煒笑眯眯地開口,一句話直接嚇得群臣面無血色。

  直接恢復洪武舊制?上朝如上墳?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我可去你踏馬的吧!

  瞧見群臣不吭聲了,朱厚煒看著劉健驟然凝重的神色,語氣平淡卻帶著十足的壓迫感。

  「還是說,閣老們執意要三法司會審,是怕錦衣衛查得太細,查出些不該查的東西,牽扯到更多的人?」

  這話一出,劉健臉色驟變。

  這頂「包庇貪腐、官官相護」的帽子扣下來,誰敢接?

  接了就是承認內閣心虛,就是坐實了文官集團抱團回護的罪名。

  李東陽見狀,連忙出班打圓場:「二皇子殿下言重了。臣等只是怕錦衣衛獨斷專行,傷及無辜,株連過廣,動搖朝局,絕非有意包庇!」

  「此案牽連甚廣,漕鹽關乎國計民生,若是查得太急太猛,只怕兩淮鹽場、漕運碼頭都要停擺,到時候官鹽斷供、漕糧延誤,才是真正動搖國本。」

  「會不會株連過廣,看查出來的結果就是了。」朱厚照接過話頭,站起身拍了拍衣擺,語氣斬釘截鐵,「真沒鬼的,怕什麼查?真有鬼的,藏也藏不住。」

  「孤今天把話放在這裡,這案子,誰攔都沒用!誰敢回護涉案官員,誰敢暗中通風報信,誰敢拖延帳冊……呵,一律按同罪論處!」

  「孤可不是父皇這般好性子的帝王,孤是做了十多年的太子,要嘗嘗孤的手段嗎?」

  群臣啞口無言。

  都聽不明白這太子爺說的什麼瘋話?

  倒是朱厚煒有些繃不住了。

  朱厚照這傢伙,社會主義都沒弄明白,還擱這兒打鐵拳呢!

  朱厚照說完,也不管底下群臣是什麼反應,轉身就往殿後走,朱厚煒緊隨其後。

  走了兩步,朱厚照又回頭,對著還跪在地上的韓文揚了揚下巴:「韓文,你也起來吧,乞骸骨的事,等案子查完再說。」


  「你要是真清白,那就老老實實配合清查工作,主持戶部大局……你要是真有問題……呵,別說乞骸骨,你這顆腦袋保不保得住,還兩說呢!」

  話音落下,兄弟二人的身影消失在殿後,只留下蕭敬尖著嗓子喊了一句「退朝」。

  奉天殿裡,百官僵立在原地,久久沒有動彈。

  沒人說話,每個人的臉色都難看到了極點。

  朝會開了不到半個時辰,沒有議事,沒有奏對,上來就是一頓敲打,直接掀翻了所有人的預想。

  韓文癱坐在地上,面色慘白,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他為官三十載,一路從知縣做到戶部尚書,素來清名在外,何曾受過這般當眾折辱?

  劉健緩緩站起身,望著空蕩蕩的御座,只覺得一陣頭暈目眩。

  剛剛他們還在直房裡算計著如何把控查案分寸,如何「不能失控」。

  可今日一朝變局,皇帝臥病,太子監國,所有的章法、所有的算計,全都成了笑話。

  這位太子爺,還有那個深不可測的二皇子,根本不按任何規矩出牌。

  他們以為的對手是寬厚守禮的弘治皇帝,以為只要順著聖意、守住法度,就能穩住局面。

  可沒想到真正登台的,是兩個根本不講套路的太子與皇子。

  一個明著跳脫恣肆,一個暗裡精準補刀,一唱一和,竟把滿朝文武拿捏得死死的。

  謝遷走到劉健身邊,壓低聲音,語氣里滿是焦慮:「元輔,這可如何是好?讓錦衣衛全權查案,牟斌那個人只聽皇上的,如今又聽太子的,只怕真會株連無數。」

  「到時候六部大半官員都卷進去,朝堂大亂,我們怎麼向陛下交代?又怎麼穩住天下局勢?」

  劉健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裡滿是沉重。

  「先別急。」他聲音沙啞,「陛下只是偶感風寒,總不能一直不臨朝。」

  「當務之急,是先請見陛下,探探聖躬到底如何!還有,讓人去錦衣衛盯著,不能讓他們胡亂拿人!帳冊交接的時候,戶部要派人跟著,不能任由錦衣衛隨意調取。」

  李東陽嘆了口氣,搖了搖頭:「難啊!太子既然已經明發了命令,我們貿然請見陛下,只怕又要落個繞過太子、直接奏聞的罪名。」

  「這兄弟倆,明顯是有備而來,就是要借著這樁案子,敲打我們啊。」

  他頓了頓,看向殿外漸漸升高的日頭,語氣低沉:「我現在更擔心的是,陛下的病……真的只是偶感風寒嗎?」

  一句話,讓劉健和謝遷都沉默了。

  所有人都清楚,從今日太子監國開始,這樁貪腐案就再也不是他們預想中的樣子了。

  弘治朝十八年溫和寬仁的朝局,從這一天起,怕是要徹底變天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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