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直接摔碗!你們兩個兔崽子要造反嗎?
說話間,乾清宮已經近在眼前。
門口的侍衛剛要上前通傳,朱厚照直接一抬手就把人扒拉到一邊,嗓門大得能傳進殿裡。
「通傳個屁!快滾犢子,本宮是太子!」
「父皇病重,做兒子的進宮探病還要通報?出了岔子你擔得起嗎?」
侍衛嚇得一縮脖子,再也不敢攔。
弘治皇帝這一家人關係好得很,而且心腸都還算不錯,所以有時候就算逾禮了也沒人在意。
當然,皇帝陛下也沒少抽這兩個小牛犢子。
誰讓他們一個個都不愛學習呢?
左春坊大學士楊廷和可沒少告他們的刁狀!
兄弟倆一前一後,徑直衝進了乾清宮暖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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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閣里靜悄悄的,窗紙半掩著,瀰漫著一股濃重的藥味。
弘治皇帝正靠在龍椅上,臉色泛著不正常的潮紅,眉頭緊緊皺在一起,手裡還捏著一本奏章,顯然是帶病還在處理政務。
弘治皇帝勤政愛民,可是出了名的。
他恢復廢止多年的午朝規制,早朝破曉便端坐金鑾殿處置百官奏事,風雨無阻極少缺席。
尋常帝王批閱奏章止於日落黃昏,朱祐樘卻常常獨坐乾清宮暖閣,燈下伏案到深更夜半。
各部摺子、地方災報、九邊軍情他一概親自過目,從不甩手交由司禮監草草批紅糊弄了事。
也正因這般日復一日躬身勤政、體恤蒼生,朝野上下哪怕是恪守理學的清流文官,也沒法否認弘治年間風氣清正、民生回暖的安穩日子。
當然,這是文臣縉紳一貫歌功頌德。
這樣的皇帝可真不多了啊!簡直就是聖君!
就是不知道為什麼,這天下他越是勵精圖治,老百姓的日子反倒是越過越苦了。
尤其是去年李東陽奉命祭孔返京後,上的那封奏章,更是成了弘治的心病。
百姓太苦了,天下也太苦了,他這個皇帝究竟做了些什麼?
或掘食死人,或賤賣生口……
一想到這兒,弘治不禁嘆了口氣,眼中滿是茫然。
朕做錯了嗎?朕不是勵精圖治嗎?這怎麼還越治越回去了?
司設監太監張瑜正躬著身,雙手捧著一碗熱氣騰騰的湯藥,遞到弘治面前:「皇上,藥煎好了,趁熱喝吧,喝了發發汗就好了。」
旁邊站著個穿官服的老太醫,山羊鬍,面色恭謹眼神精明,正是太醫院院判劉文泰。
他微微低著頭,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
這傢伙就是赫赫有名的皇帝殺手,天子克星,成化帝朱見深就是他醫死的!
現在劉文泰又要發動他的「超能力」了。
醫治皇帝嘛,多大點事兒,開點藥讓他自己喝就完了。
什麼?
皇帝被治死了?
那跟我劉文泰有什麼關係?
一切都和史書上寫的一模一樣。
就在弘治伸手要去接藥碗的瞬間——
「老爹!不能喝!」
一聲暴喝從殿門口傳來。
所有人都猛地轉頭。
只見朱厚煒大步沖了進來,速度快得帶起一陣風。
他甚至沒來得及行禮,幾步衝到御案前,一拳頭就砸翻了湯藥。
「哐當——!」
清脆的碎裂聲,在安靜的暖閣里格外刺耳。
滿殿死寂。
張瑜舉著手僵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圓,整個人都傻了。
劉文泰整個人瞬間僵住,山羊鬍都抖了兩下。
弘治伸出去的手還停在半空,他先是愣了愣,隨即眉頭狠狠皺起,臉色沉了下來。
他看著自家二小子,聲音里壓著怒氣:「逆子!你放肆!」
這一聲呵斥,震得殿裡的太監宮女「噗通噗通」跪了一地。
跟在後面衝進來的朱厚照也愣了一下。
臥槽,老二這麼猛的嗎?
直接上手摔碗?
摔皇帝的碗?
摔了?
好傢夥,真是好傢夥!
這是誰的部將,竟如此勇猛?
哦,我家二弟啊,那沒事兒了!
嘶……我家二弟勇猛無敵啊!
愣神之後,朱厚照立刻往前站了半步,擋在朱厚煒身前,梗著脖子道:「父皇!您別生氣!」
「二弟他不是故意的!他就是……就是急著來看您!」
「急著來看朕,就要摔朕的藥?」弘治氣得拍了下御案,他本就發熱,一動氣臉色更紅了,「朕看你們兩個兔崽子是越來越無法無天了!」
「宮禁之中,擅闖乾清宮,打翻御藥,你們眼裡還有朕這個父皇嗎?還有祖宗家法嗎?」
平日裡這兩個兒子胡作非為,弘治皇帝也就忍了,當然也沒少抽他們。
但現在老子人都不舒服了,腦袋還暈暈沉沉的,就想喝口藥緩緩,你個逆子還把藥給老子摔了?
老二這逆子,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他這是要造反啊!
朱厚煒卻絲毫不慌,直接無視了暴怒的皇帝,轉而面色不善地看向劉文泰。
「嘖,老爹啊,這藥你要是現在喝下去,那可就變成毒藥了,直接就駕鶴西去、撒手人寰了!」
「到時候兒子只有含淚給您老人家送終了……」
此話一出,全場皆寂。
皇帝陛下人都傻了。
尼瑪,這個大孝子!
「毒藥?」弘治氣極反笑,「劉文泰是太醫院院使,行醫數十載,開的藥方怎麼會是毒藥?」
「你這逆子,今日不給朕說清楚,朕非抽死你不可!」
平日裡寬厚仁慈的弘治皇帝,面對自家二小子,暴脾氣那是說來就來。
沒辦法,這小子太混帳了啊!就是那種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的混世魔王。
有時候,弘治都覺得自己上輩子欠了他的,所以這逆子這輩子找自己還債來了。
不行,腦門疼,胸口也疼。
旁邊的劉文泰終於回過神來,連忙躬身行禮,語氣裡帶著幾分委屈。
「二殿下,臣行醫三十餘年,辨證用藥素來謹慎。」
「陛下此乃風寒外感,邪入腠理,當用辛溫發散之劑,這藥方是臣對照《傷寒論》所開,有據可查。」
「殿下年幼,不知醫理,一時情急闖宮也就罷了,怎能說這是毒藥?這話要是傳出去,豈不是動搖人心,耽誤陛下病情?」
尼瑪,這二皇子抽什麼瘋?竟敢說自己給皇上下毒?
這可是滿門抄斬的死罪啊!
咱也沒得罪過你吧?
雖然是突發情況,但劉文泰素有急智,這話說得漂亮,既撇清了自己,又把「不懂事、胡作非為」的帽子扣在了朱厚煒頭上。
弘治微微點頭,他其實也覺得二兒子是關心則亂。
屁大個娃娃,懂什麼醫術?瞎幾把鬧騰。
可朱厚煒卻冷笑了一聲,看向劉文泰,目光銳利得像刀子:「好一個『有據可查』!」
「那我問你,風寒之症,當惡寒發熱、鼻塞流清涕、脈浮緊……我爹如今渾身燥熱,口乾舌燥心緒煩躁,脈相浮數,哪一點像風寒?」
他頓了頓,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四月初夏,暑氣蒸騰,我爹齋戒祈雨,在日頭下站了數個時辰,汗出當風,分明是外感風熱、內熱壅盛!」
「你不用辛涼解表,反倒用麻黃、乾薑、桂枝這些大熱燥烈之藥,這不是火上澆油是什麼?這不是毒藥是什麼?」
一席話說完,暖閣里又是一靜。
弘治自己都愣了愣。
他這病發了大半天,確實只覺得渾身發燙,嘴裡發苦,一點都不覺得冷,反而總覺得心裡煩躁,喝了好幾盞涼茶都不管用。
弘治還以為是發燒燒的,現在被朱厚煒一說,好像……還真是這麼回事?
不對啊,這逆子還真會醫術啊?
劉文泰的臉色「唰」地就白了。
他怎麼也沒想到,一個深居宮中的二皇子,居然能說出這麼專業的醫理來。
而且……這位二皇子好像……真說對了啊!
事實上,劉文泰剛才根本沒仔細診脈,只是太監張瑜過來口述了症狀,他想當然地開了個常用的風寒方子,就直接抓藥送了過來。
難道……真出了岔子?!
一想到那可怕的後果,劉文泰額頭上冷汗都溢出來了。
但他還是強裝鎮定地辯解:「殿下……殿下說笑了。」
「醫道精深,豈是看幾個症狀就能斷定的?望聞問切缺一不可,臣是親自為陛下診過脈的,自然比殿下只看表面要准……」
「親自診脈?」朱厚煒盯著他,眼神更冷了,「我再問你,你今日幾時進的宮?幾時給父皇診的脈?左手脈相如何?右手脈相如何?舌苔是什麼顏色?你說出來,讓大家聽聽。」
你診尼瑪的脈!
皇帝老爹就在面前,你他娘地真是張口就來啊!
這個該死的庸醫,上回成化帝恐怕就是這樣被他整死的。
「說啊!說不出來,老子現在就宰了你!」
朱厚煒拳頭捏得咔咔直響。
劉文泰瞬間卡殼了。
他根本就沒診脈,哪裡說得出來這些細節?
見他支支吾吾說不出話,朱厚煒心裡更有底了,索性直接掀了他的老底。
「劉文泰,成化二十三年,憲宗皇帝賓天,朝臣聯名彈劾你『投劑乖方,致殞先帝』,這話有沒有?我爹仁厚,沒有砍你的頭,只降了你的職。」
「怎麼,才過去十幾年,你就忘了?還是覺得我爹也好糊弄,想再來一次?」
這話就像一道驚雷,劈在殿裡每個人頭上。
我靠,劉文泰可是有前科啊!
成化朝的舊事,宮裡老人都知道。
這老東西可是醫死了一位大明天子啊!
只是這些年劉文泰鑽營得厲害,慢慢又爬回了太醫院院使的位置,所以大家都心照不宣地沒再提及。
可現在被朱厚煒當眾捅出來,性質就完全不一樣了。
你踏馬有前科還敢這麼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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