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賞賜!你想搬出宮去住?
暖閣里的藥味散了些。
沒了外人在場,皇帝也沒有繼續繃著了。
弘治長長舒了口氣,到現在都是心有餘悸。
親娘咧,朕要是撒手人寰了,這江山社稷可怎麼辦啊?
他下意識地看向太子朱厚照,這傢伙正吊兒郎當地跟朱厚煒擠眉弄眼,嘴角都快咧到腦後跟去了。
廢了,這太子算是廢了,毫無人君之相啊!
「逆子,你給朕跪下!」
朱厚照:「???」
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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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大爺!
咱可啥事兒沒幹啊!
這還有天理嗎?還有王法嗎?
太子爺憤憤不平地跪倒在地上,滿臉悲憤之色。
暗自嘆了口氣,弘治轉頭看向老二朱厚煒。
「煒兒,今日多虧了你!若不是你,爹今日怕是要栽在這庸醫手裡了。」
說起來也很可笑。
成化二十三年,憲宗病逝,朝臣彈劾劉文泰「投劑乖方,致殞憲宗」,認定其用藥嚴重失當,直接加速了成化帝的死亡。
當時弘治剛剛即位,本就是個寬厚性子,再加上又有人勸說,所以弘治也沒有殺人,並未將劉文泰處死,僅從太醫院院使降為太醫院院判,甚至保留了他的御醫身份。
沒想到當年的一念之仁,險些送了自己的命啊!
但弘治不知道的是,這劉文泰醫死了他們父子,最後卻屁事沒有,不過就是被發配罷了,最終病死在戍地,得以保全性命、善終異鄉。
這就是歷史的弔詭之處,促兩朝聖壽,寸磔不足償,竟免於死!
然後,弘治的兒子朱厚照也因為落水不治而亡,一連三代皇帝都被太醫整死了,說出去誰敢信啊!
大明皇帝易溶於水!
嘖,必須把太醫院攥在手中,否則指不定什麼時候就被稀里糊塗地弄死了。
「爹說這話就見外了嗷。」朱厚煒嘿嘿笑道,「兒子就是想……」
「少跟我來這套虛的。」弘治擺了擺手,靠在引枕上緩了緩氣,臉上的怒色早散了大半,只剩點故作嚴肅的架子。
「功是功,過是過!你今天攔了這碗藥,算是救了你爹一命,這筆帳爹心裡記著。」
「但擅闖乾清宮、摔了御藥,還敢御前行兇,規矩不能破——罰你三個月俸祿,閉門思過三日。」
朱厚煒聽了無所謂地聳了聳肩。
反正他是老么,可受寵得很,沒錢了就去找娘親要,找大哥要,罰俸祿對他來說壓根不痛不癢嘛!
頓了頓,弘治目光落在這二兒子身上,越看越覺得順眼。
這孩子平日裡就知道習武強身,沒想到今兒個竟然救了自己的命!
看樣子,孩子是真的大了,也可以分些擔子給他了,至少將來出去做了藩王,也不至於什麼都不懂,被人耍得團團轉。
「至於太醫院那攤子爛事,」弘治敲了敲桌沿,索性拍了板,「就交給你牽頭去查!」
「把那些混吃等死的庸醫都清出去,該下獄的下獄,挑醫術好、人品正的補進御藥房,朕聽人說除了凌雲外,還有吳傑、薛鎧這些人都是有真本事的,你該提拔就提拔。」
「御藥房管著朕和後宮的身子,再不能讓這群鑽營的東西糊弄了。」
這一次,弘治是真的怕了,現在都心有餘悸。
要是再遇到劉文泰這種庸醫,他一家人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所以一向仁厚的皇帝陛下也是發了狠,要徹底清洗太醫院,藉口就擺在面前,想來外朝那些人也不敢插手阻攔。
朕都差點被庸醫給治死了,你們還有什麼話說?!
朱厚煒心裡一喜,面上卻不顯,只躬身應道:「哎,兒子記下了,肯定給爹辦好。」
旁邊朱厚照立馬湊過來,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咋咋呼呼的:「可以啊老二!平時看你悶不吭聲,關鍵時候真狠!」
「以後太醫院那幫老東西歸你管,看誰還敢拿假藥糊弄咱們!」
弘治看著兄弟倆勾肩搭背的樣子,嘴角不自覺翹了起來,連帶著發熱發沉的腦袋都清爽了不少。
他歇了片刻,見朱厚煒還規規矩矩站著,忽然開口:「別杵著了,說吧,剛剛想要什麼賞賜?」
「別跟爹說什麼『兒子不敢』的廢話,你救了爹的命,要啥都行,只要不越界。」
朱厚煒愣了一下,隨即抬頭,眼神亮了亮:「爹,您真給我賞?」
「爹還能騙你不成?」弘治瞪了他一眼,「趕緊說,磨磨唧唧的!」
「那我想要京郊一處莊子。」朱厚煒說得乾脆,「不用太大,離京城近點就行。」
這話一出,弘治臉上的笑瞬間沒了,眉頭皺得能夾死蚊子。
「啥?莊子?你要莊子幹什麼?想搬出去住?」
他嗓門一下子提了起來,帶著點老父親的惱火!
「小小年紀翅膀就硬了?我告訴你,等你成年了就得去封地就藩,離我們遠遠的,見面都不容易!」
「現在才多大,你就想著撇下我和你娘單過?你個沒良心的小兔崽子!」
「不是不是,爹您想哪兒去了!」朱厚煒連忙擺手解釋,「我哪能搬出去啊,我還天天回宮裡住呢。」
「就是我平時琢磨了點東西,要找個地方試試,在宮裡折騰太扎眼,人多眼雜的,傳出去那些個酸儒腐儒又要說我不務正業、瞎胡鬧。」
「有個莊子,我就能安安心心在那兒折騰,也不擾宮裡的清淨。」
弘治盯著他看了半晌,心裡門兒清。
這孩子心思細,不像老大那樣橫衝直撞,做什麼都喜歡先藏著掖著,等做出成績了才往外說。
換作旁人要莊子,弘治指定一口回絕,可這是剛救了自己一命的二兒子,又是正經事,不是拿去吃喝玩樂。
弘治心裡軟得一塌糊塗,嘴上卻還硬邦邦的:「就你事兒多!宮裡還放不下你了?」
抱怨歸抱怨,頓了頓,他還是鬆了口。
「行吧!爹回頭讓內務府把西直門外那處皇莊劃給你,地肥,離城也近。」
「但爹把醜話說在前頭——白天你愛怎麼折騰怎麼折騰,天黑之前必須給我回宮!敢在外頭過夜,我叫人把你吊在宮門口抽,聽見沒有?」
「聽見了!謝謝爹!」朱厚煒眼睛一亮,連忙躬身道謝。
「哎哎哎!父皇!我也要!」朱厚照一聽有這好事,立馬站了起來,「我也要一處莊子!我去練騎射……」
「你滾一邊去!」弘治毫不客氣地懟了回去,「你有老二那省心勁兒嗎?給你莊子,你還不天天帶著人在外面瘋跑?」
「你可是太子,大明的儲君!老老實實地進學修德處理政務,再敢瞎鬧,朕打斷你的腿!」
朱厚照:「!!!」
麻了!
徹底麻了!
我真是你親生的嗎?
這他娘地簡直就是大型雙標現場啊!
朱厚照撇了撇嘴,蔫頭耷腦地縮了回去,嘴裡小聲嘀咕:「偏心眼兒,雙標狗……」
這心眼兒都快偏到天上去了!
弘治假裝沒聽見,沖他倆揮了揮手:「行了行了,一身汗味,趕緊回去換衣服歇著去。別在這兒杵著,耽誤我批奏章。」
「哎,那我們走了,爹您好好歇著。」
兄弟倆並肩往外走,剛到殿門口,又被弘治叫住:「煒兒!」
朱厚煒滿臉茫然地回頭。
「那莊子的事,回頭自己去內務府說。」弘治別過臉,語氣淡淡的,「缺錢缺人,直接遞牌子進來跟爹說,別自己硬扛。」
「知道了,爹。」朱厚煒彎了彎嘴角,應了一聲。
傲嬌可愛的皇帝老爹。
等兄弟倆出了殿,凌雲才上前重新診脈開方。
太監很快煎了藥端上來,弘治捏著鼻子喝了一口,苦得皺起臉,沒好氣地吩咐:「去,拿碟蜜餞來,這藥比這倆崽子闖禍還讓人鬧心。」
一碗湯藥下肚,不過半個時辰,渾身的燥熱煩躁就消了大半,口乾舌燥的勁兒也退了。
弘治靠在引枕上,指尖輕輕敲著桌沿,想起方才二兒子紅著眼摔藥、又暴揍劉文泰的樣子,忍不住低低笑了一聲。
這孩子,看著沉悶不吭聲,骨子裡倒是比誰都兇狠,是個能扛事兒的。
另一邊,兄弟倆順著宮道往回走。
傍晚的風卷著初夏的涼意吹過來,吹散了一身的燥熱。
朱厚照搭著朱厚煒的肩膀,一臉八卦:「行啊你老二,敢跟爹要莊子,我還以為你想跑出去住呢。」
「老實說,你是不是又憋著什麼壞主意呢?」
朱厚煒笑了笑,沒正面回答,只抬頭看向乾清宮的方向。
夕陽把琉璃瓦染成暖金色,連宮牆都透著點柔和的光。
這一步成了,走得比預想中順當太多。
一碗藥摔下去,救了爹的命,拿了太醫院的整頓權,還多了一處可以放開手腳的皇莊。
以前那些念頭,這下都能光明正大擺到檯面上折騰了。
朱厚煒伸了個懶腰,身上充滿了幹勁。
低調發育的日子,到底是過去了。
有弘治老爹的信任和太子大哥兜底,那些盤算了十幾年的布局,終於能一步步落地了。
這大明朝的棋局,他朱厚煒總算是能堂堂正正,落下第一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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