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交鋒！內閣三閣老！

  飯後撤了膳桌，一家人坐著閒聊。

  朱厚照又跟朱厚煒悄聲道，等會兒翻牆出宮玩玩，讓劉瑾在下面當梯子，朱厚煒繃不住笑了。

  人家可是日後的「立皇帝」，你就不能給他點面子？

  說起來，這劉瑾日後能成功，還是吃了不少苦頭的，至少朱厚照沒有把他當人看。

  家奴嘛，就是工具人，想怎麼整就怎麼整。

  「你倆又在那兒嘀咕什麼呢？」弘治端著茶杯斜了他倆一眼，一眼就看穿了太子的心思，「朱厚照我告訴你，今晚敢踏出宮門一步，明天我就把你拴在經筵桌上，讓你連著聽三天大儒講學！」

  朱厚照立馬坐直身子，裝出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樣：「兒臣沒有！兒臣正跟老二商量農桑的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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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到這話，弘治皇帝都差點繃不住了。

  就你？還討論農桑？

  你擱這兒騙鬼呢！

  張皇后被他逗得直笑，剛要開口打趣，殿外小太監輕手輕腳進來，躬身稟報導：「陛下，內閣三位閣老在外求見，說聽聞陛下龍體抱恙，特意入宮探望。」

  內閣三賢相來了。

  暖閣里的輕鬆勁兒，瞬間淡了幾分。

  弘治放下茶杯，整了整衣襟，點頭道：「宣他們去御書房候著。」

  說完他便站起身，準備立刻過去，顯然是對這三位老臣頗為敬重。

  「爹，我跟大哥也去瞧瞧唄？」朱厚煒也跟著站起來，眼睛亮了亮，「正好聽聽這群老先生要說什麼。」

  弘治瞥了他一眼，哪能不知道這小子心裡打的主意——劉文泰進了詔獄，內閣三閣老肯定是為這事兒來的。

  他本想讓兒子們回宮避著點，可轉念一想，這兒子遲早要出去就藩，也要接觸朝堂，讓他聽聽也好，便隨口應了。

  「行，跟著來吧！少說話，多聽著，別又跟人嗆起來。」

  「知道了爹。」朱厚煒應得乖巧，旁邊朱厚照卻摩拳擦掌，興奮得跟要去打仗一樣。

  父子三人來到御書房時，劉健、李東陽、謝遷已經在階下候著了。

  三人都是緋色官袍，鬚髮半白，正是弘治朝的三根朝堂頂樑柱，太子太師、吏部尚書、華蓋殿大學士劉健，太子太保、戶部尚書兼謹身殿大學士李東陽，太子少保、兵部尚書兼東閣大學士謝遷。

  號稱「李公謀，劉公斷，謝公尤侃侃」，天下稱賢相。

  只是這賢相與否，跟內閣三楊比起來，都是差不多的，賢在士紳大夫不在百姓子民。

  見弘治皇帝進來，三人齊齊躬身行禮：「臣等參見陛下。」

  「聽聞陛下龍體欠安，臣等憂心忡忡，特來探望。」

  「三位閣老免禮，坐吧。」弘治抬手虛扶了一把，在御案後坐下，語氣平和。

  「也不是什麼大病，偶感風熱罷了，如今用藥後已經大好了，勞三位先生掛心了。」

  對於這三位老臣，弘治皇帝一向敬重，言必稱先生。

  「陛下萬金之軀，萬不可大意！」為首的劉健率先開口，老人家面色方正，眉頭微蹙，語氣里滿是真切的擔憂，「太醫院庸醫誤事，臣等已經聽聞，實在是駭人聽聞！」

  「陛下當好好靜養，短期內不可再操勞國事。」

  這位首輔素來剛直，說話也直來直去，半句虛話都沒有。

  他確實心有餘悸，畢竟像弘治皇帝這樣聽話的天子可不多了啊，要是被劉文泰這個庸醫給整死了，文臣縉紳上哪兒去找這麼聽話的皇帝？

  太子朱厚照？

  嘶……不當人子，那簡直就是文臣集團的噩夢！

  弘治點點頭，心裡也暖：「朕知道了！太醫已經換了凌雲、吳傑幾人執掌，醫術精湛為人方正，往後不會再有這等腌臢事。」

  話說到這兒，本是君臣和睦的探望場面，可坐在下首的謝遷忽然輕咳一聲，接過了話頭。

  這位次輔素來是文官里的筆桿子、清議領袖，說話溫文爾雅，卻字字都帶著章法。

  「陛下，臣等今日入宮，一來是探望龍體，二來……也有一事，想冒昧進言。」

  他頓了頓，看了眼御案旁站著的兩位皇子，還是繼續說了下去：「劉文泰此人，雖有診療失當之過，可畢竟是老醫官，成化朝便入了太醫院，前些年還牽頭編修《本草品匯精要》，於醫藥一道也算有苦勞。」

  「醫者治病，本就有失手之時，若是因一次誤診便處以重刑，恐怕會寒了天下醫者之心啊！臣以為，從輕發落，革職流放便可，還請陛下三思。」

  話音剛落，旁邊的李東陽也微微頷首，慢悠悠地補了句：「謝閣老所言甚是。」

  「劉文泰在太醫院多年，門生故吏不少，真要是重處了，怕是太醫院人心浮動，反而耽誤了宮中診療。」

  「再者說，他畢竟是侍奉過先帝的老人，從輕發落，也顯陛下仁厚。」

  兩人一唱一和，話說得冠冕堂皇，又是「醫者仁心」又是「先帝舊臣」，還搬出了劉文泰所謂的功績，句句都站在道德制高點上。

  話里話外就一個意思，皇上別揪著這事兒不放，革職流放就行了。

  御案旁，朱厚煒本來在打量著內閣三柱石。

  劉健，河南洛陽人，天順四年進士，北方士大夫領袖，崇尚程朱理學，作風剛硬果決，是文官集團公認的旗幟。

  他與吏部尚書馬文升（河南同鄉）等北方重臣交好，門生故吏多北方士子，是抑制宦官、外戚的「剛直派」核心。

  謝遷，浙江餘姚人，成化十一年狀元，浙東士大夫代表，狀元出身，熟稔典章禮制，文筆與口才俱佳。

  門生故吏遍布江南，是南方文官在閣中的核心代表，立場與劉健完全一致，屬於強硬派，劉瑾專權後曾針對性打壓，出台「餘姚人毋選京官」的報復性政策。

  李東陽，湖廣茶陵人，天順八年進士，茶陵詩派領袖，文名冠絕朝野，多年主持科舉，門生遍布南北。

  性格圓融通達，擅長調和各方矛盾，是文官集團的「潤滑劑」，屬於「調和派」。

  正德朝留任後，暗中保全了大量被劉瑾迫害的官員，不過也被譏諷為「伴食宰相」。

  只是聽到謝遷與李東陽的話後，朱厚煒忽然「嗤」笑出了聲。

  笑聲不大，可御書房裡本就安靜，一下子就格外顯眼。

  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掃了過來。

  謝遷臉上的溫和淡了幾分，皺著眉看向朱厚煒：「二皇子殿下為何發笑？可是臣等有何處說得不對？」

  「沒什麼不對。」朱厚煒抬了抬眼，嘴角噙著點壞笑，「就是聽二位閣老這麼維護劉文泰，咱有點好奇。」

  「怎麼，二位閣老跟這劉文泰私交甚好？還是說，他背後的靠山，就是你們二位啊？」

  這話一出，御書房裡的空氣瞬間就凝住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