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一罵查包衣,《論「包衣奴才史觀」》
第82章 一罵查包衣,《論「包衣奴才史觀」》
香江灣仔軒尼詩道342號,《大公報》的所在地。
曹霽雲是《大公報》的副總編輯,他從小在金陵長大,50年的時候,從金陵轉滬海,再到了香江。
同年8月,曹霽雲加入《大公報》,初任職校對,次年6月,轉入要聞課,先後從事翻譯、編輯等職,直至如今的副總編輯。
有趣的是,他初入職《大公報》時,其時二十六歲的查良庸正擔任國際新聞編輯。二人由此結緣,交往深厚。
咚————咚————咚。
曹霽雲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他說了一聲請進,一名《大公報》的工作人員走了進來,對他說道:「曹生,剛剛從香江分社那邊傳來一個消息,香江分社想邀請咱們報社過去一趟,對內地來的魯樹先生進行一次採訪。」
「誰?」曹霽雲猛地抬起頭,《大公報》的工作人員再一次確認道,「內地來的魯樹先生。」
「那個把查先生打了的魯樹?」
「是的,他目前暫居在香江分社,香江分社那邊說,想邀請我們對他做一次採訪,談一談他和查先生之間的恩怨。用香江分社的話來說,不能不給魯樹發聲的機會,否則的話就太不公平了。」
曹霽雲和查某人是好朋友,在聽到這個消息之後,他是真的不想派人去採訪魯樹。
可是他不得不考慮另外的因素,首先就是這個邀請是香江分社送過來的,《大公報》
的立場一向是親內地,而且它的立場在香江是非常堅定的,屬於左翼報章。
更重要的是,這種立場在如今的香江不是輕易能夠變的,它已經深入人心了。
所以從這個角度來考慮,《大公報》是肯定要派人去採訪魯樹的。
其次就是,就算他不願意派人,《大公報》的總編輯李俠聞,估計也得派人過去。
想到這裡,曹霽雲雖然對魯樹有些不喜,但是綜合考慮的話,他最終還是在心中說服了自己。
「既然香江分社都發來了邀請,我們《大公報》理應派人過去,安排誰呢?」曹霽雲想了想之後,然後說道:「讓王靳和羅浮一起過去吧!」
「曹生,讓他們兩位一起過去嗎?這是不是有些太?」
王靳和羅浮是《大公報》兩位重要記者,如今都在《大公報》旗下的《新晚報》任職。
當年王靳被稱為《大公報》社會新聞的三王之一,名震香江的三狼奇案,就是他採訪的。
至於羅浮,這個人也很有傳奇色彩,他被稱為香江左派文化陣營的一支健筆,更是在67年的時候,起到了重要的作用。不過幾年之後,他就會被以美國間諜罪,判處10年有期徒刑。此後羅浮開始了反思。
曹霽雲暫時拋開了對魯樹的反感情緒,在打開了自己的思路之後,他反而覺得這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一個是內地的作家,似乎還有著重要的身份,一個是香江文化界的代表人物,同樣有著巨大的社會影響力。這兩個人發生衝突,本身就是一件極其值得關注的事情,尤其是其中一個,還暴揍了另外一個人。
《大公報》在這個過程當中,必須得發揮一些重要的作用,否則的話,很有可能影響到陸港兩地的交流。
曹霽雲覺得,最好得把這件事情局限在兩個人的恩怨當中,不要牽扯到其他的事情。
不然的話,就是一個火藥桶。
王靳和羅浮都是《大公報》的老人了,他們經歷了種種的風雨,對於如何處理這種事情,曹霽雲覺得這倆人心裡有數。換句話來說,如果安排其他人去採訪的話,曹霽雲反而有些不放心。
「你覺得過了是嗎?我反而覺得讓他們倆去正合適,你去跟他們倆打個招呼,就說是我說的,立刻告訴香江分社。」
「明白了,曹生。」
與此同時,《文匯報》那邊也收到了同樣的消息。此時的《文匯報》總編輯是金耀如先生,這一位的經歷,那是相當的傳奇,他曾經在台島那邊從事過地下工作,後來一直在《文匯報》工作,然後成為了《文匯報》的總編輯。
金耀如知道這個消息之後,想都沒想,就立刻安排了人過去,安排的那一位名叫張雲峰,後來更是擔任過《文匯報》的總編輯,這足以看出金耀如對於這件事情的重視。
香江分社的所在地,與《大公報》和《文匯報》相距不遠,大家都在灣仔,左右不過五六百米的距離,走著路都能過去了。
王靳、羅浮、張雲峰三人是在香江分社的門口遇見的,他們三個也是老相識了,本身同是香江左翼文化陣營的一員,《大公報》和《文匯報》又有著同樣的立場。
羅浮笑著問道:「張編這一次過來,不會也是為了魯樹而來的吧?」
「分社這邊發出了邀請,我們總編很重視啊!」
「看來《文匯報》和我們《大公報》一樣,其實我倒是對這一位魯先生很感興趣,不知道張編對他有沒有什麼了解?」
「我接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兩眼一摸黑,真的是什麼東西都不知道。」
——
「那我就跟你說一說,這一位雖然是從內地來的,但是他的身份著實不一般,他有五個老師,分別是茅盾、巴金、葉聖陶、艾青、曹禺。」
張雲峰聽到這個消息,人都他媽傻了。
「丟,這人的背景這麼大?那五位竟然願意共同收一個學生?能夠成為其中一位的學生,就已經是前途無量了,他倒好,一次性拜了五位老師,難不成他是郭靖嗎?」
「哈哈哈,我還打聽到了一個消息,他在內地的文壇很出名,他已經發表了三部小說,據說在內地引起了強烈的反響,可惜這三部小說還沒有傳到香江,不然的話,我真好想好好地讀一讀,看看究竟是什麼樣的青年才俊,才能夠被那五位文學巨匠收入門牆。」
張雲峰不自禁地點了點頭,然後又忍不住笑了:「張編,你笑什麼?」
「我笑的是,雖然不知道他的才學如何,但我知道這個人的膽子肯定非常大,不然的話他敢打查先生嗎?」
「是啊!我聽說他在珍寶海鮮舫之中,還指著查先生罵,說他不過是一個寫武俠的下流貨色,甚至說他來香江就是來視察的,香江文壇都是邊角料。」
「丟,這傢伙這麼屌的嗎?」
「是啊!據說香江文壇不少人對他極為不喜。」
「不喜是正常的,他這一罵,就相當於把整個香江文壇都給罵了一頓呀!」張雲峰哭笑不得,可很快他又說道,「不過以他的身份,倒是也能說得過去,誰讓他的老師是那五位呢?中國文學史上繞不開的高山呀!」
「唉,我都能想像得到,以這一位的脾氣,估計過了幾十年,恐怕在文壇就得唯我獨尊了。」
「沒這麼誇張吧?」
「你知道這一位素來以誰為榜樣嗎?」
「誰?」
「魯迅先生,內地現在流傳一種說法,說中國文壇有二魯,魯迅先生是大魯,這一位是小魯。魯迅先生是什麼性格,你就算沒見過,你聽說過吧?」
「那看來這傢伙確實不好惹。」
「是啊!」
「那咱們就進去看一看,看一看這位文壇小魯是不是名副其實,他要是沽名釣譽的話,那可就別怪我寫文開罵了。」
張雲峰也是香江文化界的一員,魯樹這一次開地圖炮,也算是把他也給罵進去了。不僅是張雲峰,香江文藝界有一個算一個,多多少少對於魯樹都是有些意見的。
「那如果他名副其實呢?」
「那————那我就當沒看見。」
不然還能怎麼辦?在張雲峰看來,如果魯樹真的是名副其實的話,這種註定了以後要成仙的人,誰敢惹?倒不如就當做一切沒聽見,沒看見,反正他又沒有指名道姓罵自己。
羅浮指著張雲峰,一臉的哭笑不得。
「你這傢伙倒是會投機。」
「這不叫投機,這叫識時務者為俊傑。他要真是名副其實,我可不想惹了他之後,被他指名道姓的罵,否則的話,搞不好得被釘上恥辱柱啊!」
確實————
梁實秋不就是被魯迅釘上了恥辱柱嗎?
三人走進香江分社,他們和趙恆鋒也是相識的,彼此之間沒少打過交道,尤其是王靳,他二三月間的時候曾經去過西南邊,那時就是趙恆鋒安排的。
「趙處長。」
「趙處長。」
「三位都到了?魯樹同志已經等候多時了,三位請隨我來。」
房間依舊是那個和莊世凱會面的房間,魯樹坐在椅子上,手裡捧著一份報紙在看,而在桌子上面,竟然還放著許多本書,仔細一看,發現是《射鵰英雄傳》、《神鵰俠侶》、
《鹿鼎記》之類的,這個房間如今儼然成為了魯樹的書房。
當王靳三人進入房間後,一眼就看到了這頗為奇異的一幕。
這傢伙————
看著不像是避難,倒像是來旅遊的。
不過真年輕啊!這個年紀放在香江,恐怕還在上大學,結果魯樹不僅成為了中大的老師,更是成為了五位文學巨匠的學生。
只這一面,三人就知道此人絕對不會沽名釣譽,才學一定高得嚇人。
推門的動靜提醒了樹哥兒,魯樹抬起頭看見三人之後,笑著說道:「竟然來了這麼多人?都介紹介紹吧!大家第一次見面,免得我連誰是誰都不知道。」
「我是《新晚報》的王靳。」
「我是《新晚報》的羅浮。」
「我是《文匯報》的張雲峰。」
魯樹有些驚訝地看著這三人,他雖然第一次見,但是對於這三人的名字,前世他就已經是耳熟能詳了。
都是香江左翼文化人士,甚至羅浮當年還是扔過燃燒瓶的,不過對於羅浮,魯樹是不太認可的,但是也談不上反感。因為在魯樹看來,這一位也許是被出賣了的。
還是統戰價值不夠高啊!
「三位既然都來了,那就都坐吧!你們心裡應該有一些疑惑,大家坐下來慢慢聊,想從我這問什麼,我都可以告訴你們。」
這裡仿佛成為了魯樹的主場,王靳他們三個變成了客人。他們仨不會認為魯樹這是拿自己太當一回事,他們只會認為魯樹太有底氣了,也太不把香江文壇放在眼裡了。
名門正派對江湖散人,向來是不怎麼看得起的。
三人坐下來之後,王靳第一個問道:「魯先生,你應該知道我們的來意?我很想問一問,為什麼您會襲擊查先生?」
「我得糾正你一個錯誤,這不是襲擊,這是光明正大的揍他,至於我為什麼要揍他,我可以明白地告訴你們,那是因為他嘴太臭,公然辱罵我的恩師,蔡李佛一代宗師馬烈先生。」
羅浮追著問道:「你的老師不是茅盾先生他們嗎?」
魯樹抽了一根煙,點上之後,淡淡的說道:「那是我在文學上面的老師,我這個人能文能武,自幼習練蔡李佛,是蔡李佛拳第四代傳人。所以這已經超出了普通鬥毆的層次,他辱我師門,在江湖上面,這是不死不休。你們幫我放出話去,我要對蔡李佛的同門說一句,但凡是我蔡李佛的門人,但凡是有血性的男兒,都應該和查某人干到底。」
「這是不是有些太過了?」張雲峰問道。
「如果有人辱罵你的父母,你會不會動手?」
「這————」
三人對視一眼,沉默了。
「我幼失怙恃,是馬公把我養大的,他老人家不僅養我,而且傳我武藝,師恩似海,你們說我出手合不合理?」
他們幾人倒是也了解查某人,這老東西素來不太看得上內地的人,尤其是魯樹師父的名字,引起查某人的嘲諷、辱罵,倒也算不上奇怪。
這特麼,著實有些嘴欠了,活該挨揍啊!
「《大公報》和《文匯報》的立場我是知道的,接下來我要說一句話,我希望你們幫我報導出去,查某人不是號稱大俠嗎?號稱一代武俠宗師,今日我魯樹以蔡李佛第四代傳人的名義,向查某人發出挑戰書,我可以讓他報仇,只要他能在擂台上打倒我。我想堂堂的武俠宗師,不會連這封挑戰書都不敢接吧?不會吧?」
三位記者又沉默了,因為他們能夠從魯樹的話裡面聽到濃濃的嘲諷聲。
人家金大俠是寫武俠的,不代表人家就會武功啊?你一個蔡李佛的第四代傳人,竟然向人家發出挑戰書,他敢答應嗎?
真要是答應了,搞不好又得挨一頓揍,犯得著嗎?
可是不答應,那金大俠可就得被人嘲笑死了。
你一個寫武俠小說的,故事寫得天花亂墜,結果遇到你自己身上,連跟人家打一架的底氣都沒有,純純編小故事的。
三人意味深長地看了魯樹一眼,他們並不知道這背後有沒有人指點魯樹,但是他們卻知道,魯樹的這封挑戰書,精準的擊中了香江社會的本質。
香江這個地方雖然經濟發達,但是也是真的夠封建,很多地方都還留著民國的痕跡。
像這種挑戰書,絕對能夠激起香江市民的狂歡。
「我希望你們能夠把我今天說的話,原原本本的報導在報紙上,不然的話,我要開罵的。」
王靳蓋上筆記本,然後看著樹哥兒道:「魯樹先生,除了這些你還有沒有什麼想對我們說的?」
魯樹想了一下,接著說道:「有倒是有,我倒是想讓你們過兩天再來一次分社。」
「為什麼?」
「因為這兩天我又來了一些靈感,想寫一篇雜文,我在香江沒有什麼熟悉的人,如果你們兩家報社有興趣的話,可以把我這篇雜文報導出去。」
「魯先生,你這篇雜文大概是什麼內容呢?」
「倒是沒什麼新奇的,不過是想罵一個奴才罷了。」
「奴才?魯先生,你嘴裡所說的這位奴才,指的是誰呢?」
「查某人。」
臥槽————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這打架的事情還沒有平呢!現在魯樹又要說自己要寫一篇雜文來罵查某人,這不是在火上澆油嗎?
「你們不會沒有膽量報導吧?你們可是報人,難道連報導的底氣都沒有嗎?」
「我們當然敢報,只不過還是得看一看內容,總不能亂寫一通,我們也登在報紙上吧?這樣讓市民們看到了,反而會嘲諷我們。」
「哈哈哈,這一點你們用不著擔心,我魯樹在文學方面還是有一些本事的。」
「那這篇雜文的題目,魯先生想好了嗎?」
「當然想好了,就叫《論「包衣奴才史觀」》。」
何為包衣,王靳他們仨自然是知道的。
可是為什麼要把包衣和查某人聯繫在一起?他們其實有些不太清楚。
這也並不奇怪,眼下不是以後的網際網路時代,消息的傳播速度沒有那麼快,知道查某人祖上情況的人並不多,就算是知道,也僅限於少數對查某人家世有研究的文化界人士。
「過兩天你們不來也是沒關係的,我會讓人把雜文送到你們報社,不要讓我看低了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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