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新身份,芥川獎得主
第110章 新身份,芥川獎得主
東京都千代田區紀尾井町,《文藝春秋》雜誌社。
松井一晃已經忙翻了,雜誌社收到了太多的來信,90%的來信都在詢問一個問題,魯樹究竟是誰?這位日本的新卡夫卡,到底是誰?
看到這些來信,松井一晃就忍不住想到,如果這些讀者知道了,新卡夫卡不是日本人,而是中國人,壓根就不存在日本的新卡夫卡,只有中國的新卡夫卡。
那這些日本讀者會不會炸鍋呀?
有可能的,那些極端的右翼分子肯定會炸鍋,但是絕大部分的讀者,應該還是會停留在作品本身。
1月號已經突破記錄,銷售數量達到了130萬份,超過了1976年的9月號100萬份的銷售記錄。
松井一晃很清楚,這一切都跟《奔跑的龜井》有關,跟1月號的其他作品是無關的,因為那些作品的質量還沒有達到這種層次。
如果說松井一晃是忙翻了,那麼千葉源藏則是痛並快樂著,快樂的原因,自然是因為雜誌的銷量,以及《奔跑的龜井》所帶來的社會影響力。
而痛苦的原因也來自於此,當丹羽文雄和瀧井孝作這兩位詢問千葉源藏關於魯樹的身份時,千葉源藏並沒有隱瞞,因為這玩意兒根本就沒有什麼好隱瞞的,最終都會揭露。
只不過讓他沒有想到的是,丹羽文雄和瀧井孝作的反應竟然會如此巨大,他們強烈要求將《奔跑的龜井》排除在芥川獎的評選範圍之內,因為芥川獎絕對不允許被一個中國人獲得,這是與菊池寬的目的背道而馳的。
這讓千葉源藏覺得很煩躁,可是丹羽文雄和瀧井孝作的資歷非常深,他一個《文藝春秋》雜誌社的社長是不好得罪的。
於是乎千葉源藏在電話裡面說道,一切的評選工作都是由評委自己做主,跟《文藝春秋》雜誌社沒有一點關係。
《文藝春秋》只負責發表作品,只負責公布獲獎名單以及評委的詳細評論,絕不摻和具體的評選工作。
丹羽文雄和瀧井孝作很生氣,他們決定去聯繫其他的芥川獎評委。
等掛斷電話之後,千葉源藏也覺得很神奇,被白白的罵了一頓,真當他沒有火氣嗎?
雖然不能夠撒出來,但是這不妨礙千葉源藏隨手賣了他們倆。
前腳電話一結束,後腳千葉源藏就把這兩件事告訴了井上靖和大江健三郎他們好在也不完全是噩耗,安岡章太郎、中村光夫、吉行淳之介三人也打來了電話,詢問魯樹的身份。
當他們得知魯樹是中國人之後,並沒有在電話裡面批評千葉源藏,也沒有說什麼芥川獎不能頒給中國人之類的話。
只是詢問了魯樹的住址之後,他們三個都掛斷了電話,按照千葉源藏的分析,這三人十有八九是去找魯樹了。
那就得看大江健三郎他們了,反正不管怎麼說,都跟他這位社長毫無關係。
安岡章太郎三人各自開著車,來到了位於世田谷區成城町的大江健三郎家中。
在大江的家中,這三位日本的大作家見到了魯樹,這位被稱為新時代的卡夫卡。
樹哥的外貌,給這三位大作家留下了很良好的印象,畢竟人都是視覺動物,如果長得很醜陋的話,很容易會降低第一印象分,一旦第一印象分降低了,後面得花很多的努力,才能把這個印象分給拉起來。
第一關,過了。
大江家的客廳當中,魯樹坐在沙發上,安岡章太郎三人分別坐在他的左右兩邊和對面。
中村光夫不僅是日本有名的小說家,也是日本昭和時期重要的文學評論家。
他此時看著樹哥兒,一臉嚴肅的問道:「您是中國人?」
「對。」
「您怎麼會想到用日語小說寫作,然後發表在《文藝春秋》上面的?」
「用日語小說寫,是我的興趣,至於發表在《文藝春秋》上面,那是千葉源藏社長求我的,我這個人心比較軟,不怎麼會拒絕別人。」
中村光夫點了點頭,嚴肅的表情緩和了下來,換成了一臉的好奇。
「你小說當中的龜井,是東京都的奇人龜井健一嗎?」
「確實是以他為原型進行創作的,大江君跟我說了很多他的故事,我感觸頗深啊!尤其是看到
他在我面前去世,那種感觸更深刻,所以才有了這部小說。」
中村光夫再一次點了點頭,然後站起身對著魯樹鞠了一躬。
「魯君,我非常感謝你,龜井健一雖然是東京都的奇人,但是再過幾十年,沒有人會記得他的,可現在有了你這部小說,我相信再過幾十年,也會有人記住龜井。」
「中村先生不用這麼誇我,我只是做了一個作者應該做的事情。」
中村光夫沒有批評魯樹在一味的模仿卡夫卡,因為在他看來,只能模仿形狀的人,才是最值得批評的。而能觸及精髓的人,才是值得欽佩的。
新時代的卡夫卡,絕不能僅僅是一個拙劣的模仿者。
「中村先生,您覺得魯君的這部小說如何?」大江健三郎好奇的問道。
中村光夫臉上露出了笑容:「如果我覺得不好的話,那麼我今天又怎麼可能來到你家,來特地拜訪魯君呢?」
「我聽說丹羽文雄和瀧井孝作準備找你們。」
中村光夫冷冷一笑:「那兩個廢物,只不過是兩個展示演技的戲子罷了,在那些政客面前,肆意地搔首弄姿,我多看他們一眼就覺得噁心,尤其是丹羽文雄,又想在政客面前獻媚,又不敢得罪政客,最終只會落得一個里外不是人的結局,我一直都很看不上他。」
中村光夫的話,說的是丹羽文雄當年作為筆部隊的成員,成為了國策文學的代表者,他一邊隱晦地揭露戰爭實相,卻又不敢徹底的批判戰爭。
安岡章太郎此時突然說道:「我曾經去過滿洲,那是1943年的時候,我作為第一批學徒兵被徵召入伍,不過我在中國沒待多長時間,幾個月之後就因為患上肺結核,被遣送回了國內,我雖然沒有參與過暴行,但是不管怎麼說,我參加了侵華戰爭。」
安岡章太郎的經歷和井上靖很像,他們倆都曾進入過中國,但是很快就因為疾病返回了日本。
但就像安岡章太郎說的那樣,他們的手上或許沒有血腥,但是不管怎麼樣,也改變不了他們曾經是侵華日軍一員的事實。
「魯君,請允許我代表我自己,向你的國家和人民表示歉意。」
魯樹平靜地說道:「安岡先生,我沒有資格代替我的前輩去原諒你,如果你真想表示歉意的話,或許你可以去一趟中國,去一去東北,去一去金陵,去拜祭一番,那些曾經被侵華日軍傷害過的中國人。」
「這是自然,我正打算今年就去一趟中國。」安岡章太郎點了點頭,又接著問道:「魯君,我們都知道過去發生的歷史,但是我很好奇,為什麼你願意為一個日本人動筆呢?難道你不恨日本人嗎?」
「作為一個中國人,我是痛恨的,但是聽到龜井健一的遭遇之後,我同時明白了另一個道理,像龜井這樣的人,是被資本主義給剝削的,他一個傻子,手上沒有中國人的血,所以在這種時候,階級可以短暫的替代民族,為他動筆,不僅僅是為所有被剝削的日本人動筆,也是為了世界上其他正在被剝削的人動筆,或許以後還會為中國人動筆。」
「你是左翼?」
「我當然是左翼,而且我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左翼,哈哈哈哈,我從來沒有掩飾過我自己的身份。」
安岡章太郎點了點頭:「原來如此,難怪你會把批資本主義寫得如此深刻,我很佩服你。」
「謝謝。」
吉行淳之介一直沒有開口,一直默默的看著魯樹,魯樹朝他笑了笑,吉行淳之介也回笑著點了點頭。
「中村先生、安岡君、吉行君,正好這一次你們都過來了,有一件事情,我想跟你們說一說。」
「你想說的是芥川賞的事情吧?」吉行淳之介這時終於開口了。
「對,我想說的就是這一件事情,1月號的其他作品你們都看了嗎?」
三人點了點頭。
大江健三郎又接著問道:「那你們覺得其他作品寫的如何?」
三人對視一眼,然後笑了,笑容當中是滿滿的譏諷,似乎完全看不上其他的作品。
如果不是魯樹這部小說橫空出世,這一屆的芥川獎真有可能掛零蛋了。
「我和井上先生他們說過,在這種時候,我們絕不能夠因為國籍的原因,去否定魯君的能力,我認為這部小說完全有資格拿下這一屆的芥川獎,不知你們的意思呢?」
中村光夫呵呵一笑:「如果這樣的作品都沒有資格拿下芥川獎的話,那還有什麼樣的作品能夠有資格呢?芥川獎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厲害了,不知道還以為是諾貝爾獎呢,哈哈哈。」
「中村先生的話倒是提醒了我,也許諾貝爾文學獎最大的一個遺憾,就是沒有把這個獎頒發給列夫托爾斯泰先生。如果今天我們因為國籍的原因,在明知道《奔跑的龜井》能夠奪得芥川獎,卻視若無睹時,我們這些人還有什麼資格再去進行文學上的創作呢?」
「安岡君言之有理,國籍絕對不是必要原因,如果作品一般的話,這個標準可以生效,但是在作品超乎尋常的情況下,這個標準就應該自動取消,只有這樣,芥川獎才能夠真正的走出日本,走向世界。」
「他們會說這不符合菊池寬的本意。」
中村光夫搖了搖頭道:「只要符合芥川先生的本意就行了,芥川先生並不在意政治,他最關注的還是文學本身,我們現在做的事情,就是符合他的本意,至於菊池寬,這畢竟是芥川文學獎,不是菊池寬文學獎,不是嗎?」
中村光夫不愧是老資歷,一言點出了問題的關鍵。
芥川龍之介獎畢竟是以芥川龍之介命名的,要符合菊池寬的本意,又不是沒有菊池寬文學獎?
大江健三郎笑了:「看來這一次,丹羽文雄和瀧井孝作成了少數派了。」
「這不奇怪,因為他們走到了文學的對立面,那自然會被文學所拋棄。」
中村光夫、安岡章太郎、吉行淳之介,他們三人還是更專注於文學本身,去討論一部文學作品有沒有資格拿到芥川獎,而不是去討論它的作者有沒有資格。
這種觀點比較客觀,對於魯樹來說,已經是最大的幫助了。
「那就把我們各自的觀點,告訴給文藝春秋社吧!」
中村光夫三人點了點頭。
《文藝春秋》雜誌社,千葉源藏突然發現,這一次芥川獎的十位選考委員,評選速度竟然如此之快。
在1月號發行沒幾天,10位選考委員當中的8位,就都向雜誌社提供了他們的意見。
井上靖、中村光夫、大江健三郎、丸谷才一、遠藤周作、開高健、安岡章三郎、吉行淳之介,他們一致認為,魯樹和其新作《奔跑的龜井》是第83屆芥川龍之介文學獎當之無愧的得主。
八票,魯樹一次性獲得了八票,這在芥川獎的歷史上都是不多見的,丹羽文雄和瀧井孝作還沒來得及串聯,結果就發現他們輸了,輸的一塌糊塗。
八票VS兩票。
這個仗壓根就沒辦法打。
而有了這個結局,也就意味著魯樹成為了芥川獎歷史上第一位外籍得主,同時也以23歲零1個月的年齡成為芥川獎歷史上第二年輕的得主。
按照芥川獎的評選規則,2月份將會公布這個名單,同時也會在雜誌上面公布評委的詳細意見。
這一次壓根就沒有出現意見分歧過大的情況,魯樹完全是徹徹底底的碾壓,他一個人的票數比另外幾位作者加起來都多。
這還討論個啥?
《文藝春秋》雜誌社的人,頭皮都有些發麻,這討論過程咋寫嘛?真的是絞盡腦汁啊!
最終沒有辦法,這個任務就落到了松井一晃的手中,松井一晃想了想,還真給他想到了這個討論的過程該怎麼寫。
「八位評委一致認為,魯樹就是新時代的卡夫卡,如果連新卡夫卡都獲得不了芥川賞的話,那芥川賞還有存在的必要嗎?
國籍,在偉大的作家面前,是最不值一提的事情,魯樹能夠獲得芥川龍之介賞,這絕對不是他的榮譽,而是芥川龍之介賞的榮耀。」
短短几句話,堪稱近幾年以來,芥川龍之介獎最簡潔的討論過程,這還是松井一晃絞盡腦汁琢磨出來的,否則真要論起來的話,會更加的簡潔。
也許一句話就能形容,八位評委覺得,只有魯樹才能獲得芥川龍之介獎。
但是真要這麼寫的話,《文藝春秋》雜誌社得被讀者們罵死。
二月,《文藝春秋》正式公布第83回芥川龍之介賞得主及其作品。
魯樹,獲獎作品《奔跑的龜井》。
並且還在其中附上了評委的詳細意見。
大江健三郎的評語是這麼寫的:「龜井突然開始奔跑,沒有原因,沒有解釋,就像《變形記》里格里高爾醒來發現自己變成甲蟲一樣—一荒誕是一個不可追問的事實。卡夫卡寫的是人變成了蟲子」之後的處境,魯樹寫的是人變成了奔跑」之後的處境。變成蟲子是悲哀的,變成奔跑更悲哀:奔跑看起來像自由,可龜井從未自由過。一個不知道為什麼跑的人,替一個不知道為什麼跑的時代,跑完了二十年,這不是寓言,這是鏡像。」
而井上靖的評語,和大江健三郎可謂是如出一轍。
「龜井在跑,但他跑的路哪裡也不通向。這和卡夫卡《城堡》里的K一樣一K在走,但走的路不通向城堡。他們都在用移動替代到達,用行動替代目的。這篇小說最重的一句話,是龜井在母親葬禮上說的,我媽叫我別停下。一句解釋,跑了二十年,但他最後停了,在昭和五十五年春天的荒川河堤上,他第一次轉身。那個轉身,比他跑過的所有路程都重。魯樹絕對不是對卡夫卡簡單的模仿,他不僅得其形,更得其神,這才是我願意稱他為新時代的卡夫卡的最大原因。」
當這個消息被公布出來之後,整個日本四島的震動更大了。
什麼?
芥川龍之介獎竟然頒發給了一個中國人?開什麼玩笑?
這可是芥川龍之介獎,是日本無數新人作家夢寐以求的獎項,竟然就這麼頒給了一個中國作家?
憑什麼?
憑的就是那些評委們的評選意見,當原本暴怒的讀者們看到這8條評選意見和討論過程之後,他們瞬間變得冷靜了。
是呀!
拋開作者的國籍不談,《奔跑的龜井》本身就是一部極其出色的小說,稱經典都毫不為過。
如果這樣的作品,都不能獲得芥川獎的話,那還有什麼作品有資格呢?
相比於芥川獎的公正,魯樹的國籍反倒是成了一個次要的因素。
還在緊抓著不放的人,只有那些極右翼分子。
但是日本主流文學界,此時卻贊同了八位評委的意見。
文學,就應該以文學作品說話。
好就是好,壞就是壞,也許沒辦法分得太清,但是真正好的作品,其實是一眼能夠看出來的。
他們也認為好。
對於魯樹來說,芥川龍之介獎的獎金可不低,足足有100萬日元,換算成人民幣的話,是7000
多塊錢,不算多,但已經是他文學生涯中最大的一筆獎金。
除此之外,還有一枚懷表。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