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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0章 總理各國事務衙門

  楊秀清聽到這裡,面色忽地一沉,不悅道:「你是說咱們的水師,比不上北殿的水師,更不是英夷的對手?」

  雖說楊輔清是基於現實出發對北殿和英夷水師的戰力進行了客觀的評估,說得也是實情。

  但心氣向來很高的楊秀清在聽到堂堂天京中樞的水師,居然比不上北殿水師和洋夷水師,心下還是有幾分不痛快。

  也就楊輔清是他親信倚重之人,換作其他人在他面前這麼說,一頓板子是少不了的。

  「臣不敢,我殿水師較之北殿水師和洋夷水師亦有優勢。」楊輔清趕忙找補道。

  「北殿水師和英夷水師強在船器,我殿水師強在精神,強在將士有向死之心,強在我等心誠,有天父天兄賜福庇佑。」

  天京中樞的糧米來源主要有三。

  一為天京中樞自產自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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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為南殿和翼殿從江浙、安徽的進獻,楊秀清雖壓不住彭剛,但暫時還是能壓得住馮雲山和石達開。只是近年翼殿有北殿化的趨勢,南殿隨著兵員以及殿內脫產食利人員急劇膨脹,南殿本身糧食消耗量也與日俱增。

  這條糧食來路每年為天京中樞貢獻的糧食一年少過一年。

  三則為向北殿採購,這條糧食來路是天京中樞最穩定,也是最主要的糧食來路。

  北殿雖不願像南殿和翼殿那般,無條件地向天京中樞進獻糧米,但願意以銀錢購買,物物交換的方式,以略低於江南糧價的價格為天京中樞提供糧食。  天京地區生活著上百萬不直接從事糧食生產的脫產人員,穩定的糧食供應非常重要。

  毫不客氣地說,從武昌輸運至天京的糧食,是東殿維系統治權望的壓艙石。

  英夷若真進犯長江,阻塞長江航運,首先受到影響衝擊的不是北殿和翼殿,而是天京中樞。沒了北殿治下湖廣江西的糧食供應,天京中樞的軍糧恐怕難以為繼。

  雖說北殿不奉東殿的號令,東殿節制不了北殿不是一日兩日了,兩殿之間關係冷淡得很。

  可於大局,於天國兄弟的情分,甚至就說東殿自身的利害,英夷若真進犯長江,東殿也應當極力攔阻。儘管英夷堅船利炮,東殿的水師很可能擋不住,陸上李鴻章占了徐淮二府之後,兩路並進,一路自徐淮南下,一路從上海發兵,兩面咬著天國在江蘇的殘地不放。東殿在各處防務都吃緊,兵力也很緊張。東殿的兵,論數目不算少,可廣西、湖南出來的老兄弟,隨著戰事的消耗,一年少過一年,江南新補的兵員,論膽氣和忠心都比老兄弟差上一大截,戰力肉眼可見的下滑。

  楊秀清思慮權衡再三,還是做出了決定:「英夷若進犯長江,我必守之,不是為北殿守,是為咱們自己守。至於北殿派遣水師協防一事,還是算了,我們的江防,還輪不到北殿來操這個心。天京的江防,就由你親自負責。」


  雖然楊秀清做出了守江據夷的決斷,但終究還是對北殿有防備。

  北王的名聲在天京不錯,北王除了對天父天兄信仰不夠虔誠,不敬東王和天王,也沒有什麼其他的缺點了。

  北王信仰不誠,不敬楊秀清和洪秀全對楊秀清和洪秀全而言是難以忍受之事。

  但對下面的人未必,東殿之中有不少心裡向著北王之人,如陳承溶、林啟榮等人,此事已令楊秀清如鯁在喉,楊秀清並不希望有北殿的兵馬進駐天京附近,再帶壞了其他人。

  南中國海,一艘懸掛米字旗的蒸汽通報艦在三艘蒸汽快艇的掩護下晝夜向北疾行。

  英國駐華全權公使兼港總督包令就在這艘蒸汽通報艦上。  船沿海北上,經停福州、廈門、上海、登州諸口。

  在福州,應怡和洋行、寶順洋行等英資洋行代表的訴求,包令以英國駐華全權公使的身份親自就不久前的近二十萬海關擔茶葉交易的商業欺詐行為,向閩浙總督王懿德,福州將軍東純等人提出詰問。要求閩浙總督王懿德,福州將軍東純就此事給個說法,並出面妥善解決此事。

  閩浙總督王懿德,福州將軍東純等人都當起了縮頭烏龜,皆閉門不見前來興師問罪的包令。包令在福州吃了好幾個閉門羹。

  由於包令另有要事在身,不便久滯福州。

  無奈,包令只得悻悻離開了福州,只是經此一事,更加堅定了包令加快將上海江海關的稅務司制擴展到福州、廈門,乃至其他滿清控制之下的通商口岸,讓英國人儘快掌握各通商口岸海關事務的決心。離開福州,前往浙江舟山的定海視察了一番後,包令便前往了上海。

  抵達上海,包令到總稅務司署,同李泰國、赫德盤桓了半日,又視察過問了一番上海總稅務司署的情況。

  李泰國、赫德的能力包令還是非常滿意的,兩人主持的上海總稅務司署已經徹底取代舊有的江海關,包攬了上海的一應海關事務。

  比起在福州的不愉快,在上海的這兩日,包令的心情無比暢快,帶著愉悅的心情離開了上海繼續北上。船到登州,只添煤加水,再往北,便是包令並不陌生的天津。

  當初北上軍事冒險,包令曾經在天津這座城市待了一年多的時間。

  包令自天津換乘微型火輪溯河而上,過通州,來到了滿清的首都京師。

  說起來夷使進京,原不是這般容易的事。

  清廷向來無所謂外交,畢競四海之外,無非理藩。  福壽膏戰爭之前,在朝貢的老例里,天下只有一君萬邦。

  早年俄國使臣來華,循例由理藩院接待;其餘各國使臣,則歸禮部管。


  直到福壽膏戰爭挨了打,清廷才稍有變通,由兩廣總督另加欽差大臣銜,專辦與歐美諸國的交涉,喚作五口通商大臣。

  最後一任五口通商大臣是兩廣總督葉名琛,後來廣州為彭剛所據,葉名琛淪為彭剛的階下囚,傳統的五口只剩四口,這個差使也就無從辦起,清廷索性不再設五口通商大臣了。

  再往後,英夷會同法夷再度來犯,清廷招架不住,只得陸續簽下《通州條約》等一干不平等條約。條約一簽,各國便相繼在清國設使館、派駐使節,英、法、俄、美的公使,甚至拿到了進京駐節的權益。

  可列強又不肯將就舊例,不肯以蠻夷的身份,在朝貢的老套子裡同理藩院打交道,照會一封接著一封送到咸豐案前,要求設一個專門的衙門,由朝廷重臣出面,同各國正經辦交涉。

  如今的清廷,統治處處仰賴英人,英夷這層要求,不能不慎重掂量。

  於是總理各國事務衙門便設了起來,由恭親王奕訴出任管理大臣。

  總理衙門之下,轄著三個要緊的下屬部門。

  一是總稅務司署,設在上海,主官為英國人李泰國,副官為英國人赫德。

  名義上總稅務司署是總理衙門的下屬機構,實際上卻把持在英人手裡。

  二是海漕署,專司協調海漕,由清、英共管,負責和英資洋行合作的海漕事宜。  三是通商署,負責管各口岸通商事宜,是三個部門中唯一個名副其實的總理衙門下屬衙門,受英人干涉最少。

  近來,奕近又提議設立同文館,專司培養通曉洋文洋語的通譯之才,只是還在籌措之中。

  總理各國事務衙門成立未久,論資歷,朝中比總理各國事務衙門老的部院有的是。

  可論要害,如今總理各國事務衙門於滿清朝廷而言較為重要。

  大清的江山撐不撐得住,一半看短毛髮逆何時真正北伐,一半要看洋人,尤其是英夷的臉色。正因如此,包令的船一進大沽口,沿途驛站先一步把消息送進了城。

  包令進得京師,卻見不著咸豐皇帝。

  天子豈能輕易同夷使對面?三跪九叩的禮數,兩邊扯不清。

  再者,包令曾經和法夷將領一同進攻,逼得咸豐北狩承德,此事是咸豐心裡永遠無法癒合的傷疤,咸豐對包令的痛恨厭惡程度不亞於對彭剛楊秀清等人,見了包令也膈應,索性就不見,眼不見為淨。當然,咸豐可以不見包令,但大清朝廷眼下欠著英夷一千二百萬銀圓,軍火、海漕等關乎大清存亡的要緊事務皆仰賴英夷,英夷的訴求咸豐自然不能無視。

  當前數萬英夷夷兵陳兵廣東沿海,這些英夷夷兵可以打短毛,也可以打他大清。


  咸豐也不想惹惱包令,致使英夷再度北上犯順,逼得他再度北狩,畢竟一次北狩已經夠丟人了。咸豐遂令總理各國事務衙門的管理大臣恭親王奕近代自己出面和英夷夷使包令接治。

  恭親王奕近端坐上首,這位咸豐的異母弟年紀雖輕,肩上卻擔著清國同洋人周旋的第一重擔。奕近下手坐著一干屬員,通商署的、海漕署的都在。

  包令進來,依洋禮脫帽鞠躬,奕近欠身還了半禮,讓茶。  咸豐覺得包令令人膈應,奕近同樣也覺得包令令人膈應。

  奕近不是第一次見到包令,當初簽訂通州條的時候,奕訴已經見識過包令的咄咄逼人。

  寒暄不過三兩句,包令便切入了正題,氣勢洶洶地開始興師問罪。

  「王爺明鑑。本使此來,有公事數件,頭一件,乃我國商人在福州、廈門茶葉貿易遭遇貴方嚴重欺詐一事,閩浙總督王懿德、福州將軍東純等一班官憲,許我國商人近二十萬海關擔茶葉,定金都收了,可臨近交割之際,卻以次充好,甚至以樹葉沙土冒茶欺騙我國商人,我親自登門討要說法,督撫衙門與將軍衙門又互相推諉,將我拒之門外,此事貴國必須給個說法和交代!」

  堂堂大清親王,當著這麼多僚屬的面被包令這個英夷夷使氣勢洶洶地數落,恭親王奕訴面子上也掛不住,臉色很是難看。

  福建官員對英資洋行的巨額茶葉貿易商業欺詐一事發生在近期,福建和京師相隔甚遠,加之南方受戰亂影響,福建和京師的消息傳遞並不暢通,恭親王奕近對此事並不知情。

  恭親王奕近一度懷疑包令他娘的又是來找茬索要好處的。

  畢竟二十萬海關擔茶葉的商業欺詐這事聽起來實在是聳人聽聞,令人難以置信。

  再者,福建什麼都缺,唯獨不缺茶葉。

  王懿德、東純等人再不濟,再貪,也不至於拿樹葉沙土冒茶這等低劣的伎倆來糊弄英夷夷商吧?「包公使息怒,此事是不是有什麼誤會?」恭親王奕近壓制住心中的怒火說道。

  包令聞言朝隨員遞了個眼色。隨員捧上一疊文卷,雙手推過茶案。

  「此事不是我信口雌黃,一樁一件,都有案可查。本使北上途中,在福州、廈門親自驗過那些所謂的茶葉!此風一長,往後誰還願意和大清國做生意?生意一斷,大清國又去哪裡收關稅?」  包令之言令奕近為之動容,南方糜爛,大清的財政本就緊張,已經窘迫到了向英夷借款度日的地步。包令並非危言聳聽,眼下夷稅(關稅)於大清而言確實是非常重要的財政收入來源,不可不重視。包令這副胸有成竹的樣子,此事不像是他捏造的。

  再者,恭親王奕近也敏銳地意識到此事恐怕沒有表面那麼簡單。


  在不缺茶葉的福建,王懿德、東純等人以樹葉沙土冒充茶葉這等低劣的做法試圖矇混過關,不是單純的貪能解釋的,說明很可能短毛或者長毛的手已經伸到了福建的茶區,以致王懿德、東純等人在短時間內確實拿不出英夷夷商所需的茶葉完成交割。

  福建的局勢,恐怕也已經糜爛到了難以想像的地步。

  恭親王奕訴沒有作聲,只示意通商署的官員把文卷收下。

  包令緩緩續道:「可這般行徑極為惡劣,我國政府斷不能坐視不理,故本使代表英國政府,鄭重要求貴國即行將稅務司之制,推廣至福州、廈門兩口。

  上海口岸施行稅務司之制,貨有稅單可查,銀有簿冊可憑,官吏無從上下其手,外國商人受了冤屈,也有處可訴,貴國的關稅收入也有所增加。如此,方是兩國商民之福,亦是清英和好之道。」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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