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京城震動!文臣開始慌了!
五更天剛過,紫禁城還浸在墨色里。
可內閣直房早已燈火通明,密密麻麻坐滿了人。
上首端坐的是內閣三位輔臣——首輔劉健,次輔李東陽、謝遷。
下首依次坐著吏部尚書馬文升、戶部尚書韓文、禮部尚書張升、兵部尚書劉大夏、刑部尚書閔珪、工部尚書曾鑒,再加左都御史戴珊。
整個大明弘治朝權力最核心的重臣,此刻全都齊聚在這不足三丈的直房之內,而且人人面色凝重,連呼吸都壓得極低。
事情來得太突然,也太急。
僅僅一夜之間,錦衣衛緹騎傾巢而出,沿著京城各處街巷直奔官員私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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戶部右侍郎孟淮、浙江清吏司主事周顯、山東清吏司員外郎劉謨、湖廣清吏司主事方懋等,再加上已經下獄的戶部左侍郎王文明,整整兩名正三品侍郎、三名主事、兩名員外郎,連官服都沒來得及換,就被直接押進了錦衣衛詔獄。
事先沒有半分風聲,沒有一道內閣票擬,甚至連都察院、刑部都沒收到半點報備,七名朝廷命官就這麼被錦衣衛像狗一樣拖進了詔獄!
這事兒發生在弘治朝,簡直就是駭人聽聞!
最先按捺不住的是戶部尚書韓文。
他年過六旬,素來以剛直清廉著稱,此刻臉漲得通紅,花白的鬍子氣得不住顫抖,一巴掌拍在案卓上。
「牟斌到底想幹什麼!啊?他一個錦衣衛指揮使,眼裡還有沒有朝廷法度?!」
「一夜之間,我戶部兩個侍郎、五名司官全被他拿了!如今戶部分掌漕糧、鹽課、民賦的清吏司,掌印官十停去了七停,連個能簽字畫押的堂官都湊不齊!」
他越說越氣,怒道:「五月正值仲夏酷暑,北方邊鎮糧草消耗劇增,各地上半年鹽銀盡數匯總戶部,急需核算調撥,補足九邊欠餉,還有兩淮鹽課季底就要核銷,各邊鎮的糧餉催單堆了半尺高!」
「眼下夏稅開徵、漕倉盤驗並舉,九邊將士盛夏戍邊,糧草、鹽餉皆需戶部統籌調度!戶部停擺一天,漕船就要多滯一天,邊軍就要餓一天肚子!耽誤了朝政大局,耽誤了九邊防務,他牟斌有幾顆腦袋擔待得起!」
弘治朝沿用成化定例,山東、河南、北直隸等地的漕船五月初一必須抵達京、通二倉,逾期運官罰俸問罪,五月十五正式開倉徵收夏稅,七月底必須全部收齊,這是五月戶部頭等田賦大事。
此外北方宣府、大同、延綏等邊鎮戍卒糧草消耗巨大,各地兩淮、河東鹽運司上半年鹽銀盡數匯總抵京,戶部需逐項核算拆分,一部分填補九邊常年拖欠軍餉,一部分調撥預備倉,預備應對夏秋各地可能爆發的旱澇災荒。
結果現在好了,戶部被直接擊穿了,不得不停擺。
韓文話音剛落,謝遷便接過了話頭。
他性子素來剛急,此刻眉頭擰成一個川字,語氣里滿是憤慨:「韓公說得是!錦衣衛實在是太不像話了!」
「以往拿個市井商賈、末流小吏也就罷了,竟敢擅自鎖拿三品堂官!太祖高皇帝定下的規矩,官員犯事先由科道彈劾、三法司問審,錦衣衛只管偵緝緝捕,何曾有過直接拿問侍郎的道理?」
「這哪裡是查案,分明是要興起大獄!」謝遷冷著臉,目光掃過眾人,「北鎮撫司的詔獄是什麼地方,諸位都清楚。人一旦進去,是黑是白全由他們說了算!」
「今天他們能不告而取拿戶部侍郎,明天就能拿禮部、工部的郎官,長此以往,咱們這些部院大臣豈不是人人自危?老夫倒要問問,到底是誰給了錦衣衛這麼大的膽子!」
謝遷一席話,瞬間點燃了眾人的情緒。
要知道,弘治皇帝即位之初就立下了規矩,東廠、錦衣衛不得擅自緝拿朝臣,凡涉命官之案,必須移交三法司會審,依律定罪。
整個弘治朝,十八年的時間都這麼過來了,牟斌也一直老老實實的,錦衣衛在他約束下夾起尾巴做人!
現在倒好了,這個牟斌突然發難,直接打了文臣集團一個猝不及防!
禮部尚書張升捻著鬍鬚,眉頭緊鎖:「謝閣老所言極是。朝廷自有法度,錦衣衛這般越俎代庖,置部院於何地?置內閣於何地?」
「孟侍郎是什麼人?成化二十三年的進士,在地方任上二十餘年,清名滿天下,百姓送過萬民傘的清官!就這麼不明不白被抓進詔獄,朝野上下會怎麼看?」
工部尚書曾鑒也跟著點頭,面露憂色:「工部那邊已經亂了!今早各司郎中都來問,說底下主事人心惶惶,無心辦事。」
「漕河修繕、鹽場修造,哪一樣不跟戶部打交道?人人都怕自己跟王文明、孟淮他們沾染上半點關係,轉頭就被錦衣衛鎖了去。」
「再這麼鬧下去,不只是戶部,整個六部都別想安生。」
刑部尚書閔珪面色沉肅,道:「於程序上,此事確實不妥!就算有貪腐實據,也該由都察院糾劾,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法司會審,這是陛下親口定下的規矩!」
「錦衣衛繞過法司直接拿人,且一拿就是一整個戶部堂司班子,實在不合祖制!真要定案,最終還是要移交刑部,如今這般行事,真是混帳至極。」
左都御史戴珊嘆了口氣,臉上滿是愧色:「說起來,也是都察院失察。」
「孟淮入部這六年,行事端方,素衣簡食,每逢災年必先捐俸,科道言官十幾道奏疏舉薦他入閣,本院也屢次考評他為『卓異』。」
「誰能想到……他竟會與王文明勾結在一起,還牽扯出這麼大的案子。」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滿室都是義憤填膺之聲。
唯獨首輔劉健始終一言不發,他端坐在上首眉頭深鎖,眼神深邃。
身旁的李東陽也垂著眼帘,靜靜地聽著,自始至終沒發過一言。
吏部尚書馬文升與兵部尚書劉大夏對視一眼,這對老冤家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二人只是靜聽,沒有貿然插話。
韓文見眾人都站在自己這邊,底氣更足,抬頭看向劉健,沉聲道:「元輔!您得拿個主意!」
「等下上朝,咱們一同請旨,勒令錦衣衛立刻將人犯移交三法司,再讓牟斌出來給個說法!」
「再任由錦衣衛這麼胡來,戶部真的要徹底停擺了!」
他這話一出口,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了劉健身上。
這位執掌內閣多年的首輔緩緩抬起頭,神色比任何人都要沉重。
他沒有接韓文的話,反而緩緩掃過眾人。
「諸位先靜一靜。半個時辰前,五城兵馬司的人遞了個消息進來。」
屋內瞬間安靜下來。
文臣集團執掌權柄這麼多年,早就滲透進了朝堂各處,六部百司甚至是京營裡面都有文官,更別提五城兵馬司了。
想要拿到消息,對內閣而言並不是什麼難事。
劉健一字一頓,砸在眾人心頭。
「昨夜牟斌帶隊拿人時,手裡面拿著的,是龍紋繡春刀。」
「龍紋繡春刀」五個字一出,直房內像是瞬間被抽走了所有空氣。
韓文剛舉到半空的手猛地僵住,臉上的怒色還沒褪去,就一點點凝固,隨即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成慘白。
他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卻半個字都沒吐出來。
謝遷張著嘴,剛到嘴邊的話硬生生咽了回去,整個人猛地一怔,難以置信地看向劉健,方才的激憤瞬間化為驚愕,眼底飛快地掠過一絲惶恐。
張升與曾鑒二人臉色刷地白了,連呼吸都下意識地放輕。
閔珪與戴珊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駭與瞭然——難怪錦衣衛敢如此肆無忌憚,原來根本不是牟斌擅權,而是背後站著天子!
馬文升閉了閉眼,長長地嘆了口氣,這聲嘆息里滿是複雜。
劉大夏眉頭擰得更緊,沉聲開口,打破了死寂:「龍紋繡春刀?意思是陛下要重啟錦衣衛了?」
劉健緩緩點頭,聲音依舊低沉:「正是。」
滿室又是一陣死寂。
在座的都是大明權力中樞的核心人物,誰不知道龍紋繡春刀的分量?
大明開國百餘年,龍紋繡春刀總共賜出不足十柄。
此刀刀身刻五爪龍紋,非天子心腹、奉旨辦差不得佩戴。
佩此刀者,如天子親臨,皇權特許,先斬後奏!
別說三品大員,哪怕公卿勛貴,只要持此刀,便可直接拿問,無需內閣票擬,無需部院畫押。
換句話說,牟斌昨夜所為,根本不是錦衣衛越權,而是奉了弘治皇帝的聖旨!
牟斌不是在私自抓人,而是替天子辦案!
徹查此案興起大獄,這是弘治皇帝的意思!
這個真相,像一盆冰水從頭澆下,把方才群臣的滿腔義憤澆得乾乾淨淨,只剩下徹骨的寒意。
皇帝陛下這是……想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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