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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答《滬海文學》某評論家書

  第80章 答《滬海文學》某評論家書

  當魯樹帶著葉文清出現在皇后大道東387號香江分社時,香江分社的工作人員是極為驚訝的。

  尤其是當他們聽了魯樹的來意之後,那已經不僅僅是驚訝,而是震驚了。

  「你————你是說,你剛剛和查先生發生了衝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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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

  「我再確認一下,你說你叫魯樹,是中大中文系的老師,你身邊這位女同志,叫葉文清,是中大中文系的學生?」

  「對。」

  工作人員一臉複雜的看著魯樹,他知道這個事情已經不是他能夠解決的。

  「你稍等一下,我需要和領導匯報。」

  「匯報是正常的,不過我想用不了多久,香江警務處的人就要來抓我了。」

  魯樹坐在椅子上一臉的淡定,這反而引起了工作人員的好奇。

  「你就不害怕?」

  「怕什麼?我要是害怕的話,當時我就不動手了。打了也就打了,打一個查某人,我要是還害怕的話,那我也太沒種了。至於我來你們這裡,那純粹是因為我不想被英國人給抓進去,就算要處罰我,那也得內地的法院對我進行判決。」

  牛逼————

  「行,我馬上去找社長。」

  在回歸之前,香江分社最重要的兩大任務,一個是情報,另一個則是聯絡。

  分社的社長王況,基本上都是住在分社裡面,不是特別重要的情況,他一般不會出分社,畢竟這裡如今還是在英國人的治理下。

  工作人員上了樓,來到了王況的辦公室,敲了敲門,辦公室裡面傳來了一道聲音。

  「請進。」王況正在處理公務,他抬起頭看到來人之後,隨即問道:「是小趙啊!有什麼事情嗎?」

  趙恆鋒把事情的前因後果告訴給了王況,然後又補充了一句說道:「社長,我聽他說,他還是沈先生他們的學生,我認為這件事情太重要了,所以不敢耽擱,立刻上來跟您匯報。」

  王況愣住了,他也算是經歷了風風雨雨,但是像這樣的事情,他還真是頭一次遇見。

  一位從內地來的大學老師,在香江暴揍了一位很有名望的文化界人士,而且這位大學老師還不是一般人,這件事情如果處理不好的話,很容易影響港陸兩地的交流。

  尤其是在現在的形勢下,香江對於內地來說,非常的重要,像查某人這樣的,具有很大的統戰價值。可同樣,魯樹雖然是內地來的,但他本人同樣具有非常大的統戰價值。


  這是一個棘手的事情,處理的時候要非常謹慎。

  「小趙,你立刻打電話回去,先確定一下魯樹的身份,等確定好之後你告訴我,我再下去見他。」

  「明白了。」

  對於王況來說,不可能魯樹說什麼就是什麼,他肯定需要經過一番驗證的。

  趙恆鋒來到機要機房,拿起了一部黑色的老式手搖電話,他沒有撥號碼,而是直接對著話筒說道:「接羊城轉京城總社值班室。」

  僅僅等了不到三分鐘,電話接通了。

  當電話一接通,趙恆鋒立刻說道:「今晚我分社接待一名中大訪港教師,因發生衝突已進入我社暫避,請轉告相關部門知悉。」

  「該老師名叫魯樹,是沈德鴻、葉紹鈞、李堯棠幾位先生的學生,他與香江文化界知名人士查良庸先生發生了衝突,請相關部門一定要重視,我社正等待消息,速回。」

  此時已經是晚上的七點多鐘了,趙恆鋒就等在電話旁邊,大概一個小時之後,電話鈴聲響了起來。

  趙恆鋒立刻接起電話,問道:「我是香江分社。」

  「業已查明,魯樹同志身份屬實,是國內知名作家,萬望你社一定要保護好魯樹同志的安全,魯樹同志此次訪港,身邊還帶著一位女同志名叫葉文清,她是粵東省葉秉昆同志的女兒,請你社務必保證他們的安全,讓他們安全返省。」

  有了這個話,趙恆鋒的心裡就有數了,他掛斷了電話,快步走上樓,將消息反饋給了王況。

  王況知道之後,當即站起身對著趙恆鋒說道:「小趙,你隨我一起下去,咱們見見這位中大的魯老師。」

  當王況見到魯樹時,他對魯樹的第一印象是很好的,因為樹哥兒的外貌沒得挑,如此正氣的長相,讓王況下意識覺得,這次衝突恐怕不會是魯樹的原因,十有八九是查某人的過錯。

  想到這裡,王況下意識的一驚,犯了經驗主義的錯誤了。

  「你是魯樹同志?」

  「是。」

  「我是香江分社社長王況,你的情況我已經和京城方面確認了,你在我社是安全的,不過我還是想跟你確認一下,你為何會和查先生發生衝突?你們不都是文化界的人士嗎?

  按照道理來說,你們相互之間應該是欣賞的才是啊!」

  「此人嘴太臭,讓我心生厭惡。」說著,樹哥兒把事情的前因後果說了一遍,王況聽了之後,心情那叫一個複雜。

  他都不知道該怎麼說,該!活該挨揍。

  人家師父都已經去世了,你當著人家的面辱罵人家師父,不揍你揍誰?


  「事情我已經知道了,魯樹同志,請你要做好接下來面對更大輿論壓力的準備,我想那邊一定會通過輿論向港英政府施壓,甚至是香江社會,都會產生很大的影響,畢竟你應該也明白這裡的情況。」

  「我知道,在動手的時候,我就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了。」

  「你不害怕?」

  「打個人而已,他又算不得什麼了不得的人物。」

  魯樹表現得越是淡定,反而讓王況更高看一層。如果魯樹打了人之後,表現出一副驚慌失措的模樣,王況只會覺得他沒出息。

  但是現在,樹哥兒太淡定了,而且這種淡定還不是裝出來的,簡直淡定得可怕,把查某人打了,就跟一腳踹了路邊一條狗沒什麼兩樣。

  「在我們這裡你是安全的,只要別出去就行,警務處的人還不敢來我這裡抓人,不過你想回去,恐怕還需要一點時間。」

  「王社長,你們這裡有和內地聯繫的電話嗎?我想把事情跟我老師們說一下。」

  「你說的是沈先生他們吧?我已經和內地那邊打招呼了,我想現在應該有人通知他們了,想必到時候幾位先生肯定會發力的。」

  「原來如此,多謝。」

  魯樹很禮貌,這讓王況對他的印象更好了。

  這樣優秀的年輕人,都被氣得要動手,可想而知查某人的嘴有多臭,活該被揍啊!

  魯樹和葉文清就住在了香江分社,等到第二天一早,風波變大了。

  起因是查某人接受了無線的採訪,地點在跑馬地的養和醫院。無線將採訪的全紀錄在早間新聞放了出來,全港的市民都看到了,新聞當中的查某人,能夠清晰見到右眼是烏黑的,兩邊的臉頰腫了起來。

  無線的主持人在電視裡面說道:「昨夜,內地一名魯姓男子,在黃竹坑珍寶海鮮舫襲擊了查良庸先生,查先生傷勢較重,已進入養和醫院觀察。據查先生所述,他將追究該男子的法律責任,並督促警方將該男子儘快抓捕歸案。」

  「本台記者已與警務處取得了聯繫,據警方透露,目前該男子已經躲進了位於皇后大道東387號的香江分社。」

  襲擊、傷勢較重、追究法律責任、抓捕、躲進。

  無線的新聞充斥著一種不一樣的感覺,最起碼香江市民在看了之後,內心湧起了一種憤怒,覺得是內地過來的人太過分了,這哪是在打查某人的臉,這分明是在打香江的臉。

  香江風波起,與此同時,內地那邊,文壇也掀起了一陣狂潮。

  因為魯樹寫的那篇名叫《答《滬海文學》某評論家書》的雜文,被刊登了出來。


  《滬海文學》雜誌社,李紫雲來上班的時候,雜誌社的同事們看她的眼神很複雜,這讓她很是好奇。

  她畢竟是編輯部理論組的組長,便抓了一個編輯過來詢問。

  「為什麼大家都這麼看著我?」

  「李組長。」被抓到的編輯有些尷尬,這玩意兒該怎麼說呢?

  「有什麼就說什麼。」

  「魯樹寫了一篇雜文,發表在了《作品》雜誌上,名字叫《答《滬海文學》某評論家書》。」

  「喔,是嗎?」李紫雲顯得很淡定,這並沒有出乎她的預料。相反樹哥兒如果不反擊,那才奇怪呢!

  ——

  「拿給我看看。」

  「組長,我建議你還是別看了,怕你看了過後會生氣。」

  「呵,他上次那麼罵我,我都沒有生氣,這一次他還能怎麼罵?拿給我看看。」

  真的沒生氣嗎?

  編輯點了點頭,走出去取了一本最新的《作品》雜誌,然後又走了進來,放到了李紫雲的辦公桌上。

  「組長,就是這一期。」

  李紫雲翻了翻,然後就翻到了那篇雜文。

  《答《滬海文學》某評論家書》

  李某雲同志:

  大作文拜讀了。寫得很好—好就好在,通篇沒有一句需要你負責任的話。像一條被閹了的狗,看見有人推門,叫兩聲,聲音是尖的,脖子上的鏈子也是響的,就是不敢真咬。為什麼呢?因為鏈子在別人手裡攥著。別人一拽,你就得縮回去。

  大作的結論,不必看完也知道:這部小說不該寫。或者至少,該改了再寫。改到李某雲同志滿意為止。但李某雲同志什麼時候會滿意呢?大約永遠不會。因為李某雲同志要的不是小說,你要的是放心。

  李某雲同志說,《大江大河》寫了「還沒有發生的事」,是「虛構代替現實」,要不得。

  這話說得真好。好就好在,李某雲同志把「虛構」兩個字用錯了地方。小說不虛構,難道要你來替它寫實?你大約是不知道,小說家的工作,就是坐在屋子裡,把他沒見過的人、沒去過的地方、沒經歷過的事,寫出來給人看。

  如果小說家只能寫自己親眼見過的事,那《紅樓夢》就該燒了,因為曹雪芹並沒有真的進過太虛幻境,但李某雲同志大約是不敢燒《紅樓夢》的。你只敢燒活著的人寫的活著的書—因為死了的書,已經不會惹人生氣了。

  李某雲同志只看見文件上蓋了章的,蓋了章才許寫,這就有些過於刻板了。若是寫作者也這樣處處受約束,那不如把這根筆扔進茅坑裡面。


  我倒是要為群眾喊一聲冤,因為在李某雲同志看來,群眾的腦筋,是紙糊的。

  李某雲同志捨不得燒這些書,大約是它們已經死了。死了的書,就不怕了。活著的書,才要掐死。

  依我看你的文章,大約就是安眠藥。寫得長,寫得繞,寫得沒有一句讓人記得住。這正是最好的安眠藥—吃了就睡,醒了就忘。

  我倒想問問李某雲同志:你讀完了這本小說沒有?你若是沒讀完,憑什麼說壺有「毒」?你若是讀完了,那你中毒了沒有?你若沒中毒,那別人也不會中毒;你若中毒了,那你現在寫的這篇東西,豈不是毒上加毒?李某雲同志大約是不肯回答的。因為回答了,就不好繼續罵了。

  李某雲同志說,閃該多寫「成就」和「希望」。

  這話對。但成就不是靠捂住眼睛長出來的,希望也不是靠堵住嘴巴喊出來的。

  李某雲同志要的是「成就」和「希望」一但要的是一種不讓人看見裂縫的「成就」,一種不讓人聞到煙味的「希望」。這就好比一個人家裡著火了,你站在門口喊「一切正常」,把往屋裡潑水的人全趕走,然後說「我在維護這棟房子」。

  李某雲同志維護改革的辦法,是把改革的傷口藏起來。可傷口不會因為藏起來就好了。你藏得越久,壺爛得越深。

  等爛到紙包不住火的時候,李某雲大約又要寫元一篇文章了一題它我都替你想好了:「某些人為什麼對改革失去信心」。

  到時候你大約又會說:都是小說家害的。所以李某雲同志永遠是對的。錯的永遠是那些寫了不該寫的東西的人。

  真好。這活兒我也能幹一隻要我什麼都不寫,什麼都不看,什麼都不想,只等別人寫了東西,我就跳出來說「你寫錯了」。

  你說這是「歷史虛無主義」。李某雲同志大約不知道,這頂帽子你自己戴著最合適。

  因為你眼裡的歷史是牌位,上面寫著「偉大」「光明」「正確」,排成一排。

  李某雲同志最從的就是牌位,因為牌位不會蹲,不會站,不會推門。你守了一輩子牌位,守出了一種錯覺一以為那些蹲過的人、站過的人、推過門的人,都是假的。只有牌位是真的。

  你這一輩子,見過活人沒有?大約是沒有的,因為你見過的,都是死人、睡著的人。

  所以你寫了幾千字,通篇沒有一個活人,沒有一古帶著熱氣的話,沒有一個真正活著的人。

  若論「虛無」,想必你才是。小說家寫的是「還沒仂生的事」,你寫的是「永遠不會仂生的事」。小說家的書有人半夜翻,你的文章誰看三行還醒著?

  所以你的文章是寫給死人和睡著的人看的。死人、睡著的人不問問題。你最喜歡不問問題的人。一問「為什麼」,你就答不出來了。


  這法子真省事,比寫小說省事多了。寫小說要寫幾十萬字,你只消寫幾千字,就站在了牌位旁邊,成了守門狗。

  你最怕的,無非就是有人推開門之後還要往前走。

  因為往前走的人,會看見門後面還有門。會看見門後面也有一張桌子,桌上有文件,文件上寫著「偉大」「光明」「正確」,但推門的人看完了,放下文件,說一聲「這個我見過」,然後繼續往前走。

  你最怕的就是這個。怕他走得太遠,遠到你看不見,遠到你那幾千字的安眠藥追不上他。

  可是蹲過的人已一站起來了,站過的人已往前走了,推過門的人已推開了不止一扇門。他們手裡的繭子、腳下的路、推過的門,都比你那幾千字的牌位文重。你那篇文章,最大的用冤就是墊桌腳—墊穩了,桌子穩了,你可以繼續寫下一篇了。

  若是有空,你不妨也蹲一蹲。蹲在曬穀場上,蹲一個下午,不起來。蹲完了,你再寫你那牌位文。

  你若不肯蹲,你的文章就只配墊桌腳。不配談人。不配談蹲過的人。

  最後再說一古。

  你的文章,我已讀完了。若有空,不妨也讀一讀我那部小說。讀了,再說壺有沒有毒。不讀,就說有毒,那是醫生的做派,不是讀者的本分。只可惜你大約是不會讀的。你忙著寫下一篇安眠藥。

  那就不必回了。因為我也沒有安眠藥要送你。你大約已吃了很多了。

  李紫雲手捏著文學雜誌,乳腺增生都要氣出來了。

  她咬著牙,惡狠狠地喊了一句:」王八操的魯樹。」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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