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要權!我要節制……
玩了一天泥巴,朱厚照與朱厚煒兄弟倆踩著宮門下鑰前的最後一刻進了宮。
朱厚照一路走一路嘖嘖稱奇:「老二你這法子真能行嗎?可別白折騰人家工匠一晚上,到時候連個屁都燒不出來!」
「老二,咱們這糖坊真建成了,真能賺到銀子嗎?你那到底是什麼法子?連張鶴齡這兩個狗東西都對你言聽計從的?」
「老二……」
他絮絮叨叨說了一路,從火窯說到熬糖坊,嘴巴像把機關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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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厚煒聽得煩不勝煩,沒好氣地回懟了一句。
「小嘴巴閉起來,不然老子給你上個拉鏈!」
這下子,朱厚照不吭聲了。
朱厚煒神色平靜,眼底卻藏著幾分思量。
牟斌那邊得了准信,今夜就要動手抄王文明的家,接下來朝堂必有一場風波,他得提前在皇帝老爹這裡把口子撕開。
兄弟倆換了身乾淨常服趕到乾清宮時,殿內早已擺好了家宴。
弘治帝朱祐樘與張皇后並肩坐在上首,桌上的菜還冒著熱氣,顯然是等了有些時候了。
「跑了一天,餓壞了吧?快坐下吃飯。」張皇后一見兩個兒子進來,眉眼立刻軟了下來,連忙招手讓他們近前。
只是當她目光掃過朱厚照沾了泥的袖口,又嗔怪道,「瞧瞧你,多大的人了還弄得一身髒,哪有半分儲君的樣子。」
這兩個皮猴子真是……出去玩了一天泥巴?
「母后,這可不是瞎玩!」朱厚照一屁股坐下,拿起筷子就興沖沖地開口,「兒臣今日跟老二去王家莊了!您是沒見那莊子讓老二改的,準備建大糖坊呢,老二還說今晚上能燒出一種建房子的好寶貝……」
他說得眉飛色舞,講得繪聲繪色,唾沫星子差點濺到菜碗裡。
朱祐樘起初還帶著笑意聽著,手裡的筷子慢慢夾著菜,神色還算溫和。
先前朱厚煒討要王家莊,他心裡還暗自欣慰,以為這個素來早慧的兒子是想學著打理皇莊,琢磨些興農利商的門道,也算是有心政務。
將來到了時間,出去就藩之國,也能打理王府政務。
可聽著聽著,他臉上的笑意漸漸淡了,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起來。
尼瑪,你們兩個兔崽子合著折騰了一天,就是去玩泥巴、熬糖了?
什麼整飭皇莊、裨益民生,全踏馬是自己想多了。
這孽障拿著一個皇莊,就顧著玩鬧!
弘治放下筷子,指尖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臉色已經沉了下來。
他看著還在滔滔不絕的朱厚照,又瞥了眼一旁安靜吃飯的朱厚煒,深吸一口氣,正要開口訓斥——皇子當以國事為重,豈能整日耽於玩樂,把皇莊當成消遣的園子?
可他還沒來得及出聲,朱厚煒卻先放下了筷子,抬眼看向他,開口就撞在了朝政上:「爹,有件事兒子得先跟您打個招呼。」
「王文明的案子,您可得兜住了!別再像以前那樣,內閣說什麼就是什麼!」
這話一出,殿內瞬間靜了。
朱厚照話音戛然而止,嘴裡的肉都忘了嚼,張皇后也愣了愣,手頓在半空。
朱祐樘眉頭皺得更緊,沉聲道:「你這話什麼意思?」
「今個兒牟斌去莊子上見兒子了。」朱厚煒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小事,「他說朝中二十多個文官聯名上奏,一口咬定此案涉朝廷命官,循例該移交三法司會審,不得由錦衣衛獨斷,連內閣都旁敲側擊遞了話,他有些頂不住壓力。」
「兒子就好奇了,這人證物證俱在,錦衣衛拿人本就是分內之事,憑什麼要移交三法司?」
朱厚煒嗤笑一聲,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
「讓三法司去查?三法司的官兒跟朝上那群文官本就是打斷骨頭連著筋,門生故吏盤根錯節,自己人查自己人,能查出個屁來!」
「到最後無非是找幾個小吏家眷頂罪,王文明摘得乾乾淨淨,貪的銀子全數保住,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扯犢子嘛不是。」
「放肆!」朱祐樘眉頭一豎,低喝了一聲,「朝堂之事,也是你能胡言亂語的?」
話雖如此,他心裡卻也清楚,這老二說的未必不是實情。
三法司本就是文官集團的人,真要移交過去,這案子十有八九要不了了之。
可廠衛權勢過重,又容易釀成冤獄、動搖朝局,成化朝就是如此,一直飽受世人詬病!
所以弘治登基以來一直著力壓制廠衛,就是怕重蹈前朝緹騎四出、人人自危的覆轍。
他壓了壓火氣,看著朱厚煒,沉聲道:「那依你之見,想怎麼辦?」
朱厚煒聞言,緩緩站起身來,露出一股罕見的鋒芒。
他抬眼看向朱祐樘,語氣平靜,卻說得斬釘截鐵:「兒子想問爹要一樣東西。」
朱祐樘看著他這幅模樣,心裡莫名一跳,生出股不好的預感。
他沉默片刻,緩緩開口:「什麼東西?」
「我要節制天下兵……」
咳咳,整岔劈了,這話可不興說啊。
「我要節制……錦衣衛!」
朱厚煒字字清晰,話音落得擲地有聲,「另請父皇賜兒子一柄……龍紋繡春刀!」
節制錦衣衛!
龍紋繡春刀!
一句話說完,整個乾清宮瞬間鴉雀無聲。
張皇后手裡的筷子「噹啷」一聲掉在瓷盤上,她猛地抬頭看向朱厚煒,臉上滿是難以置信,連聲音都有些發顫:「煒兒,你、你胡說什麼呢!」
朱厚照也張著嘴,剛夾起來的一塊肉懸在半空都忘了吃。
尼瑪,老二是真的猛啊!這才是真正的猛士啊!敢跟皇帝要錦衣衛!
他性子再跳脫也知道,錦衣衛是天子親軍,只聽皇帝一人號令,節制錦衣衛等於拿到了一把可以監察百官的刀!
一個皇子索要這般權力,簡直是聞所未聞,形同干政啊!
還有這龍紋繡春刀,如朕親臨,先斬後奏,皇權特許!
老二啊老二,你踏馬真敢開口要啊!
啥也不說了,以後你就是我的神!
朱祐樘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
他盯著殿中立著的次子,胸膛微微起伏,顯然是動了真怒。
沉默半晌後,弘治猛地一拍桌案,碗碟都跟著震了震,厲聲道:「朱厚煒!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錦衣衛乃天子耳目,豈是你一個皇子能沾染的?你非要盯著這王文明不放,非要把朝局攪得雞犬不寧?」
「到時候朝堂動盪,上下不安,百官人人自危,沒人打理朝政,這就是你想看到的?」
他的聲音裡帶著壓抑的怒火。
在弘治眼裡,朱厚煒終究是年輕氣盛,只憑著一股銳氣就想撼動整個文官集團,卻不懂朝堂平衡的道理!
弘治朝能有今日的安穩局面,靠的就是君臣相得、廣開言路,若是重啟廠衛之禍,好不容易攢下的「弘治中興」的底子,怕是要毀於一旦。
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面對弘治帝的厲聲斥責,朱厚煒非但沒有退怯,反而忽然大笑起來。
他笑得坦蕩肆意,笑聲在安靜的殿中迴蕩,竟帶著幾分嘲諷,聽得人心裡發慌。
朱厚照見狀急忙上前扯了扯他的袖子,滿臉擔憂之色。
「老二啊老二,你這是咋滴了?祖墳被人刨了?笑得這麼瘮人?」
帝後:「……」
廢了!
這太子是徹底廢了!
這老二又殺心太重!
要不現在開始練小號吧?
朱厚煒也不搭理他,而是滿臉嘲諷的看向弘治,直看得大明天子心裡怒火中燒。
「你笑什麼!」朱祐樘勃然大怒,猛地站起身來,指著朱厚煒,氣得手都微微發抖。
他還從未見過誰敢在乾清宮,在大明皇帝面前這般放肆無狀!
「兒子笑老爹你到了如今,還守著那點朝堂安穩的美夢,還想著和和美美君臣相得。」
「老爹,您是不是忘了?」朱厚煒的聲音驟然冷了下來,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地傳遍整個大殿,「或掘食死人,或賤賣生口——這就是您聽他們的話,治理出來的大明!」
「弘治中興?我呸!」
話音落下,朱祐樘渾身一震,臉上的怒色瞬間僵住,整個人像是被人當頭澆了一盆冰水,從頭頂涼到了腳底,然後癱軟到了椅子上。
這話出自李東陽之口,也是弘治皇帝的……心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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