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魯樹之言見報,《論「大俠」爸爸》
第85章 魯樹之言見報,《論「大俠」爸爸》
在黃沾和魯樹會面的第二天早上,香江多家報紙在頭版頭條上刊登了這一新聞,除了《大公報》、《文匯報》之外,各大中文報章幾乎都刊登了這一事件。
左翼報章當中的《新晚報》、《香江商報》。
中間偏右的《星島日報》、《華僑日報》、《香江工商日報》,這些報紙的版頭仍在用民國的年號。
右翼報章最典型的是《香江時報》,它代表的是KMT,有著台島的背景。
而代表著精英與大眾的報章,包括了《信報》、《東方日報》和《成報》。
這些報紙在報導這一新聞的同時,還不約而同地把魯樹的兩句話加了一句。
一句是,如果日本人再來侵略,所謂的香江四大才子會如何選擇?
另一句是,當黃沾告訴魯樹,金大俠差點氣到腦溢血的時候,魯樹來了一句,有活過來的風險嗎?
這兩句話一見報,《香江時報》、《明報》,乃至是《星島日報》那幾家媒體,都給魯樹安上了一個標籤,此人刻薄至極。
人家都住院了,氣得差點腦溢血,結果你竟然問黃沾他有沒有活過來的風險?
你這是巴不得金大俠早點死啊!
咋地,你也打算上演一出諸葛亮氣死王朗的戲碼嗎?
而有意思的地方在於,據黃沾自己所說,這兩句話是魯樹強烈要求加到報紙上面的,他只不過是順應了魯樹的要求,略微使用了一下自己的影響力,讓這兩句話成功見報。
這也讓一些人覺得,這魯樹是不是有什麼受虐潛質?巴不得人家在報紙上面罵他。
在這之後,根據養和醫院傳來的消息,金大俠成功脫離了危險,而且據說他是在得知魯樹說的話之後,硬生生挺過來的,不得不說,這也是醫療史上一次不大不小的奇蹟。
養和醫院,雷偉坡拎了一個果籃前來探望查渣庸,他是《明報》創刊時期首任採訪主任,同時也是《明報周刊》的前總編輯。
他被香江新聞界的人稱為坡叔,與查渣庸是多年的老搭檔了。
當他看到查渣庸的時候,查某人正靠在病床上,望著病房的天花板發呆,手裡面什麼東西都沒有。
雷偉坡見到這一幕,放下了手中的果籃,好奇地問道:「你今天怎麼沒看報紙了?」
查某人看到他之後,沉默了幾秒鐘,然後說道:「你來了?」
「嗯。」
「不太想看。」
查某人那哪是不太想看報紙啊!他是不敢看,因為他也聽說了黃沾去找魯樹的事情,也聽說了魯樹的那兩句話。
查某人是非常惜命的,他生怕自己現在在看了魯樹的話之後,會被氣出個好歹來。
「你呀,你也是經歷過大風大浪的人了,至於為這麼一個小角色生氣嗎?」
「呢個打靶佬,說話實在是太狠毒了,他讓我很不舒服,本來我是想打算放他一馬的,現在等我出院之後,我一定要把他告到底。」
雷偉坡突然沉默了一下,查某人好奇地問道:「你為什麼不說話了?」
「我找過黃沾。」
「哼,一個牆頭草式的人物。」
「查兄,你這樣說的話,未免有失偏頗了,黃沾不是那樣的人。」
「如果他不是那樣的人,他就不應該去找呢個打靶佬。」
「我問過他,他說他去找魯樹,完全是出於好奇。」
「有什麼可好奇的?」
「好了,先不說這件事情了,我從黃沾那裡聽到了一個消息,你想不想聽?」
「什麼消息?莫非是跟我有關?」
雷偉坡點了點頭,查某人好奇地問道:「說說看,什麼情況。」
「我聽黃沾說,魯樹還打算寫一篇雜文。」
一聽到這個話,查某人臉色瞬間一變:「他還打算寫雜文?他要寫雜文幹什麼?」
雷偉坡一臉複雜的說道:「還能夠幹什麼?罵你唄。」
這下子輪到查某人激動起來了,他大罵道:「屌但老母,他打了我一頓,罵了我一次,我不跟他計較就算了,他還來勁了?怎麼,罵我罵上癮了是嗎?真以為我是軟柿子不成?」
「偉坡兄,我現在因為身體的原因,沒辦法出院,我請你幫我做兩件事情,一定要幫我。」
雷偉坡好奇地問道:「哪兩件事情?」
「第一件事,幫我去警隊,我倒要問問警隊,他們究竟是幹什麼吃的,為什麼到現在還不把魯樹給抓起來,他們就是這樣隨意揮霍納稅人的錢嗎?第二件事,幫我在報紙上面登報,我要讓更多的人站起來,去香江分社那邊鬧一鬧。」
查某人沒想過和魯樹在報紙上面打筆戰,他覺得自己是香江文壇的宗師級人物,怎麼可以跟一個小角色打筆戰呢?
他覺得自己但凡和魯樹互噴,那都是掉價的做法。
最好的辦法就是查某人自己無視,然後動用其他的力量,比如說讓人示威遊行。
查某人現在可是自由知識分子們的偶像,尤其是他當年的一些做法,也正是那些做法,讓他被捧得非常高。
他覺得自己完全不需要出手,只需要安排其他人來,就能達到自己的目的。
而且他的心裡還有一個不為人所知的想法,他知道魯樹的背景,而他還是想和內地親近親近的,因為他感受到了風向,不一樣了。
既然想和內地親近,就不得不面對魯樹的那幾位泰斗老師,把魯樹得罪的太狠,以後不好賺錢啊!
所以讓別人去,他躲在後面,只要他不直接和魯樹衝突,以後其他人只會說他有長者風度,反而要大大的讚揚他。
越想,查某人覺得越有道理。
雷偉坡此時有些猶豫,他嘗試著問道:「這樣做是不是不太好?是不是有些火上澆油了?」
「他都把我罵成了這個樣子,你竟然還說我在火上澆油,他還要罵我第二次,如果再說我火上澆油的話,偉坡兄,這是不是有些過分了?」
「這————」雷偉坡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點了點頭:「你說的倒是也有道理。」
「偉坡兄,幫我一把。」
「不用你說,我也會幫你的。咱們倆都是這麼多年的老交情了,說這些話那就見外了。」
「哈哈哈,我知道公道自在人心,真理往往掌握在我們的手中。」
「行,那個,我建議你後面好好的養病,可千萬別看什麼報紙了。」
「我知道,我是肯定不看報紙的。」
雷偉坡回去後,就開始幫查某人操盤,隨即一篇文章出現在了《明報》上,在這篇文章當中,筆者雖然沒有留名字,可對於魯樹的批評,卻毫不留情。
一批魯樹仗著自己的背景,一來到香江就看不起這個,看不起那個,仿佛是天庭的使者降臨了,還說香江文壇是邊角料,實在是口出狂言。
二批魯樹顛倒黑白,明明查先生是很有民族氣節的,他小說的主角全是漢人,蠻夷全是反派,偶爾出幾個好人,還都是心向漢人的,查先生的作品是民族精神的象徵,體現了捍衛民族利益的正義鬥爭,結果到了現在,查先生居然被魯樹罵成了包衣。
三批魯樹刻薄至極,不該在一個人住院之後,病危之時,還諷刺他有沒有活過來的風險。
《明報》的文章認為,但凡是一個稍微有點良心的人,都不會說這樣的話。而說出來這樣話的人,就證明了他是一個沒有良心、沒有憐憫心、沒有同情心,漠視生命的人,這樣一個漠視生命的人,說他自己寫出來的文章小說是代表著人民,這不服眾啊!
乖乖,這一篇文章一出來之後,立刻引起了香江文壇某些自由知識分子的追捧,他們甚至集結起來,跑到了分社門口,打出的旗號是把魯樹交出來,要明正典刑。
警務處港島總區高級警司莊世凱接到消息之後,帶著阿sir們趕了過來。
其中一個高級督察看到這一幕之後,當即對著莊世凱說道:「莊sir,民意難違呀!
如果再這麼下去的話,我們警隊是很被動的,實在不行的話就去把魯樹抓出來。」
他話音剛落,莊世凱立即怒視他,然後說道:「丟雷老母,什麼時候輪到你來做我的主了?你他媽明天給我滾去守水庫。」
「莊sir。」
「滾。」
一旁的另一個阿sir迅速把這位督察拉到了一邊,然後低聲說道:「你不知道莊sir和魯樹是同門嗎?你竟然在他面前說這樣的話,我看你是老壽星上吊,活得不耐煩了。少說一點,長官的決定是我們能多嘴的嗎?」
「啊?還有這麼一節,我不知道啊!」
「上一次我以為你長記性了,沒想到————」
「蔡sir,你幫我和莊sir多美言幾句啊!」
「你自己先注意吧!」
莊世凱對著警隊的人說道:「如果那幫酸秀才不動,那就任由他們去,一旦他們敢亂來,通通給我抓回去。撲你阿母,給他們臉了。」
」yessir。」
外面風雨很大,卻絲毫影響不了魯樹,因為他正在分社裡面創作第二篇雜文,專罵查某人。
這篇雜文叫《論「大俠」爸爸》。
當這一篇雜文寫好之後,葉文清和趙恆鋒並列成為第一批次的讀者。
因為葉文清不知道這裡面的內情,所以她只覺得魯樹罵的爽,但是不清楚這裡面的內涵。
可是趙恆鋒不一樣了,他在看完之後,一臉震驚的看著魯樹問道:「這東西你是怎麼知道的?」
魯樹指了指自己桌上的報紙:「喏,要多讀書,多看報,少吃零食,多睡覺。」
喔——
趙恆鋒恍然大悟,那就難怪了。
「魯樹同志,你真的要發?」
「發,依舊和之前的一樣,麻煩幫我去找《文匯報》吧!《大公報》還是算了,我不是不相信他們,我只是不想讓他們為難而已。」
「行吧,我還是得請示一下社長。」
王況現在已經什麼都不想管了,因為他已經得到了消息,即將有一位大佬要登陸香江。
大佬來了之後,他什麼東西都不管了,愛咋咋滴。
於是乎,這篇雜文被送到了《文匯報》,《文匯報》他媽的典型的看熱鬧不嫌事大,直接將它發表了出來。
然後,一篇罵的更狠的文章出爐了。
你們《明報》不是說我刻薄嗎?那就好好看一看,到底是我刻薄,還是某位巨俠刻薄0
養和醫院的護工不知情呀!他們在收到了報紙之後,照例放了一份在某巨俠的床頭。
某巨俠雖然說自己不看報,但是你不能真的不放。
當某位巨俠醒來之後,吃過了早餐,無所事事之下,拿起了床頭的報紙看了起來。
各家報紙都是報導示威的事情,這讓某巨俠看的很過癮,可是當他看到警隊無所行動之後,他已經打算投訴警隊了。
然後他一家一家報紙去翻,直到他看到了最後一份《文匯報》,《文匯報》頭版頭條上面刊登著一篇文章,標題是如此的觸目驚心。
《論「大俠」爸爸》
.——
巨俠的故事編得不錯,這點我還是承認的。寫得好就好在,他把一個做奴才的人,寫得像做皇帝一樣威風。
他筆下的「大俠」,跪也跪得氣派,降也降得風光,舔也舔得理直氣壯。
郭靖舔蒙古,舔成了「俠之大者」;韋小寶舔康熙,舔成了「一等鹿鼎公」;喬峰舔大遼,舔成了「南院大王」。
巨俠寫這些人,每舔一口,都要寫三千字的心理描寫,告訴你這一舔有多不得已、多崇高、多蒼涼。舔完了,還要讓讀者哭一場,覺得這奴才當得真有骨氣。
這就是巨俠的本事。他能把一條狗,寫得像一頭獅子。能讓人跪著看完一本書,站起來還覺得自己挺直了腰杆。
可我近來想明白了一件事。巨俠寫狗寫得這麼好,大約是因為他自己就是一條狗。
1976年,巨俠的兒子傳俠在美國上吊自殺了。死之前,他給父親打了一個電話。這個十九歲的孩子,在電話里問了他父親一句話:「人活著,到底有什麼意思?」
諸位,你們猜這位寫了上千萬字「大俠精神」的父親,是怎麼回答的?
他說:「忙著寫稿,明天再聊。」
「明天再聊。」
一個孩子要自殺了,打電話問父親「活著有什麼意思」,他父親說「忙著寫稿」。
然後掛了電話。
三天後,孩子死了。
巨俠後來回憶起這件事,說他自己「好灰心,好難過」,「一面寫就一面流淚」。哭得很傷心,據說還想跟著去死。但他沒有去死。他繼續寫稿,繼續寫他的「大俠」,繼續寫他的「俠之大者,為國為民」。
我讀到這兒,真想笑,又笑不出來。
一個人,連自己兒子最後一通電話都接不住,連一句「孩子你別死」都說不出來,他有什麼資格寫「俠」?他有什麼資格寫「義」?他有什麼資格寫「擔當」?
他那些書里的英雄們,在千軍萬馬面前不眨眼,在萬丈懸崖上不腿軟,在刀山火海里不皺眉。可在電話里聽見兒子問「活著有什麼意思」,他說「明天再聊」。
他的英雄可以在雁門關外捨身取義。他本人在電話里,連一句「我愛你」都說不出口。
寫了幾千萬字的「情義」,到頭來,連自己兒子的命都留不住。
這就是巨俠。
還有一件事。
前些日子我寫了一篇文章,罵了罵巨俠的「包衣史觀」。文章登出來後,有人勸他回應,我也等著。我想看看這位寫了那麼多「論戰」的「大俠」,被人指著鼻子罵的時候會怎麼接招。
等了很久,什麼也沒有等到。巨俠沒有回應。他沉默著,像一尊佛。
可我知道,他不是佛。他是一條縮回洞裡的狗。因為一條狗,只有縮回洞裡的時候,才顯得像佛。
他不敢出來,因為他知道,只要他一出來,他那隻紙糊的「大俠」殼子就會被戳破。
他就再也不能用「俠之大者」四個字來遮他那張臉了。
他寫了幾千萬字,都是在替別人說話,替主子說話,替包衣說話。他從來沒有替自己說過一句話。因為他沒有自己。一個沒有自己的人,你讓他怎麼回應?他回應了,就要暴露自己。他只能沉默。
於是我便知道了。巨俠寫「大俠」,是因為他自己做不了大俠。他寫英雄,是因為他自己不是英雄。他寫了那麼多「俠之大者」,自己卻是一個連兒子求救電話都不敢接的縮頭烏龜。他寫了那麼多「有情有義」,自己卻是一個連回應批評都不敢的懦夫。
他書里的那些「大俠」,若是知道他這麼慫,大概會覺得羞恥吧。不過沒關係,他書里的那些「大俠」,本來就是他幻想出來的。幻想的東西,是不會覺得羞恥的。覺得羞恥的,只有那個躲在紙廟後面、一邊流淚一邊寫稿的活人。
我寫這些,不是為了罵他。我是為了讓那些還在讀他書的人看清楚,你們跪拜的那座廟,是紙糊的。廟裡供的那尊「大俠」,也是紙糊的。紙糊的東西,風一吹就倒。你們若要在上面安身立命,怕是要摔得頭破血流。
至於巨俠自己,我沒什麼好說的了。一個連自己兒子都不打算救的人,你還能指望他救什麼?一個連回應批評都不敢的人,你還能指望他擔當什麼?他這輩子最偉大的作品,不是《射鵰》,不是《天龍》,是他自己,一個紙上的大俠,紙下的懦夫。
他寫了幾千萬字,只寫了一句話:我是一條狗。但我以為我是一頭獅子。
可惜他不知道,狗和獅子的區別,不是叫得響不響。是狗有人拴著,獅子沒有。
巨俠是有鏈子的。只是他看不見。他以為那是光環。
噗————
一口鮮血吐了出來。
喔嚯————
病情加重了。
留給養和神醫們的時間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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