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嬌嬌,你哄哄我
夜雨敲打著窗欞,滴滴答答連綿不絕。
岑令儀躺在床上睜著眼睛,毫無睡意。
她側過身子,臉枕在手肘處,目光落在宴淮皎恬靜的小臉上。
小傢伙睡得安穩,眼睫長長像兩把小扇子,在眼下覆下淡淡的陰影,小嘴抿著,呼吸均勻,乖巧的不得了。
這模樣,和宴承徽睡著時真像。
她抬起手給小傢伙掖了掖被角,指尖落在他軟蓬蓬的小腦袋上,不知不覺間便走了神。
這樣潮濕落雨的夜,天又這麼冷,宴承徽是不是又頭疼的厲害?
她的思緒被雨聲拉回從前。
也是這樣陰雨纏綿的夜晚,屋內炭火融融。
他躺在榻上,她守著他,小泥爐上慢火細煮著香香甜甜的茶酪,乳香混著茶香,溢滿整個房間。
她坐在他身側,輕輕替他摁著腦袋。
他闔著眸子,安安靜靜依偎在她身側。
茶酪煮開後,她盛上一碗熱乎乎的餵他喝下去。
他會牽著她的手說,有她陪著,他的頭一點都不痛了。
他會將她扯到榻上,纏著她,貼在她耳邊,要她說往後每一個落雨的日子,都會這般陪著他,一輩子都不會和她分開。
她窩在他懷中,紅著臉點頭。
他猶覺不夠,非要掰過她的臉,讓她看著他,一字一句跟著他學,給他許諾。
往日情景歷歷在目,仿佛就在昨日……
「嗚嗚……」
宴淮皎不知做了什麼夢,皺起小臉哼哼唧唧。
岑令儀回過神來,輕輕拍他:「寶寶不怕,娘在這兒呢。」
宴淮皎哼了哼,小腦袋往她身邊湊了湊,才又安然睡去。
岑令儀懊惱地嘆了口氣。
手臂上的酸痛還未完全退去,她怎麼這麼不爭氣,又想起宴承徽來?
她搖了搖頭,不要想他。
今日下了大半日的雨,他也不曾來找她。
他已經不需要她了。
還是想想爹娘吧,他們在河西,生活的想來不輕鬆。
雖然爹在家書中不曾提過一個字,但她可以想見,一個罪臣帶著一家老小,在全然陌生的地方,該是怎樣的艱辛?
她給爹娘的家書報喜不報憂,爹娘給她的家書想來也是一樣。
她越想,越是輾轉反側。
下回,等再有人帶信過去時,得給爹娘帶些銀票去。
爹存的銀子並不多,她只取了一半,還了太和公主和宋明馳的錢,給宋明馳買了一枚上好的玉扳指作為生辰禮。
餘下一半,她只需要少少留下一些,分點給二姐姐,她自己在東宮,吃穿不愁,用不了多少銀子。其餘的到時候都托人給爹娘他們帶過去。
有了銀子,他們的日子能好過一些。
耳畔,傳來輕輕的腳步聲。
岑令儀收回神思,看著兒子沒有回頭。
「是不是屋子裡冷了?正好我也有些冷,你到床上來,和我一起睡吧。」
她只當是靈芝來了,很自然地開口,心裡盤算著,明日使個法子,讓孫佩環鬆口讓人送些炭來。
十月的天,說冷也不是很冷,大人還能支撐得住。
只怕孩子難以承受。
她擔心淮皎受了涼,到時候染了風寒遭罪,她會心疼。
身後,床褥往下陷了幾分,有人在她身側躺了下來,掀開她身上的被子貼上來。
「你怎麼沒有將你的被子抱過來……」
岑令儀吃了一驚,她生來不喜人觸碰,即便是親如姐妹的靈芝,她也做不到同她一個被窩裡睡覺。
她扭頭去看,話說了一半頓住。
來的人不是靈芝。
昏黃的燭火照出宴承徽清雋淡漠的臉,眼下有淡淡的青黑,整個人帶著一絲不常見的憔悴。
「你以為孤是誰?」
他眉心擰著,挨過來伸手抱她。
「殿下,這個時辰,您不該來奴婢這處。」
岑令儀抗拒地往後躲,但又怕吵醒宴淮皎,動作不敢太大。
她蹙眉。
方才還在想,他不需要她了,不過片刻他便來了。
但來了又如何?
他只是因為頭疼實在難受才會過來,等雨天過了,他還是那個冷漠無情的太子殿下。
就像生病了找藥吃,誰病好了還會一直帶著藥呢?
宴承徽不顧她的抗拒,貼上來,手臂緊緊攬住她的腰肢,從身後將她拉入懷中。
他臉埋在她頭頂,深吸一口氣,淡淡的甜香沁入肺腑,腦中尖銳的疼痛頓時緩解了不少。
他眉心一下鬆開。
「殿下該去找孫良媛才對。」
岑令儀察覺他結實的胸膛貼著她的後背,胳膊橫亘在她腰腹處,箍得緊實。
她脊背不由得繃緊,不敢高聲怕吵醒孩子,腰肢下意識地用力向前躲,想要掙開他的懷抱。
宴承徽不說話,手臂宛如鐵鑄一般,牢牢箍著她,不見絲毫鬆弛。
岑令儀幾番掙扎還是掙脫不得,乾脆兩隻手伸到身前,掐住他虎口處的一點肉,想迫使他鬆手。
就不信他不怕痛。
她心中的委屈遏制不住地湧上來,手裡也用了十足的力氣掐他。
他在孫佩環面前,那樣羞辱她,讓她做香墩兒。
這會兒又來糾纏她做什麼?
她不想做他的藥。
宴承徽還真不怕痛,不僅沒有因為她掐他而鬆開手,反而貼得她愈發緊。
兩人拉扯之間,被褥絞動,床板經不住他們的動作,發出輕響。
宴承徽乾脆屈膝抬腿翻身而上,將她困在身下。
「殿下不是嫌奴婢髒麼?怎麼這會兒不嫌棄了?」
岑令儀實在不是他的對手,氣喘吁吁,又氣又惱,眼中含淚拿話刺他。
她知道他聽不得什麼。
「岑令儀,你……」
「啪!」
宴承徽才來得及喚她名字,床里側的宴淮皎被驚醒。
小傢伙睡眼惺忪,迷迷糊糊之間看見爹爹壓在娘親身上。
「爹爹,壞!」
他看到爹爹正在欺負娘親,本能一般小手一揚,清脆的巴掌落在宴承徽臉上。
床上糾纏的兩人動作不由頓住,齊齊扭頭看向宴淮皎。
宴淮皎處於半夢半醒之間,給了自家爹爹一巴掌,腦袋往娘親身邊一靠,眼皮一耷又睡了過去。
「宴淮皎!」
宴承徽臉色鐵青。
岑令儀看著他的臉色,幾乎忍不住要笑出來,她咬緊唇瓣,肩膀卻克制不住抖了兩下。
這一巴掌顯然是不重的,將要滿周歲的孩子能有多大力氣?
不過,打在宴承徽臉上就不一樣了。
活該。
讓他欺負她。
兒子真好,這么小就會給她出氣了。
「你再笑?」
宴承徽低頭看她。
他壓著她,自然能察覺到她在偷笑。
兩人連日來的冷戰,竟被小傢伙這無心的一巴掌,打出一絲微妙的緩和來。
岑令儀偏過頭去,繼續看著兒子,不理會他。
「你給我摁一摁太陽穴。」
宴承徽躺到她身側,低聲開口。
「奴婢手臂痛。」
岑令儀再次側身朝著床內,背對著他一口回絕。
「宴淮皎。」
宴承徽忽然支起身子,大手越過她,推了推睡在最里側的小傢伙。
「你幹什麼?」
岑令儀一見他動孩子,頓時著急了,一把推開他的手。
「起來重新睡。」
宴承徽再次撐起身子,壓在她身上,手上輕晃宴淮皎。
「宴承徽,你別弄他。」
岑令儀忙著拉開他的手。
他多大的人了?比她還大一歲,等過完年就十九了,孩子睡著了他還非要吵醒,這是大人能幹出來的事?他幼不幼稚?
但她此刻阻攔,為時已晚。
宴淮皎已然被宴承徽搖醒,他沒睡醒,有起床氣,又看到爹爹欺負娘親,更是氣惱。
「娘……」
他小嘴一癟,當即嗚嗚地哭出聲來,伸出兩隻小手用力推著宴承徽,又生氣又委屈。
宴承徽弄醒他,順勢從岑令儀身上下去,躺在她身側。
不知為何,聽小傢伙哭起來,他反而心情愉悅。
宴淮皎這才得了空隙,小小的身子直往岑令儀懷裡鑽。
「寶寶不哭,咱們接著睡好不好?來,奶娘唱小曲兒給寶寶聽……」
岑令儀再顧不得怪宴承徽,心疼地將小傢伙攬進懷中,輕拍著哄他,細細替他擦去臉上淚珠兒。
宴承徽在這裡,她也不敢和宴淮皎自稱「娘」了。
「嗚嗚……」
宴淮皎委屈巴巴地窩在她懷裡,小臉在她身上蹭啊蹭,哭聲逐漸小下去。
她輕哼童謠哄著他,所有的心神都在他身上,幾乎忘了身後的宴承徽。
宴承徽挪近了些,再度從身後環住她,牢牢將人圈在自己懷裡。
岑令儀身子微僵,本能想要躲開他,可懷裡還哄著孩子呢。
她捨不得孩子哭,只好任由他去了。
宴承徽唇角勾起一絲得逞的笑,下巴抵著她的頸窩。
他觸及她微涼的肌膚,像碰到了質地細膩的暖玉,這般貼著便能緩解頭痛。
他貪婪地又貼近了些,伸腿將她腿勾到自己腿間。
「你腳怎麼這麼涼?」
他皺眉問。
岑令儀冰冷的腳碰到他小腿,迅速往邊上讓開。
她沒有理會他。
怎麼這麼涼?他自己不會想嗎?
還不是拜他心愛的孫良媛所賜,這天他的明德殿都用炭火盆了,她這裡卻還什麼都沒有。
她知道,他當然巴不得她受寒,但淮皎這么小,即便在他眼中不是親生,他對孩子也沒有一絲憐憫麼?
宴承徽不曾再問,只是將她雙腳勾到自己小腿上,用自己的體溫給她暖腳。
岑令儀再次躲開。
他不依不饒,又去勾她。
兩個人四條腿在被窩裡追逐起來。
「哼哼……」
宴淮皎似睡非睡,感覺到動靜,又哼唧起來。
岑令儀頓時不敢再動。
宴承徽終於如願以償,將她雙腳貼在了自己的小腿上。
臥室里安靜下來,不知道過了多久,宴淮皎又睡了過去。
小小的一個人兒,窩在娘親懷中,呼吸均勻,睡得香甜。
兩個大人都沒有睡著,但也都沒有說話。
只有岑令儀冰冷的腳,隨著時間的流逝,慢慢被捂暖。
「你光哄他?」
宴承徽打破了沉默。
他的語氣酸溜溜的,聽起來竟似含著幾分委屈。下巴抵在她頸窩處,說話時唇瓣一下一下碰在她脖頸上,帶著點點熱氣。
痒痒的,岑令儀不由縮了縮脖子。
「不然呢?」
岑令儀反問。
難不成他和淮皎一樣,也要人哄才能睡?
這麼大個人了,要和孩子爭寵。
「你也哄哄我。」
宴承徽拉過她的手,搭在自己額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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