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生辰禮
「宋明馳的人帶回來的,他不是去邊關了嗎?臨走時交代了手下,他要是不在上京,有什麼消息就找我轉交給你。」太和公主解釋著,又忙著催促她:「這不,我一拿到就來找你了,快打開看看。」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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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令儀也想打開信封,看看裡面寫了什麼。
但她太激動了,手顫抖得厲害,試了幾次都沒能將信封拆開。
「我來。」
太和公主拿過那封信,很乾脆地將信紙取了出來。
岑令儀顫抖著雙手,展開家書,入目便是父親熟悉的筆跡。
吾兒令儀親啟:
見字如晤。
家門遭禍,遠徙流放,舉家歷盡顛簸,現居河西武威。
幸在闔府老小性命皆得保全,為父與你娘親皆安好,你萬不可日夜懸心,過度悲戚。
為父知你孝心深重,定會執意追查岑府被栽贓一事。此事內里曲折萬千,牽扯甚大,貿然探尋只會招致殺身之禍,需得從長計議,你不可以身涉險。
為父恐你鋌而走險,反將自己置於險境。
你如今諸事身不由己,顧好自身,便是對為父最大的寬慰。
上京永安街裕豐銀號,為父預先存下一筆銀兩,留有暗記。你度日不易,可憑暗號取出,貼補日用。
千里之遙,再見不知何日。吾兒務必珍重自身,勿多掛念。
父手書。
信不長,岑令儀反覆讀了三遍,眼眶紅透。
這麼久以來,她一直在設法找尋家人下落,此刻,懸在心上許久的大石終於轟然落地。
她將信紙緊緊按在心口,胸脯不住起伏。淚珠兒大顆大顆湧出眼眶,順著臉頰往下淌,一滴滴落在衣襟之上。
經年積壓的惶恐、絕望、悲苦,在此刻盡數隨著淚水傾瀉而出。
爹娘、兄長、一家老小都還平安活著,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這是繼找到兒子之後,她收到的最好的消息。
兒子找到了,也有了爹娘家人的下落,一切好像慢慢好起來了。
「姑娘哭什麼?」
靈芝不大識字,在旁邊急得團團轉。
「你老爺夫人一家都安好,現在定居河西府。」
太和公主同她解釋。
「真的?」
靈芝歡喜不已,笑過之後也跟著岑令儀抹眼淚。
旁人不知,她卻是知道姑娘這些日子是如何為家人的事情懸心的。
現在好了,終於有了老爺他們的下落了,姑娘也能安心不少。
「我能給爹娘回信嗎?」
岑令儀冷靜下來,詢問太和公主。
「你寫吧,我還讓他給你帶過去。」
太和公主點頭。
岑令儀提筆書寫。
父親大人膝下:
奉讀手書,得知闔家安居河西武威,平安無虞,女兒淚落數行,萬千牽掛皆得消解。
關山迢遞,兒只恨不能即刻奔赴膝下,侍奉左右。
兒與陸懷宥已經分開,現身在東宮,殿下夫婦待我和善,衣食無憂,父親母親切莫為我憂心。
昔日離散孩兒,已然尋回。二姐亦在身邊,一切安好。
當年舊事,兒查到一些線索與帳目,亦有人願證父親清白。日後兒謹遵父訓,再不妄自追查。
惟願雙親保重身體,風沙寒涼,多多添衣。
山海相隔,兒日夜遙念,盼來日雲開霧散,尚有重逢之期。
紙短意長,伏惟珍重。
兒令儀謹上。
「勞煩你了。」
岑令儀將信封封上,遞給太和公主。
「和我這樣客氣?」
太和公主一巴掌拍在她肩上。
岑令儀輕輕「嘶」了一下。
「你怎麼了?我沒用力呀。」
太和公主嚇了一跳,連忙縮回手。
「還不是孫良媛?她出主意,讓我家姑娘跪在地上做香墩兒……」
靈芝忍不住告狀。
「孫佩環要死啊?我去幫你收拾她。」
太和公主性子急,轉身便往外走。
「別。」
岑令儀拉住她。
「怎麼?你還怕她?做個良媛有什麼了不起?她要上天了她。」
太和公主憤憤不平。
「你以為,沒有他的默許,孫良媛敢那般?」
岑令儀偏過臉兒,看向別處,緩緩開口。
「你說,是五皇兄默許的?」
太和公主愣了一下,反應過來。
靈芝又在擦眼淚。
「五皇兄也太狠心了,好歹你們從小……」
太和公主跺跺腳,心裡實在氣不過。
「別說,你忘了上次被他杖責了?」
岑令儀掩住她唇。
太和公主眼珠子轉了轉,推開她的手,嘆了口氣:「我說讓你跟我走,你又不跟,我幫不了你了。」
她害怕五皇兄啊,從小就怕。
五皇兄那人,打小見人就沒一副笑臉,總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樣子。
她看見他就躲得遠遠的,那時候她也不理解,岑令儀和五皇兄那種冷冰冰的人,是怎麼單獨相處的,還能定下親事。
真是稀奇得很。
「我不能走。」
岑令儀搖了搖頭,看了一眼床上安睡的宴淮皎。
之前不能離開東宮,是為了找孩子。
現在,孩子找到了,她更不能輕易離開東宮。
因為,她的孩子就在這裡呀。
「隨你吧,對了。」太和公主也不勉強她,想起來道:「宋明馳還讓他的手下帶了口信,到臘月里不是他生辰嗎?他說想讓你送他一枚玉扳指,我幫你出吧?」
正好她今兒個出來,等會兒就到街市上去買了。
「我去買吧。」岑令儀想了想道:「正好我去裕豐銀號取銀子,還給你,也把他的那幾筆帶過去。」
之前,手頭沒有銀子,用了他們倆不少。
現在有銀子了,她第一時間自然是想還錢。
宋明馳真心實意幫她,他的生辰禮,她自然該親自挑選,才是朋友該有的樣子。
「那又沒多少,我不用你還。」太和公主牽著她的手:「那我們現在就去,正好我也給他挑一件生辰禮。」
「靈芝,你照顧好小殿下,我得先去和孫良媛說一聲。」
岑令儀囑咐靈芝一句,隨著她往外走。
「為什麼要和孫佩環說?」
太和公主不解。
「現在,東宮後宅是她管著。」
岑令儀解釋。
「她?」太和公主聞言笑起來:「孫佩環會管家?五皇兄是不是昏頭了?她能管什麼?」
太可笑了。
孫佩環可是出了名的囂張跋扈,不通家務。
「下個月小殿下周歲生辰,我在輔助她置辦筵席。」
岑令儀道。
「我就說她能辦成什麼事,原來是要你輔佐她。那你還不使點壞?讓她丟好大一個臉,然後被五皇兄責罰……」
太和公主靠到她耳邊,給她出主意。
這種事,對於小六來說,還不是信手拈來?
只要小六想,把孫佩環賣了,孫佩環那個蠢東西都能給她數錢。
「小殿下是無辜的。」
岑令儀搖了搖頭。
淮皎是她的兒子,她只會盡力將這筵席辦得完美。
小傢伙一生,就只有這一個周歲禮呢。
她怎麼捨得毀了他的周歲禮?
「要我說,你就是太善良了。」
太和公主哼了一聲,倒也沒有再勸。
「等一下你要幫我說話,她恐怕不會輕易放我出東宮。」
岑令儀挽住她手臂小聲道。
「她敢。」
太和公主橫眉立目。
「她是不敢得罪你的。」
岑令儀瞧她這般,不由笑了。
果然,太和公主出面,孫佩環不曾多說,便讓岑令儀隨她出東宮去了。
馬車才出東宮,外頭便淅淅瀝瀝下起雨來。
岑令儀攏緊衣領,靠在窗口處看著外頭密密的雨絲,不禁想起宴承徽來。
他厭惡下雨天,會頭痛。
這會兒……和誰待在一起?
夏青和麼?或者,召見了孫佩環?
再過些日子,還有幾個新人進東宮來呢。
「冷,你裹著我這個。」
太和公主將自己的斗篷裹在她身上。
「那你呢?」
岑令儀回過神來,朝她露出笑意。
「我這還有。」
太和公主取出一件大氅來,給自己披上。
岑令儀抬手替她整理衣帽,兩人相視一笑。
*
冬日的雨,斷斷續續下了一個下午,天黑的也比平時更早一些。
宴承徽靠在明德殿的內殿軟榻上,眉心緊皺,單手揉著太陽穴。
雲闕從外頭推門進來。
「殿下。」
宴承徽睜眼望向他。
「岑姑娘同太和公主一道出門,已經回來了。」
雲闕稟報導。
宴承徽頓了片刻問:「家書她看了?」
「看了。」雲闕回道:「岑姑娘給岑大人去了家書,說找到孩子了,聽岑大人的話不會冒險追查之前的事,還說……」
他說到這處頓住,抬頭看看宴承徽。
「還說什麼?」
宴承徽又闔上了眸子。
他頭疼的厲害。
「說您和太子妃娘娘待她很好……」
雲闕低下頭。
他說這話時,都覺得心酸。
岑姑娘這是報喜不報憂。
她在東宮的生活,哪裡談得上是好呢?
宴承徽揉著額頭,抿唇不語。
雲闕摩挲著袖袋裡那枚攔截回來的玉扳指,遲疑了一下終究沒有說出此事來。
殿下這會兒頭疼著,正是煩躁的時候。
倘若知曉岑令儀給宋小將軍送生辰禮,免不得又要大發雷霆。
兩個人反而更要鬧到不可開交。
岑姑娘性子又倔,可別真弄到無可挽回的地步。
他下定決心,將玉扳指的事掩了下來,等殿下頭痛好了再說吧。
「殿下,要不要屬下請岑姑娘來,給您摁一摁頭?」
他小心翼翼地詢問。
「孤自己去。」
宴承徽緩了片刻,起身往外走。
雲闕忙拿過雨傘跟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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