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老伯,您相信公平嗎?
趙慎行看向老漢,問道:「老伯,類似的情況是只有您這一戶,還是整個村?」
「哎……」
老漢一聲長嘆。
既然話都已經被孫兒說開了,他也打開了話匣子,
「整個村子除了地主之外,其他家都是差不多的情況。
其他村子也是一樣,起碼周邊各村是這樣的。
至於其他地方?老漢我不知,畢竟我這輩子都沒出過遠門。
反正我們的良田都被低價買走了,剩下的都是些剛開荒不久,產量不行的田地。」
趙慎行咬了一口醃菜條,「你們可知背後之人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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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
老漢搖頭,「對我們威逼利誘的是地主家的壯丁,打人的也是他們,賣地時和我們簽字畫押的是地主家的家宰。」
「也是。」
趙慎行緩緩起身,「這種小事,他們怎麼可能親自出面呢。」
男人微微握拳,有些不忿,「對於大人物們來說,這的確是小事,可對於我們來說,這些地可是命根子啊!」
趙慎行並未接話,而是朝門外走去,「老伯,我要走了。」
老漢一家都站了起來。
當走到門檻處時,趙慎行止步轉身,「對了老伯,問您個問題,您相信公平嗎?」
「公平?」
老漢一愣,低頭道:「年輕時相信,現在……」
趙慎行笑了笑,手握刀柄,「這個世界上沒有絕對的公平,但相對的公平,我覺得,您還是可以再信一次的。」
說完,他便轉身離去。
老漢一家送行至院門外。
趙慎行走到馬匹前,從懷中掏出一支穿雲箭。
隨後取下腰間弓弩,用火摺子點燃後,扣動扳機,穿雲箭升空。
『嘭』的一聲炸響,煙花璀璨。
老漢一家見狀,臉色齊變。
趙慎行摘下馬背上的包裹,從中取出飛魚服,隨後穿在了身上。
「這……」
老漢和男人相視一眼,當即便拉著家人跪在了地上,「大……大人,小民今日胡說八道,您可千萬不要當真啊!」
他們並不認得飛魚服。
可卻也知道官服上都是有圖案的,圖案越是複雜精美,其官職便越高。
他們連地主和官吏都得罪不起,更別提眼前之人了。
趙慎行語氣嚴肅,「站起來,不許跪!」
老漢一家不敢違背,立即起身。
「你們已經跪得夠久了,今日……」
趙慎行手握刀柄,「我帶你們去親眼見證,相對的公平。」
老漢一家神色慌張。
就在這時,他們臉色齊變。
因為夜色下,正有馬蹄聲傳來,聲音愈加清晰。
很快,便有二十餘匹馬映入眼帘。
那二十餘人皆身穿錦衣,在靠近趙慎行後,他們立即勒馬,隨後翻身下馬,行禮,「大人。」
趙慎行瞥了他們一眼,「二十三人嗎?」
錦衣衛小旗行禮,「卑職在調查完大人安排的事務後,便準備進城。
可在進城途中看到了大人的穿雲箭,便趕了過來。
沒來的那些兄弟們,應該還在調查。
若大人嫌人手不夠的話,卑職回京喊人。」
「不用,足夠了。」
趙慎行翻身上馬,「走吧,隨我去會會這村裡的地主。」
「地主?」
小旗皺眉,「這等小事,讓卑職去……」
不等他說完的,趙慎行打斷,「關乎百姓之事,無小事。」
「喏。」
小旗行禮,和其他錦衣衛們一同翻身上馬。
老漢一家聽到趙慎行和錦衣衛們的談話後,已猜到趙慎行並非貪官污吏,而是來調查此事的。
他們慌張的神色,也逐漸恢復。
趙慎行開口道:「老伯,帶路吧。」
老漢點頭,剛要動身朝前跑去。
一錦衣衛策馬上前,「老伯,我扶您上馬,您指路即可。」
趙慎行看向男人,「接下來可能會有些血腥,孩子和有身孕者不宜觀看,你便在家中陪她們吧。」
男人點頭行禮,「聽大人的。」
「出發!」
趙慎行下令。
帶著老漢的錦衣衛在前領路,眾人緊跟其後。
片刻後。
地主府邸。
府邸並不大,可相比起百姓們漏風的房屋,此處便如天上人間。
錦衣衛們上前敲門。
「誰啊?這大晚上的!」
家僕罵罵咧咧地開門。
可當他看到門外的錦衣衛們,卻臉色大變。
他雖不知錦衣衛的身份,卻也能看出這是官府的人。
家僕立即換了一副嘴臉,「諸位大人可是來尋我家老爺的?請諸位大人稍待,我馬上就去稟告。」
「滾開!」
小旗面色不耐,一把將其推開。
「大人,我家老爺……」
家僕喊話。
可不等他說完的,身後那名錦衣衛拔刀,一刀劈下。
鮮血四濺,人頭落地。
錦衣衛們最懂察言觀色,他們早已察覺到了趙慎行的殺意。
老漢被這一刀嚇得不輕,當即轉頭。
「沒事的,您就當,這是一隻雞。」
趙慎行下馬,邁步入府。
老漢深吸一口氣,快步跟上。
走在最後面的兩名錦衣衛,將府門關閉,握刀守在門前。
當趙慎行走到院中時。
地主已經被小旗給拖了出來,他赤著身子,神色有些慌張。
小旗道:「大人,這傢伙的榻上,有一雛女,看其模樣應是被逼迫的。」
趙慎行揮手,「把她帶下去詢問。」
「大人……」
地主抬頭,他想看清趙慎行的模樣,可天太黑,「是不是大水沖了龍王廟啊?」
趙慎行緩緩邁步。
身上的飛魚服也映入地主眼帘。
地主臉色一變,「飛……飛魚服!你們是錦衣衛!」
趙慎行面無表情,「認得飛魚服,識得錦衣衛,看來你知道的不少啊。」
「大人,是不是有什麼誤會啊?」
地主擦了擦額頭冷汗。
錦衣衛才創立不久,不都是處理大案子的嗎?
怎麼來自己這兒了?
趙慎行問:「有香嗎?」
「香?香火?」
地主對著已被嚇得面色煞白的家宰大手一揮,「快去給大人取香!」
家宰快步跑開。
沒一會兒便取來了一捆香火。
趙慎行取出一根。
對摺,再對摺,取其一,用火摺子點燃,插於地面,
「接下來我問你答,你只有這支殘香的時間。」
地主道:「大人想問什麼?」
趙慎行道:「是誰讓你搶占百姓良田的?」
地主身體一顫,低頭不言。
趙慎行瞥了一眼地主的正妻,揮了揮手。
錦衣衛手起刀落。
一聲慘叫,屍體倒地,鮮血直流。
地主臉色劇變,「大人,手下留情啊!」
趙慎行伸出三根手指,「三息。」
地主瞳孔一縮。
趙慎行收回一根手指,隨後又是一根。
就在地主猶豫掙扎間,三息時間已到。
錦衣衛抓起地主嫡子,一刀砍下。
頭顱,滾到地主身旁。
趙慎行手指伸出,「還是三息。」
「我說,我說……」
地主癱坐在地上,聲音顫抖,「是……李家。」
趙慎行雙眸眯起,「李君安?」
「是。」
地主點頭,「這幾個村子,所有簽字畫押的良田都在我名下,由我負責管理。每年產出的糧食,會根據產量折算成銀票,來對李家上交。」
「原來如此。」
趙慎行從懷中取出良田分布圖。
在李君安名下的良田,都是分布圖上的這些。
而不在他名下的,才是大頭。
趙慎行看向地主,「有多少地主為他管理良田?」
「回大人話。」
地主顫聲道:「我知道的有七個,加上我不知道的那些,應該更多。」
趙慎行眼神冰冷。
一個地主便管理幾個村子的良田,害得大幾百戶,幾千口人食不果腹。
再加上明知的七個和暗處的那些。
也就是說,李君安一個侯爵,便害得數萬百姓吃不飽飯。
民以食為天。
百姓們能吃飽飯,誰造反誰是傻子。
可若吃不飽飯,誰不造反才是傻子!
「大人。」
錦衣衛上前,「雛女那邊問出來了,與京中十三樓有關。」
「十三樓?」
趙慎行垂眸看向地主,「看來除了搶占百姓良田,你還幫著李君安,逼良為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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