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弘治十八年!皇帝家的二小子!
四月的京城,初夏蟬鳴,滿是燥意。
西苑校場上,太子朱厚照一把將硬弓扔給隨從,抹了把額頭上的汗,扭頭沖身後的弟弟擠眉弄眼。
「老二,你剛才那三箭差了點意思啊,要哥教你兩招不?」
「想當年你哥我十歲就能拉四十斤弓,百步穿楊!」
這位太子爺一身朱紅勁裝,少年人眉眼飛揚,渾身都是沒處使的精力,活脫脫一個天不怕地不怕的小牛犢子。
嗯,這就是朱厚照,讓整個弘治朝堂都頗為頭疼的太子爺。
跟在他身後的朱厚煒卻慢了半步,正自顧自解著護腕。
他比朱厚照小一兩歲,臉上掛著嘲諷。
「行了行了,你快別擱這兒吹牛逼了!」
「咱哥倆誰不知道誰啊!就你還百發百中呢!我呸!」
朱厚照這傢伙,除了愛舞刀弄棒外,就是愛吹牛逼了,反正性子跳脫得很,看起來壓根不像什麼當朝儲君,更像是個將門子弟。
聽到他這話,朱厚照那是一怒之下,又怒了一下。
因為眼前這個弟弟生得虎背熊腰的,他壓根就打不過,根本不是對手。
有時候朱厚照也納悶了,一母同胞的親兄弟,這小子咋就能長這麼壯實呢?
朱厚煒今年不過十三歲,卻身高八尺勇力絕人,個頭比自己高出了一大截,胃口還好得很,跟他娘地餓死鬼投胎一樣,整天就知道吃。
「你這傢伙,真是一點面子都不給!」
朱厚照抱怨了一句,勾上了朱厚煒的肩膀。
「晚上別急著走,我讓劉瑾找了點好酒,再給你烤個大牛腿,咱們兄弟倆找個沒人的地方,好好喝一盅。」
朱厚煒聽後白了他一眼,目光看向了遠方。
這是他穿越到大明朝的第十四個年頭。
上一世他只是個普通人,因為學醫也愛研究些經史典籍,撞大運後睜眼就成了弘治皇帝朱祐樘的皇次子朱厚煒——歷史上那個早夭的孩子。
來的時間太早了,就一半大孩子,什麼都做不了。
所以自打記事起,朱厚煒就謹小慎微,老老實實地讀書習字進學修德,藏著穿越者的身份,從不搶朱厚照這傢伙的風頭,一門心思扮演著乖巧懂事的二皇子。
沒辦法,這是禮教森嚴的大明。
一個毛都沒長齊的娃娃,就算有再大的本事,也只能藏起來,否則就要被人拉去灌符水、拿針扎了。
而且,朱厚煒還是弘治家的二皇子,皇帝老爹又幾乎是個被架空了的垂拱天子,現在朝堂話語權都在文臣集團手中,朱厚煒可不想給皇帝老爹惹麻煩。
正因為如此,這十幾年來,他都老老實實地做他的二皇子,沒有任何其他動作。
嗯,除了喜歡沒事揍兩個畜生舅舅外,被罵倒反天罡、以下犯上、不當人子外,其他倒是真沒什麼。
外人眼裡,這位二皇子也沒什麼特殊的,就是天生神力虎背熊腰,飯量大得嚇人,現在一頓都能幹掉一大鍋的肉,多虧他身在皇家,不用擔心餓死。
朱厚煒本來以為,安穩的日子還長。
可就在這時,遠處一個小太監連滾帶爬地沖了過來,臉色煞白,「噗通」就跪在了校場邊上。
他是奉朱厚煒的命令,時刻盯著皇帝的龍體,尤其是感染風寒什麼的。
「太子殿下!二殿下!不好了!」
「乾清宮來人說,陛下今早祈雨齋戒時染了風寒,太醫院已經開了藥方,正準備進藥呢!」
「慌什麼?」朱厚照眉頭一皺,「不就是個風寒嗎?太醫院那群廢物連這點小病都治不好?大驚小怪的。」
太子還是有威嚴的,也有幾分常識。
這種小事兒,朱厚照壓根不在乎,誰還沒個頭疼腦熱的時候呢?
他沒當回事,可旁邊的朱厚煒卻猛地僵住了。
護腕「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弘治十八年,四月末,帝祈雨染病,御醫劉文泰誤診熱症為風寒,投大熱之劑……然後,弘治皇帝沒了。
不過短短八天,這個勤政了一輩子、待他寬厚溫和的皇帝老爹,就會撒手人寰。
這一天,終究還是來了。
朱厚煒變了臉色,緊了緊拳頭。
十三年了。
從襁褓里被弘治小心翼翼抱在懷裡,到剛會走路時被老爹牽著在御花園逛,再到這些年的耳提面命諄諄教導……朱厚煒早就認可了這位皇帝老爹。
因為他差點夭折,所以爹娘對他更是上心,照顧得無微不至,朱厚煒也早就把他們當成了父母,一家人感情深得很。
十幾年的父子情分,可不是史書上冷冰冰的幾行字。
弘治皇帝是一個好父親,也是個好皇帝,還是個好丈夫,可惜被庸醫給整死了。
而且這庸醫不是別人,正是醫死成化帝的劉文泰,說他是「皇帝殺手」、「天子克星」都絲毫不為過。
偏偏這種貨色,還身居高位,深受弘治皇帝器重信任。
這不扯犢子嗎?
更何況,弘治要是沒了,朱厚照登基,朝堂上那群老狐狸還不知道要鬧成什麼樣。
朱厚煒可是記得,等好大哥朱厚照即位的時候,他連給親爹下葬、給自己辦登基大典、給皇后辦立後大典的錢都沒有!
因為,朝廷的錢袋子,攥在文官集團手裡面。
人家不給,你能怎麼辦?
不能等。
朱厚煒猛地抬頭,一把抓住朱厚照的胳膊,語速極快:「哥!別愣著了!快去乾清宮!」
「劉文泰這老雜毛就是個庸醫,這藥喝不得!再晚就出大事了!」
朱厚照被他抓得一愣。
他長這麼大,從沒見過自家弟弟這麼慌神焦急,心裡也咯噔一下。
「老二,你什麼意思?不就是個風寒嗎?」
「來不及解釋了!路上跟你說!」
朱厚煒拽著朱厚照就往外跑。
兄弟倆一身騎射的勁裝都沒換,滿頭滿臉的汗,沿著宮道往乾清宮的方向狂奔。
沿途的侍衛、太監見了這陣仗,嚇得紛紛避讓。
尼瑪,誰敢攔太子和二皇子?
太子也就罷了,只是性子跳脫,心眼不壞。
可這位二皇子,才是真正的混世魔王啊!
上一次二皇子爬樹上牆,被陛下狠抽了一頓,然後他就把那幾個「告密的奸賊」給折騰慘了。
這魔丸專門把這幾個告密太監撥去伺候御花園的薔薇、月季叢,任務只有一件——徒手捉蚜蟲,還不准用竹片、毛刷等工具,美其名曰是怕劃傷花葉、損了皇家景致,而且還每天定量三瓷罐,捉不夠不許吃飯、不許下值。
四月天的花枝上全是細密倒刺,一天下來十指扎得全是小血點,沾滿黏糊糊的蟲汁,洗都洗不掉,遇上清晨露水重,花汁混著蟲糞沾得滿手腥黏,連拿筷子都覺得膈應。
幾個太監疼得齜牙咧嘴,還得「噗通」跪下,含淚拜謝二殿下恩典。
諸如之類的事情多不勝數,這魔丸有的是折騰人的法子。
漸漸地整個宮裡的侍衛內臣都知道,得罪了太子爺你可能屁事沒有,但得罪了二殿下,你就等著倒血霉吧!
他連他親舅舅都敢抽,往死里揍,還收拾不了你了?
這混世魔王,有的是陰損法子折騰你!
眼瞅著乾清宮就在眼前,朱厚煒才喘著氣把話說清楚:「哥,咱爹這病不是風寒!」
「現在四月天,暑氣正盛,祈雨在太陽底下曬了大半天,哪裡來的風寒?分明是外感風熱!」
「劉文泰這老雜毛就是個醉心權勢的庸醫,沒啥真本事,要是按風寒治,用熱藥發散,那就是火上澆油!」
朱厚照跑得呼哧帶喘,一聽這話也急了:「真的假的?你小子還懂醫術?我怎麼不知道?」
「那是楊廷和給咱們上課的時候,你沒事兒就知道睡大覺!我倒是翻了不少醫書,這點常識還是有的!」
事實上,穿越過來之前,朱厚煒就是出身醫學世家,沒事兒就喜歡研究些古籍醫書,結果一身本事還沒來得及施展,就穿到大明成了個奶娃娃。
後面接受皇室教育的時候,朱厚煒也沒忘了學習醫術,跟太醫院的神醫凌雲、吳傑他們關係都很好,要不是礙於他的皇子身份,這些老傢伙都想收他為關門弟子了。
「你小子又損我!」朱厚照大怒,「山上的筍都被你奪完了!」
朱厚煒聽後笑了笑,覺得有些時代差的詭異。
這是他們兄弟二人間的默契,有些這個時代的人聽不懂的話,只有他們兄弟二人才懂。
「哥你想啊,老爹平時勤政,身子本來就弱,真要是用錯了藥,那可不是鬧著玩的!」
朱厚照本就對太醫院沒什麼好感,再被弟弟這麼一說,火氣「噌」地就上來了。
「好啊這群庸醫!連踏馬寒熱都分不清,拿著朝廷俸祿混吃等死!」
「父皇要是有個好歹,老子扒了他們的皮!」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