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龍紋繡春刀!牟斌落淚了!
夜幕下,紫禁城顯得更為幽深。
一道身影步履匆匆,踩著月色直奔東宮方向。
此人正是錦衣衛指揮使牟斌。
半個時辰前,他還在北鎮撫司的值房裡對著卷宗沉思——王文明十日前就已被拿入詔獄,熬了三晝夜終於鬆了口,供出同夥正是戶部右侍郎孟淮。
這孟淮可不是尋常的官員,他是成化二十三年的進士,初授山東章丘知縣,在任上清丈田畝、疏浚河渠,硬生生把一個積弊重重的窮縣治得倉廩充實,離任時百姓攔路送萬民傘,甚至落了個「孟青天」的名號。
此後二十餘年,他從知縣、知州一路遷升至山西布政司右參政,每任一任都有賢名傳出,弘治十二年被召入京城,升任戶部右侍郎,正三品銜,是朝中公認的「清流幹吏」。
滿朝文武提起這位孟侍郎,多半都要贊他一聲持身端正、公忠體國,連內閣幾位老臣都屢次誇他是戶部難得的能員。
可沒人知道,這位清名遠播的孟侍郎,暗地裡早織起了一張密不透風的利益網。
戶部浙江清吏司主事周顯、山東清吏司員外郎劉謨,再加上兵部職方司從五品主事沈謙——三個不上不下、在京里熬了七八年沒出頭的小京官,都是他借著「提攜後進」的名義一手提拔的心腹。
四人明里是詩文唱和的同袍好友,時常在城南茶館論政談學,暗裡卻借著孟淮執掌漕糧、鹽課的權柄,拉著王文明,開了家商號做幌子。
漕糧的漂沒虧空、鹽稅的截留中飽,大半贓銀都借著商號的漕運、鹽貨生意洗白走帳,一層層分流進了幾人的私囊。
王文明可不簡單,綢緞莊只是他最不起眼的生意,而真正拿主意、掌渠道、壓下各路稽查的,從來都是這位名聲清白的孟侍郎。
整件事從頭到尾,都是一群戶部官員披著商事的外衣,監守自盜罷了。
可牟斌這邊剛整理好口供提請批捕,內閣的壓函就遞到了案頭,說「無實證不可輕動朝廷重臣」,十三道御史的彈劾摺子緊跟著堆了陛下御案半尺高,字字句句罵錦衣衛「邀功請賞、凌辱朝臣、屈打成招」。
弘治帝雖沒明著斥責,卻也傳口諭讓他「暫緩行事、詳加查證」,等於把這件案子硬生生懸在了半空。
更兇險的是,昨日詔獄裡竟混進了外人,差點給王文明下了慢藥滅口,明擺著是外面的人要掐斷線索殺人滅口。
牟斌心裡嘆了口氣,執掌錦衣衛十餘年,他不是沒辦過棘手的案子,可這般處處被文官掣肘、連人都抓不得的憋屈,實在是堵得胸口發悶。
東宮的急召來得突然,傳信內侍只說二殿下有要事相商,半句沒提緣由,牟斌又不蠢,當然猜得到,多半是為了王文明這樁案子。
轉過朱紅宮牆,東宮的正門已經在望。
守門的東宮侍衛見是他,連忙躬身行禮,剛要通傳,殿內就傳來一道咋咋呼呼的聲音。
「老二啊老二,你可真幾把猛啊!有我當年一半風範!」
「你怎麼敢跟父皇說這話?換我早就挨訓了!也就你小子敢跟父皇吹鬍子瞪眼的!」
「快,快把你那刀給我摸摸,看著真霸氣啊!老子堂堂太子都沒一把好刀,楊廷和這驢操的狗東西成天在父皇面前進讒言,遲早整死他!」
額……這是太子朱厚照的聲音。
牟斌腳步猛地一頓,臉上滿是詫異。
太子殿下素來跳脫愛玩,可深夜在東宮把玩兵刃,已經有些不太合適了,傳出去左春坊大學士楊廷和肯定又要在陛下面前念叨幾句,這是儲君該幹的事兒嗎?
更何況聽這話頭,二殿下朱厚煒不僅剛跟陛下爭過什麼,還拿出了什麼非同尋常的兵刃?
牟斌執掌宮禁多年,深知宮闈之事分寸極重,一時竟有些猶豫,不知該不該就這麼進去。
還沒等他拿定主意,殿內又響起一道聲音,帶著點漫不經心的笑意。
「一把刀而已,有什麼好摸的?」
「等這一次案子結束了,我讓御用監給你也打一把趁手的,給你整一對擂鼓瓮金錘如何?」
「見誰錘誰?一錘一個大沙比,以後你就是我大明的西北錘王!」
朱厚照:「???」
瓮金錘?
見誰錘誰?
西北錘王?
這他娘地得多霸氣啊!
太子爺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外面的牟斌聽到這話,人都已經傻了。
不是哥們兒,你倆真是一對活寶啊!
牟斌深吸一口氣,整了整身上的飛魚服,抬手推開門邁步而入。
內殿裡燭火通明,他抬眼望去,瞳孔驟然一縮,眼睛都險些瞪直了。
只見二皇子朱厚煒正大大咧咧地坐在椅子上,右手正提著一把長刀。
這刀是標準的繡春刀形制,刀身卻比尋常繡春刀寬出兩分,刃口研磨得雪亮,泛著冷冽的寒光。
最驚人的是刀身之上,竟以錯金工藝銘刻著連綿的錦繡龍紋,五爪金龍順著刀脊蜿蜒而下,吞口處是整鑄的鎏金龍頭,龍鬚纖毫畢現,刀柄纏的是明黃色鮫綃……
這……這是天子才能使用的規制!
龍紋繡春刀!
見刀如朕親臨!
太子朱厚照湊在一旁,腦袋探得老長,眼睛亮得嚇人,幾次伸手想碰又訕訕縮回去,滿臉躍躍欲試的模樣。
聽見腳步聲,朱厚煒抬眼看來,見是牟斌,嘴角勾起一抹瞭然的笑,直接隨手一扔,那柄尊貴的龍紋繡春刀便帶著風聲直飛過來。
「緹帥,接著!」
牟斌下意識跨步上前,雙手穩穩接住。
入手的瞬間,一股沉實的力道順著手臂傳上來。
刀身冰涼,錯金的龍紋在燭火下泛著細碎的金光。
牟斌低頭看去,只見刀柄靠近吞口的地方,刻著四個鐵畫銀鉤的小字——如朕親臨。
「嗡」的一聲,牟斌只覺得腦子裡像炸了一道驚雷。
他執掌錦衣衛多年,見過無數御用器物,可這般形制的繡春刀,別說見,連聽都從未聽過。
這不是普通的御賜佩刀,這是實打實能代天巡狩、先斬後奏的生殺大權!
王文明下獄後他日夜發愁的困局,竟在這一把刀面前,瞬間有了破局的口子。
牟斌膝蓋一軟,「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雙手將刀高高舉過頭頂,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積壓了大半年的憋屈、隱忍、兩難,在這一瞬間全都湧上喉頭。
這個在詔獄裡見慣了生死、被文官指著鼻子罵都面不改色的錦衣衛指揮使,竟是喉頭一哽,滾燙的眼淚砸在了冰冷的金磚上。
「臣……臣牟斌,絕不負陛下,不負殿下!」
他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卻字字擲地有聲。
忍了這麼多年,熬了這麼多年,終於等到了這一天!
朱厚煒見狀,笑著起身走過來,伸手將人扶了起來。
「緹帥不必行此大禮。」
「我今兒個就跟你說過,錦衣衛是天子親軍,本該替陛下監察百官、整肅朝綱,可這些年處處受文官掣肘,想辦點正事處處碰壁,說到底,是沒人給你撐腰。」
他抬手輕輕敲了敲刀身,龍紋在光影里流轉生輝。
「現在有了這把刀,如朕親臨!」
「王文明已經拿下,總不能讓背後的主謀繼續逍遙法外。」
「以後再有人敢拿祖制壓你,拿言官彈劾嚇你,你就把這把刀亮出來!誰敢攔直接砍!」
「我倒要看看,誰敢抗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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