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他要去到她身邊
晌午時分,明德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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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承徽伏案處理堆積公文,筆下猶如行雲流水,他眉目舒展,岑令儀清早同他說話時的神情還在他眼前。
這是他連日煎熬里唯一的一絲慰藉,心底克制不住生出幾許期許來。
或許,他們這樣慢慢地,能和好呢?
「殿下,殿下!」
雲宮的聲音傳來,帶著慌亂。
「慌什麼?不成體統。」
雲闕呵斥他。
宴承徽心中一跳,擱下筆快步走過去拉開了門:「出什麼事了?」
他安排雲宮帶著晚風幾人,在暗中守著岑令儀,如今雲宮忽然回來,一定是岑令儀那裡有什麼事了。
雲宮看到他,撲通一聲跪了下來,聲音發顫,滿面焦灼:「屬下今日一直如往常一樣跟著姑娘和靈芝。姑娘看著與往常無異,到了街市上,她們拐進街口的米麵鋪。屬下便守在門口等候,等了一個多時辰,也不曾見姑娘和靈芝出來,屬下察覺不好,便帶人進去看,那米麵鋪里除了掌柜的,空無一人,姑娘不知去向!」
「怎會憑空不見?」宴承徽擰眉:「你可曾仔細查看,那米麵鋪里有沒有異常?」
「屬下知道不好,出大事了,就急著回來稟報殿下,倒是沒有細看……」
雲宮滿頭大汗,急著解釋。
「滾下去領罰。」
宴承徽衝出明德殿,衣袂帶起風聲。
他不再多言,出了院子翻身上馬,策馬疾馳。
臨街的米麵鋪前人流往來,看著沒有絲毫異常。
「這位大人,你們這是做什麼啊……」
掌柜的看到一眾人馬湧進鋪子四下查看,為首之人氣勢凌厲,眼神能殺人似的,直嚇得魂飛魄散。
「掌柜的別怕,可曾見兩位姑娘,身量約摸這麼高,面帶白紗……」
雲闕見這掌柜的看著不像奸惡之人,緩和了語氣詢問。
宴承徽的目光也落在掌柜的身上。
「您說二位林姑娘啊。」
那掌柜的恍然大悟。
「什麼林姑娘?」
雲闕不由追問。
「就是那二位林姑娘,她們是姐妹,這幾個月一直在我的鋪子裡買米麵。」
掌柜的解釋,也有點納悶。
這些人到底認不認識那兩位姑娘?怎麼連姓什麼都不知道?
「哦,對,就是兩位林姑娘,你見到她們了?」
雲闕點頭。
他明白過來,「林姑娘」是岑姑娘在外頭用的化名。
「一大早就從後門出去了,她們經常從這邊走,可以抄近路……」
掌柜的指了指後面,他看這些人,雖然威嚴,但是卻不凶神惡煞,也逐漸鬆弛下來。
宴承徽一言不發,順著他手指的方向走過去。
後面是個院子,院牆側邊虛掩著一扇不起眼的窄木門。
他走過去看,木門外是一條後巷,四通八達。
宴承徽立在門下,後背僵直,心口像是被生生剜去一塊。
她丟下他了,丟下他走了!
「殿下,姑娘可能真的是去找小殿下,從這裡抄近路而已。」雲闕上前道:「或許是雲宮太緊張了。」
「去小院看看。」
宴承徽聞言,稍稍振作起精神來。
他翻身上馬,直奔那小院。
院門合著,鎖還是早上他鎖上的模樣。
他心中一寒,示意雲闕開門。
進了院子,一切還維持著早晨的模樣。
他心中生出一絲希冀,或許她真的和往常一樣,同靈芝一起去找孩子的下落了,傍晚時分就會回來。
他緩步走過去,透過窗戶看屋子裡簡單的擺設,怎麼也騙不過自己。
明明她都不理他了,看都不肯多看他一眼。
今日清晨,卻又反常地和他說了話。
這不對勁……
她是為了脫身,故意同他說話,好降低他的警惕。
心口一陣陣抽緊,他捂著胸膛,弓起身子幾乎喘不上氣來。
「殿下,您怎麼樣?」
雲闕一臉擔憂,伸手扶他。
宴承徽臉色煞白,還是擺了擺手。
他腦中亂糟糟的,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安排人去找她。
他可以不打擾她,但他至少要知道她在什麼地方,過得怎麼樣。
「殿下,屬下想起一樁事來。」
雲闕猶豫著開口。
「何事?」
宴承徽側眸看他。
「今早下屬回報,昨日日暮時分,他們看到宋小將軍手下的方灼來找過姑娘,在門口和姑娘說了話,但離得太遠了,具體說了什麼並不清楚。」
雲闕稟報導。
「為何不早報?」
宴承徽眉目凌厲起來。
「屬下想等您離開小院時說的,您策馬太快,進宮早朝,屬下一直沒找到機會……」
雲闕心虛地解釋。
這的確是他的失職。
「別說了。」宴承徽扶著額頭打斷他的話,閉了閉眼睛:「讓人去北渡口打聽,她們是不是從渡口走了。」
要往北地去,走渡口路途是最近的,也是最快的。
原來,她不是臨時起意。
早在昨日,她便已經有了謀劃。
今早裝作無事,好生用了早飯,甚至還和他說話了。
就為了擺脫他,去宋明馳那處。
宴承徽眼眶通紅,垂在身側的雙手攥緊,心痛侵蝕骨髓。
「是。」
雲闕應了一聲,立刻安排了下去。
很快,渡口那邊便有了確鑿的消息,船家確認,岑令儀與靈芝,確實和方灼一起渡了河,一路往北去了。
宴承徽得了消息,第一時間進了宮,前往凝和宮求見蕭玉樓。
他要去邊關,半刻也不能耽誤!
*
大半個月一晃而過,八百里加急軍報接連送入皇城。
北狄鐵騎勢如破竹,連破大晟北境三座城關。
守軍節節敗退,邊民流離失所,防線岌岌可危。
「諸位愛卿,可有應對良策?」
晟武帝高坐在皇位之上,環顧百官。
文武百官分列兩側,個個垂首緘默,無人敢出聲。
宋家父子已是將領中的佼佼者,宋大將軍尚未年邁,宋明馳又是年少有為。
連他們都打不贏的仗,別的誰能有把握?
龍椅之上,晟武帝面色鐵青:「邊關三城盡失,敵寇步步緊逼,滿朝文武,竟無一人能站出來為國分憂?」
殿內鴉雀無聲,百官面面相覷。
正當此時,宴承徽自人群中走了出來,一身朱色朝服,身姿挺拔,迎著所有人的目光沉聲開口:「父皇,兒臣請旨,願掛帥北征,抵禦北狄。」
話音落下,滿殿譁然。
此前,太子殿下曾數次提出要奔赴邊關,被陛下和幾位老臣攔了下來。
眼下,朝中無人敢出頭,太子殿下又站了出來。
晟武帝眉心緊皺,看著他一時沒有說話。
這些日子,蕭玉樓一直在他耳邊念叨,讓他放宴承徽去北疆。
他想到便覺得頭疼。
宴清辭朝不遠處的老臣使眼色。
之前,宴承徽突然提出要去北疆,那時候他們沒有準備,是以不曾站出來說話。
回去盤算過後,他想明白了。
為了這個太子之位,他算計了這麼久,也沒能把宴承徽怎麼樣。
既然計謀不成,不如直接一點?
把宴承徽調出上京,不就好除掉了嗎?
「陛下,如今邊關危急,國中良將凋零。太子殿下素有韜略,若能親赴前線,足以大振邊關將士軍心,臣以為,可准太子掛帥出征。」
那老臣走到中央,義正言辭地開口。
「臣附議。太子殿下親自領兵,將士們必定聽用。事到如今,已經沒有更好的人選,望陛下決斷。」
立刻有人上前附和。
有人附和,自然就有人反對。
「陛下萬萬不可,太子乃是國之根本,社稷儲貳,一身系天下興衰!邊關刀兵兇險,矢石無眼,豈可置儲君於險地!」
「臣附議!太子殿下乃儲君,一旦有什麼閃失,江山社稷該當如何?臣懇請陛下另擇大將出征,太子萬萬不可輕離上京!」
一時間百官分成兩撥,一邊力主太子赴邊提振軍心,一邊堅稱儲君不可以身犯險,殿中爭辯之聲此起彼伏。
「別吵了。」
晟武帝扶著額頭,只覺得自己的腦仁更疼了。
金鑾殿安靜下來。
宴清辭從人群中走了出來,躬身道:「父皇,太子弟弟主動請纓,為國平亂,實屬大義。只是兒臣恐怕他是意氣用事,到了邊關宋明馳父子這等有經驗的將才卻要聽他指揮,反而會壞事。」
「孤自幼熟讀兵書,深諳戰法,統兵禦敵自有分寸。邊關戰事,孤自可擔,不勞二皇兄擔憂。」
宴承徽漠然道。
陸懷宥上前一步,恭敬行禮:「陛下,此等大事關乎國家存亡,萬不可兒戲。太子殿下既有這樣的把握,不如立下軍令狀。太子殿下此去,無功不得返京,若戰事潰敗,損兵折將,則終身不許歸朝!」
這般言辭,歹毒至極。
宴承徽若應下,到時候不能打贏這場仗,就永遠不能回上京了。
可若是不應,又顯得他沒有把握。
宴清辭與陸懷宥對視一眼,兩人眼底皆閃過笑意。
他們清楚,宴承徽為了岑令儀,是非去邊關不可。
所以,這軍令狀,宴承徽必須立下!
晟武帝目光沉沉落在宴承徽身上,一時沒有說話,似乎是默認了陸懷宥的話。
滿殿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宴承徽身上,等著看他要怎麼說。
「兒臣願立軍令狀。」
宴承徽脊背挺直,巋然而立。
他腦海之中,只有一樁事。
嬌嬌在邊關,他要去到她身邊。
晟武帝望著他一腔孤勇的模樣,終是開口應允了。
「准。」
「著太子宴承徽,掛北境全軍帥印,即刻整兵出征,奔赴北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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