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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樂子人黃沾,破防的查包衣

  第83章 樂子人黃沾,破防的查包衣

  九龍新蒲崗信安大樓頂樓,崔廣源的武館裡。崔廣源左手捧著紫砂壺,右手拿著一份報紙,報紙是《大公報》,上面用頭版頭條寫著《魯樹查良庸交惡始末》。

  對於這兩人之間的衝突,《大公報》是這麼報導的:查、魯二人本無舊怨,衝突起於席間言談。查良庸出言諷刺魯樹恩師馬烈。魯樹反唇相譏,言語之中,對查良庸之武俠小說頗為不屑。其後言語升級,波及師門。魯樹年少氣盛,遂起衝突。

  從這個角度來說,《大公報》的報導還是比較客觀的,最起碼沒有玩春秋筆法,也沒有混淆視聽。

  因為《大公報》不僅採納了兩個當事人的話,同時還詢問了當時在場的其他人。這件事情本身就不是什麼秘密,在場的除了文藝界的人,還有國術界的人,一問就能問出來。

  當《大公報》把這件事情報導出來之後,輿論對於查某人而言,多少是有些不利的,但是還處於可控的範圍之內。

  因為香江的人對內地人是看不上眼的,甭管是不是查某人先罵人的,你一個內地來的土包子來到香江,你敢動手,你就是錯誤。

  理性的人比例終究較少,講情緒的人更多。

  不過《大公報》也同樣在這篇文章的最後,附上了魯樹關於約戰詹某人的挑戰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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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對於香江市民來說,就完全是在看樂子了。他們都期待著查某人會怎麼回應,可是直到自前為止,這一位大俠還沒有進一步的動作。

  崔廣源喝了一口茶,耳邊忽而聽到一陣沙啞的聲音:「你倒是能夠坐得住啊!你那位師弟現在躲在香江分社不敢出來,生怕一出來就被政治部的人給帶走,難不成你們蔡李佛就不管了?」

  崔廣源放下手中的報紙,轉頭看向了武館外面,一個戴著黑框眼鏡,30多歲的中年男人走進了武館內。

  「丟,原來是你這隻老色鬼。」

  「放屁,我黃某人向來風流,但不下流,我雖然好色,但是我色亦有道,是大色,並非小色。」

  「扯淡,色就是色,整個香江也就你能把色說的天花亂墜,不愧是香江四大才子,你們這些玩筆桿子的人就是能說,不像我們這些武夫,只知道靠一雙拳頭。」

  「哈哈哈,你們蔡李佛這一次不是出了一個能文能武的人才嗎?文能提筆罵人,武能上馬打仗,一雙鐵拳威震香江,把金大俠打的是落花流水,多厲害呀!」黃沾笑呵呵的說道,但是不管是他的語氣還是他的神色,都看不出來任何的嘲諷,這傢伙完全就是一個樂子人,從頭到尾都特麼在看樂子。

  「你有完沒完?你要是過來沒事幹,那就趁早滾蛋。」

  「別啊!咱倆都認識十幾年了,你就這麼對老朋友啊?我來一趟你的武館,你連一杯茶都不捨得請我喝?」

  「誰知道你這廝這一次來,究竟是好事還是壞事。」

  「哈哈哈,我純粹是看樂子,看到咱們的金大俠吃癟,我看得還是蠻爽的。當然了,這一次來你這裡,還有一件事。」

  「什麼事?」

  「你能進香江分社嗎?」

  「幹嘛?」

  「我想跟你一起進去,想見一見你這位師弟,我發現這一位還是蠻有意思的,想跟他聊聊。」

  「聊聊?你不怕把他聊火了,然後又給你兩拳?」

  黃沾原本一臉的笑嘻嘻,聽了崔廣源這個話之後,他臉上的笑容頓時凝固了。崔廣源看到他的這個神色,反而笑得更歡了。

  這傢伙最喜歡拿話揶揄人,自己這個武夫耍嘴皮子耍不過他,以前吃過好幾次啞巴虧,這一次終於報復回來了,崔廣源感覺自己像喝了涼茶一樣爽快。

  不過黃沾機智,他很快就反應了過來,依舊還是笑呵呵的說道:「我跟你師弟又沒有仇,又沒有怨,我又不會罵他師父,他打我幹什麼?難不成他有暴力傾向嗎?」

  「那倒不至於,我師弟是一個謙謙君子。

  ,,把金大俠打成那個樣子,還是一個謙謙君子?乖乖,那他要是暴徒的話,金大俠不得立刻下去和他几子匯合啊?

  「行了,你就別跟我扯淡了,我就問你帶不帶我進去?」

  「你就這麼想見我師弟?」

  「對,我對這傢伙很好奇。」

  「為什麼?」

  「他那三部小說我都看過,確實寫的不錯,所以在我看來,這傢伙有那麼一點狂士的風範。我也狂,可我感覺還沒他狂,但是我不服,所以想見見他,跟他聊一聊。」

  「那你自己去唄,來找我做什麼?」

  黃沾臉上的笑容再一次凝固了,他今天連續兩次在崔廣源這裡吃癟,實在是太罕見了。

  「廢話,我要是能進得去,我還來找你幹什麼?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太親那邊,所以我對於他們來說就是一個純路人,憑什麼讓我進啊?」

  「那憑什麼讓我進?」

  「你跟我揣著明白裝糊塗是不是?」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不過說實話,我也不確定我能不能進,更不確定能不能把你帶進去,不過我可以試一試。」


  「那就多謝了。」黃沾的臉上又恢復了笑容,然後他就看到了崔廣源桌子上的茶杯,自顧自的倒了一杯,一點都不覺得生分。

  「你這傢伙,真把這裡當成自己家了?」

  「來老朋友這裡,連一杯水都不給我喝,過分的是你呀!」

  崔廣源翻了一個白眼,黃沾又笑著問道:「你們蔡李佛這一次靜得有些出奇啊!真不打算幫你師弟了?」

  「你怎麼知道我們沒有動作呢?」

  「喔,你讓莊世凱過去了?」

  「算你聰明。」

  「那是,我這香江四大才子的名頭,可不是浪得虛名。」

  「行了,別跟我扯淡了,你打算什麼時候進去?」

  「後天怎麼樣?」

  「行,到時候我幫你問問。」

  「那就多謝了,後天我再來找你,告辭。」

  黃沾離開了崔廣源的武館,而香江分社這邊,魯樹在自己的「書房」裡面寫著雜文,就連吃飯都是葉文清送進來,然後兩個人一起吃,吃的是香江分社的食堂。

  「你那篇文章寫的怎麼樣了?」

  「差不多了,如果《大公報》和《文匯報》的人不來,我就讓老趙同志送過去。」

  樹哥兒扒了一口飯,然後夾了一塊燒臘放進了葉文清的碗裡,這讓葉文清有些驚訝:「你————」

  「委屈你了,如果不是我的話,你就不用待在這裡了,或許還能在香江轉轉。」

  葉文清也夾了一隻燒鵝腿,放進了魯樹的碗裡,她看著魯樹說道:「我委屈什麼?只要能跟你在一起,到哪兒都不委屈。」

  「你不覺得失去了自由?」

  葉文清搖了搖頭,柔聲說道:「有你在的地方,牢房也是自由的。沒有你的地方,再自由也比不上牢房。」

  「那等我們回去了,咱們一起出去旅遊,去看看泰山,看看黃河?」

  「好呀!不過你現在當務之急是把文章寫出來,我就想看看你是怎麼罵他的。上一次算他命好,沒有被我逮著,否則我高低要請他吃一記八卦掌。」

  說到這裡的時候,葉文清竟然眼露寒光,似乎對於沒有揍到查某人,頗為遺憾。

  「好,我寫出來之後,第一個給你看。」

  「嗯,我等著。」

  葉文清笑如花,樹哥兒一時間看愣了。

  似乎有了葉文清的加持,魯樹寫文章的速度更快了,當天晚上,一篇雜文便寫了出來0


  葉文清是第一個讀者,她讀完之後,一臉興奮地說道:「寫的太好了,罵的太爽了,我現在就想著如果姓查的看到了會不會氣死?」

  「那就得看他的氣性大不大了。」

  魯樹寫完之後,當即找到了趙恆鋒,他這幾天也跟趙恆鋒混熟了,看到趙處長之後,他將手裡的稿子遞給了趙恆鋒。

  「幫個忙,送到《大公報》和《文匯報》。」

  趙恆鋒接過稿子,看了一眼之後,手都抖了起來。

  「魯樹同志,真要這樣嗎?」

  「他都準備告我了,我難不成還要跟他嘻嘻哈哈的啊?都已經撕破臉皮了,就沒必要你好我好大家好了吧?」

  「我做不了這個主,得讓社長看一看。」

  「看吧!不過送還是要幫我送的,不能讓我一個人吃虧吧?我被堵在分社裡面不能出去,總得讓我發發脾氣吧?文人的事情嘛!就這樣,不互罵,還混什麼文壇?」

  「行吧,那我讓社長看看。」

  趙恆鋒把稿子給王況看,王況看了之後,看法和魯樹竟然出奇的一致。

  文人之間的事情,讓他們文人之間自己解決,跟分社沒有關係,他們愛怎麼罵就怎麼罵。

  到底是從民國混過來的,王況的經歷就是比趙恆鋒豐富,對於王況來說,這種情況實在是太常見了,當年文人之間,那都是恨不得摁死對方的,一團和氣?那特麼才叫罕見。

  社長都發話了,趙恆鋒這個處長還能說什麼?

  不過趙恆鋒在這裡動了一點心思,他沒有把稿子送到《大公報》,而是直接送去了《

  文匯報》。

  畢竟查某人當年也是在《大公報》任職過的,雖然後來時有筆戰,但私人交往沒斷絕。

  而《文匯報》這邊,就沒有了太多的顧慮。

  《文匯報》總編金耀如見到這篇雜文之後,眼睛都移不開了,對於魯樹的才學,他算是有了一個深刻的理解了。

  難怪五位文學巨匠要共同收他為學生,這傢伙確實牛逼,小說寫得好,這雜文也有一手。

  金耀如直接答應了下來,這篇雜文《文匯報》不僅一定會發,而且還是隔天頭版頭條發,大家就等著看吧!

  第二天,《文匯報》言出必行,頭版頭條報導了魯樹那篇《論「包衣奴才史觀」》。

  查某人似乎要把戲演到底,他依舊待在醫院裡面不肯出來,然後就在醫院裡看到了這篇雜文。

  只看了一個標題,他的臉色就黑了,他強忍著怒氣,繼續看了下去。


  查某人的小說,這兩天我也略略翻過幾本。翻的時候只覺得熱鬧,翻完了,倒生出些

  別的想頭來。

  近來又與友人交流,友人說他筆下的大英雄,都是些與異族「打交道」的人;而那些不「打交道」的,便都成了反面角色。

  我於是又翻了一遍,覺得這話倒也不假。查某人寫書,原來是有一種「史觀」的。這史觀,我姑且叫它「包衣史觀」。

  什麼是包衣?清朝的包衣,是滿洲貴族的家奴。這些人出身不一,有漢人,有蒙古人,也有漢化的其他族人。他們的身份很特別,既不是主子,也不是一般的奴才,是「自己人」。主子的好處他們分不著,主子的罵名他們倒要替主子扛著。可他們偏偏覺得自己比旁人都高一等,因為他們是「自己人」。

  查某人小說里的英雄,大體都是這種人。郭靖是蒙古養大的漢人,與蒙古人關係極好;楊過是漢人,父親認了金人作父;韋小寶是康熙的狗腿子,且敬重康熙;張無忌喜歡了趙敏,為她放棄一切;喬峰是契丹人,卻做了南院大王,最後為阻止遼軍南下舍了身。

  吳六奇是投降了清朝的漢人,在金庸筆下也成了大英雄。

  這些人的共同點,便是與「異族」有親密的關係。他們不是主子,也不是純粹的奴才,他們是夾在中間的「包衣」。查某人替這種「夾在中間」的身份,做了一套全新的解釋:積極接觸、積極合作、積極融合。翻譯過來就是:包衣是好的。

  反過來,那些不「包衣」的人呢?鰲拜是滿人,不團結韋小寶,便是大壞蛋;鳩摩智是番僧,不團結喬峰,便是大壞蛋;《白馬嘯西風》里那些不團結李文秀的少民,也是大壞蛋。查某人罵起這些人來,是很不客氣的。他罵他們「狹隘」「愚昧」「不識時務」。

  大約在他眼裡,「識時務」就是做包衣。

  但這裡面有一樁奇怪的事。查某人的小說,是極粉清朝的。可他偏偏在書里痛罵吳三桂。吳三桂是什麼人?是先降了李自成、又降了清朝、後來又反了清朝的人。

  按查某人的邏輯,他若一直降清,做個安分守己的包衣,大約也能混成一個英雄。可他反了。

  反了,便成了「大漢奸」。這就很有意思了,在一本粉清的小說里,痛罵一個曾經降清的漢人「漢奸」。這就像在一座歌頌奴才的廟裡,立了一塊罵奴才的碑。查某人大約是覺得,做奴才也要做得徹底,做一半又反了的,比不做的更可恨。

  於是我便明白了。查某人的「包衣奴才史觀」,大約是這樣的:

  漢人,慫且蠢,不能成事。少民,橫且蠢,也不能成事。只有夾在中間的包衣,調和雙方,才能成就大事業。

  包衣是什麼人呢?是不甘做漢人、又做不成滿人的人。他們既不要漢人的「慫」,也不要滿人的「橫」,他們要的是「機巧」,知道什麼時候跪,什麼時候站,什麼時候替主子說話,什麼時候替自己說話。這種機巧,就是查某人筆下的大英雄氣概。


  我讀到這裡,便有些想笑了。一部小說里,正面人物全是包衣,反面人物全是不肯做包衣的人。這樣的書,大約只能賣給想做包衣的人看。若是一個不肯做包衣的人看了,大約是要吐的。只可惜查某人的小說賣得很好。賣得好的原因,大約是因為想做包衣的人,實在是太多了。

  查某人寫書,從不直接鼓吹包衣。他是用一種很遷回的法子,讓你不知不覺地覺得一那些與異族「打交道」的人,都是好人;那些不願意「打交道」的,都是壞人。

  他的刀子從來不直接捅過來,他是慢慢地磨,磨到你身上,你還以為是有人給你搔癢。等搔完了,你才發現自己少了一塊肉。這手法是很高明的,比那些直接喊「你們要團結」的人高明多了。

  我記得魯迅先生說過一句話,大意是:做奴隸的時代,是最容易過的。因為你不必想,只要照著做就是了。

  查某人的小說,大約就是教人怎麼做奴隸的教科書。只不過他換了一個詞,不叫「奴隸」,叫「包衣」。不叫「做奴才」,叫「積極與異族接觸」。不叫「投降」,叫「識時務」。詞換得好,人便不覺得自己在做奴隸了。做得心安理得,做得理直氣壯,做得還能罵那些不肯做的人—蠢。

  妙哉!妙哉!

  我也曾想過,查某人自己是不是包衣呢?他祖上大約是海寧查氏,說是漢人,卻與滿清皇室頗有淵源。他寫乾隆是海寧陳家的後人,寫得津津有味。對真滿人來說,說乾隆是漢人之後,是絕不可接受的:對包衣來說,這卻是最好的故事一你看,連皇帝都是我們包衣的種。我們包衣,才是真正的主子。

  這大約是查某人寫小說時,藏在心底最深處的得意。他寫了幾千萬字,其實只寫了一句話:「我們包衣,才是歷史的中心。」

  只可惜,真正的歷史,從來不是包衣寫的。包衣們寫了幾千萬字,也不過是在自己的小圈子裡自娛自樂罷了。

  我寫到這裡,便不想再寫下去了。一個做包衣做到如此得意的人,你跟他說什麼都是沒有用的。他只覺得你蠢,你不識時務,你不懂「積極接觸」的妙處。你罵他,他還要笑你,笑你是一個不肯做包衣的傻瓜。

  有時,我覺得他頗為可憐又可笑。他寫了那麼多字,為包衣立了那麼長的傳,卻不知道自己也是一個包衣。

  他寫韋小寶跪康熙跪得活色生香,大約覺得那是「機巧」;他寫郭靖在蒙古長大卻心向大宋,大約覺得那是「忠義」;他寫喬峰為遼宋和平舍了性命,大約覺得那是「大俠」。

  可他不知道,他自己跪得更深,他不是跪給康熙看的,是跪給「包衣」這個身份本身看的。

  他的筆,一直在替主子說話,但他以為是在替天下說話。他寫了一輩子,沒寫過一句自己心裡真正想說的話。因為他的心裡,早就沒有「自己」了。


  一個沒有自己的人,寫了幾千萬字,替別人立了一整套規矩:哪些人是好的,哪些人是壞的,哪些人識時務,哪些人蠢,然後得意洋洋地坐在書堆後面,等著人叫他「大師」。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麼。他以為他是站在高處看的那個。其實他是被看的那一個,被他的主子、被他的身份、被他那點可憐的得意,一起看了幾十年。他最可悲的地方,不是他寫了包衣。是他寫了包衣,卻以為自己在寫英雄。

  「大師」的名號,喊得久了,他自己也信了。

  金巨俠看完之後,頓時血沖入腦,覺得頭暈目眩,眼冒金星。

  「魯樹。」

  他大吼一聲,然後雙眼一黑,倒在了病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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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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