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殿下快給我吹吹
岑令儀聽到小傢伙稚嫩的話語,一時忍不住眉眼彎了彎。
小傢伙和她好像連著心,她厭惡什麼,他也跟著厭惡什麼,都不用她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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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承徽捕捉到她面上一閃而逝的笑意,看著一大一小兩張相似的臉,面色沉了下來。
淮皎叫她帶的,愈發像她了。
「臭?小殿下是在說我?」孫佩環此時反應過來,抬起自己的袖子嗅了嗅,又羞又惱,也不黏在宴承徽身上了,坐直身子指著岑令儀道:「殿下,一定是岑令儀教小殿下罵我的,殿下快懲戒她!」
她身上這麼香,這個該死的小孽種,居然敢說她臭!
本來,殿下今日來陪她,她很開懷的。
沒想到,殿下居然讓岑令儀跟過來。
一個跟外男弄大肚子的賤人,有什麼資格在這兒看她和殿下吃飯?還指使小孽種罵她!
殿下怎麼還讓她帶小殿下?也不怕帶壞了小殿下。
「良媛誤會了。」岑令儀抱緊宴淮皎,輕聲道:「小殿下說得是殿下,並沒有說良媛,這種話良媛不必上趕著。」
見過撿錢、撿東西的,沒見過撿罵的。
孫佩環也是獨樹一幟了。
宴承徽冷冷看她:「說孤就可以了?」
岑令儀偏過頭去,抿唇往後退了半步。
淮皎說得不對嗎?孫佩環身上香氣挺濃的,她也不喜歡聞他身上沾的味道。
再說,他這麼大個人了,還和自己兒子計較?
「殿下,她是在給您擺臉色?她一個奴婢,怎麼敢的?」
孫佩環在一旁,幸災樂禍地挑撥離間。
「過來,布菜。」
宴承徽看著岑令儀吩咐。
他自然看出岑令儀的嫌棄。
加上她偷買墮胎藥之事,氣還堵在他心頭。
這一下,他心頭更惱了幾分。
岑令儀一手抱著宴淮皎,一手提起筷子,俯身給他布菜。
「吃吃。」
宴淮皎看著那些菜餚,伸出小手手要去抓。
岑令儀扶住他小手,輕聲哄道:「小殿下,不吃。」
她的孩子,不要吃孫佩環的任何東西。
宴淮皎看看她,咽了咽口水,乖乖抱著她脖頸,小臉依偎在她懷中,果然不再要吃。
聽她話的不得了。
「湯。」
宴承徽瞧著小傢伙乖巧聽話的模樣,不知為何,心中更堵了。
岑令儀盛了湯,端起碗送到他跟前,小心地不觸碰到他的指尖。
他現在身上處處都沾上了孫佩環的味道。
她是半分也不想觸及。
宴承徽看著她低垂的長睫,恭順中藏著的嫌棄,重重將湯碗擱在桌上,已然叫她氣得臉色泛青。
「殿下。」孫佩環此時忽然有了主意:「既然小殿下嫌這屋子裡氣味難聞,不如點幾支香熏一熏吧。」
「也好。」
宴承徽回過神來,微微頷首。
孫佩環立刻起身,點了三支香走回來,在岑令儀面前站定,上下打量她,口中笑道:「哎呀,手邊也沒有合用的香墩兒,我看你手挺穩的,不如你跪在這裡舉著香爐?」
她提議薰香,就是為了羞辱岑令儀。
不然,她就白白被岑令儀指使宴淮皎給罵了嗎?
岑令儀側眸看她。
香墩兒,也叫香坐,是專門用來承放香爐的底座。
孫佩環這是要她當一件供人使用的器物。
「殿下,你說好不好?」
孫佩環見岑令儀不說話,轉而對著宴承徽扭了扭腰肢,聲音又嬌又嗲。
她也感覺出來一點,今晚的岑令儀讓宴承徽很不滿,那就趁熱打鐵,弄不死岑令儀也折磨她一頓。
宴承徽沒有說話,目光落在岑令儀身上。
雲闕也看著岑令儀,一臉不忍。
其實他知道,殿下一向對岑姑娘是下不了什麼狠心的。
這個時候,只要岑姑娘服軟,跪下來和殿下認個錯,殿下是不會讓她做香墩兒的。
壞就壞在岑姑娘性子太倔,只怕不會輕易低頭。
「請殿下讓靈芝來將小殿下抱出去吧。」
岑令儀沉寂片刻,低下頭語調輕輕。
他沒有說話。
沒有說話就是默認孫佩環的提議。
或許,他正好也想羞辱她,孫佩環替他出了主意,正中他下懷。
她都隨他。
只一條,她不想讓孩子看著這情景。
「好。」
宴承徽眸光沉沉,冷笑一聲。
她寧願做香墩兒,也不肯服軟。
有骨氣。
那就如她所願好了!
「跪下吧。」
孫佩環面上帶著得逞的笑意,將沉甸甸的鎏金香爐送到岑令儀手中。
這是她選的芸香院裡最重的香爐,燙不死岑令儀,也累死她!
岑令儀指尖扣住爐身,屈膝跪在青磚之上,雙臂用力將香爐舉起。
三支線香已經引燃,裊裊香菸盤旋升騰。
孫佩環笑了一聲,滿意地走回去,重新挨著宴承徽坐下。
岑令儀面無表情地看著前方,縷縷香霧撲下來,有些嗆人。
不時有滾燙香灰落下,砸在手背腕間,一陣一陣細碎尖銳的灼痛蔓延開來。
她卻不躲不閃,一動不動地跪著。
宴承徽望著她這般倔強模樣,胸膛連著起伏數下,險些折斷手中的筷子。
是她自己選的,她自己願意的!
「殿下,我給你倒點這個。」
孫佩環伸手去取小爐上的牛乳茶。
指尖觸到乳盞,她「嘶」的一聲倒吸了一口涼氣,連忙收回手。
宴承徽被她的動靜吸引,側眸看她。
「哎呀,燙到了,殿下快給我吹吹。」
孫佩環將手伸到他面前,可憐兮兮的望著他。
宴承徽頓了片刻,對著她的手輕輕吹了一下。
孫佩環歡天喜地,特意看了岑令儀一眼,笑道:「殿下幫我上點藥好不好?」
其實,她根本沒受傷,更不需要上藥。
她就要讓岑令儀看看,殿下對她有多好。
「嗯。」
宴承徽應了一聲。
香霧氤氳朦朧,熏得岑令儀眼眶陣陣發澀。
他就這樣在她面前,對孫佩環悉心呵護,又是吹傷口,又是上藥。
她應該跪遠一些,就不會看得這麼清楚了。
手背灼火陣陣,雙臂也酸得快要脫力,這樣的煎熬她尚且能夠咬牙硬扛。
真正讓她受不住的,是心底翻湧的心酸與悲涼。
她死死咬住下唇,硬生生將淚意逼了回去。
眼淚無用。
她該好好想想,怎麼將這份「禮」加倍還給孫佩環。
雲闕在一旁看著,滿心不忍,卻又不敢替她求情。
岑令儀覺得時間好像靜止了,變得無比漫長。
終於,三支香徹底燃盡。
孫佩環假意沒有看到,故意纏著宴承徽說話。
「殿下,香燃盡了。」
雲闕出言提醒。
孫佩環狠狠瞪了他一眼。
誰沒看到香燃盡了?要他多嘴。
岑令儀到底給了雲闕什麼好處?讓他這麼死心塌地?
「下去吧。」
宴承徽掃了岑令儀一眼,淡淡吩咐。
「奴婢告退。」
岑令儀緩緩放下手中的香爐,手臂早已酸脹麻木到不像是自己的,手背遍布星星點點紅色灼痕。
她努力克制手臂的顫抖,低頭退了出去。
宴承徽看著她單薄的背影。
明明只有數步之遙,兩人之間卻好似橫亘著一道看不見的鴻溝。
他下意識想起身。
「殿下……」
孫佩環卻一把拽住他。
這一下,也拽回了宴承徽的神思。
他端起面前的酒盅,仰頭一飲而盡。
*
三日後,天色陰沉。
「要不然,就托人買點祛瘀止疼的膏藥回來吧。」
靈芝守在床邊,替岑令儀揉著手臂。
那晚姑娘回來,手臂都腫了。
她聽聞孫佩環讓姑娘做香墩兒的事,心疼的眼淚都掉下來了。
孫佩環也就罷了,她本就千方百計針對姑娘。
殿下是怎麼忍心的呢?
都說一日夫妻百日恩,殿下怎麼就……
唉。
「不用,這兩日已經好多了……」
岑令儀輕輕嘶了一聲,怕吵醒床里側安睡的宴淮皎,遂咬緊牙關,不再出聲。
她看著宴淮皎恬靜的小臉,不自覺想起宴承徽來。
那日,從芸香院回來之後,她每日忙著準備宴淮皎周歲宴的事,就沒有再見過他了。
他也沒有來找過她。
「看這天,好像要下雨了,好冷啊。」靈芝小聲道:「姑娘,您說殿下會不會……」
會不會來找姑娘?
殿下最厭惡下雨天,一到下雨便要頭疼,守在姑娘身邊,會好許多。
這是他們這些貼身伺候的人都知道的事情。
這時節,別的地方都用上地龍了,她們這連炭火都沒有。
孫良媛針對姑娘,故意吩咐不給偏院炭火,也不怕凍壞了小殿下。
「不會。」
岑令儀很乾脆地打斷她的話。
可能是她買了墮胎藥,可能是她的嫌棄,讓他看到了她的決心。
他也不缺她這麼一個女人。
這樣挺好的。
她唯一牽掛的只有淮皎,只要淮皎陪在她身邊,就足夠了。
靈芝看了看她,不敢再說。
「小六,小六?」
外頭,忽然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
岑令儀不由抽回手臂,坐起身來。
「姑娘,聽著怎麼像是太和公主的聲音呢?」靈芝站起身來:「我去看看。」
「讓她進來。」
岑令儀自然也聽出晏承真的聲音來。
她給床內側安睡的宴淮皎蓋好被子,靸鞋下了床。
太和公主便步履匆匆的進來了。
「真真。」
岑令儀迎上去,她好久沒有看到晏承真了,眉目間有幾許歡喜之意。
「小六,你看這是不是你爹爹的筆跡?」
太和公主一把拉過她的手,將一封書信交到她手中。
「這是……家書?哪裡來的?」
岑令儀看清信封上的字跡,一時又驚又喜,指尖克制不住顫抖起來。
這千真萬確,是爹爹的字跡啊,是爹爹寫給她的家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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