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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5章 印度生亂

  雖說葡澳總督亞馬留陸陸續續從果阿、帝汶等南亞、東南亞殖民地調遣殖民地土兵來華助戰,葡軍巔峰的時候一度有三千人之多,前後三次登陸澳門。

  可葡萄牙軍隊除了在澳門的海灘上留下幾百具屍體、幾百個俘虜,他們並沒有取得什麼有效的戰果。反而英印軍這邊還得抽調部分兵力支援葡軍作戰,為葡軍在後勤上提供協濟。

  葡萄牙軍隊的參戰,除了在政治上的收益是正相的,證明了英國不是一國孤軍對武昌政府的軍隊作戰之外,其餘的收益皆是負面的,尤其是在軍事上的收益,葡軍純純是英印軍的負擔。

  葡萄牙軍隊三戰三敗,法蘭西太平洋艦隊的軍艦不顧英葡阻撓,強行進駐澳門之後,任內致力推動澳門葡化的亞馬留心知葡萄牙收回澳門的可能性已微乎其微。

  即便他藉助英印軍得以重返澳門,澳門也不再將是有葡萄牙人說了算的自由港。

  亞馬留由此抑鬱成疾,在港島的一所寓所里一天天消沉下去,直至在不甘中病故。

  「葡萄牙的軍隊最大的貢獻,不過是消耗了對方的彈藥,僅此而已。」西摩爾補充說道。

  西摩爾的副手亨利·開爾佩爾接話道:「我同意閣下的看法,有沒有葡萄牙人參戰都一樣。若說有什麼用處,無非是政治上好看一點罷了,倫敦的報紙寫起英葡聯軍報告新聞,總比寫我們孤軍奮戰體面些。就像當初克里米亞一樣,只是葡萄牙人和法蘭西人不是一個量級的盟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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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開爾佩爾不提法蘭西佬還好,一提懿律更是來氣。

  如若這次對華征戰有法蘭西的助力,懿律也覺得廣州確實現在已經拿下來了。

  他們和法蘭西不對付歸不對付,但也不得不承認法蘭西的軍力是毋庸置疑的,尤其是其陸軍的戰鬥力十分強悍。

  法蘭西和葡萄牙確實不是一個層次的盟友。  只是這一回法蘭西佬在遠東的利益訴求和在近東的一致對俄相比,並不與他們一致,法蘭西佬現在明顯是站在他們對手的那一邊,其在華新得之利,蠶食於原本屬於他們英國人的利益。

  懿律乾咳了一聲,這才緩緩道:「葡萄牙人的事就到此為止,發發訃告,外交上的禮數給足即可。現在說說我們自己的事。

  我國在華商行今年沒能如願以合適的價格採購到茶葉。我們的商人,只能以兩倍半甚至更高的價格,從法蘭西佬和美利堅佬手中採購茶葉以彌補缺口。」

  話音落下,眾英印軍將領聞言皆默不作聲。

  他們此番對武昌政府用兵,究其緣由,還是為了能像過去一樣,壟斷中國的貿易,維持昔日一國獨大的地位,無論是進口,還是出口。


  此番的對華貿易戰爭,在華的英資洋行便是主要的遊說者和資助者,恰逢鷹派首相巴麥尊也對英國除了福壽膏以外的商品不能在華傾銷,以及英資洋行在華利益為法美兩國所擠壓的現狀日益不滿,這才促成了這次戰事。

  彭剛禁止以他們英國為首的外國商人在華售賣福壽膏,破壞了自由貿易的規則固然不假。

  可另一方面,彭剛在禁售福壽膏的同時,又蓄意擡高法美等國在中國貿易場的地位,冷落邊緣化英國,打破了長久以來英國壟斷支配中國貿易場的格局。

  帝國對武昌政府的戰爭,不止在軍事上,也在貿易場上。

  受武昌政府的對英茶葉禁運令和戰事的影響,今年英資洋行不得不溢價採購茶葉,在貿易場上的這場商戰,他們輸了。

  軍事上未分勝負,貿易上先輸一陣,武夷對他們的打擊是巨大的。

  恰在此時,印度勤務兵端著紅茶走了進來,輕手輕腳地給每人斟上一杯。  熱騰騰的茶氣在堂中升騰而起。

  在座的英印軍高級將領們也喝茶,而且他們都清楚,在華收購茶葉的價格陡然提高到兩倍半,意味著什麼。

  茶葉是英國的國民級剛需飲品,上自白金漢宮貴族,下至蘭開夏的紡織女工,本土民眾對每一便士的茶葉價格波動,都敏感得很。

  茶價若翻上兩倍半,倫敦的茶商要虧,下議院的質詢怕是要從聖誕節吵到明年春天,而負責回答質詢的內閣,肯定又會把壓力給到萬里之外的東方遠征軍,要求他們迅速打贏這一仗,加倍地贏回來,從戰爭賠款以及其他方面攫取更多的經濟利益以彌補帝國的經濟損失。

  近二十年來,帝國對韃靼政府取得了一系列軍事勝利,外交勝利來得太過容易。

  容易到讓很多倫敦的政客在對華政策上產生了路徑依賴,有什麼懸而未決的事情,寄望於打一場戰爭來解決。

  這種思路和政策對韃靼政府是有效的,但對南方這些新近崛起的漢人政權而言,顯然難以奏效。這片土地上的主體民族正在從韃靼人手中奪回原本屬於自己的政治權力,即便是在韃靼政府內部,以袁甲三、李鴻章、李孟群等人為首的漢臣也是權柄日重。

  這些倫敦的政客即便對萬里之外的遠東時局了解不深,但至少是知情的。

  可出於政治惰性,他們還是錯誤地低估了這些新生政權的實力,尤其是軍事實力,仍舊以韃靼政府常備部隊的情況等而視之。

  南方這些漢人政權的軍事實力不俗,眼下和他們交手的武昌政權的武裝自是不必多說。

  即便是天京政權,合肥政權,杭州政權的武裝,根據那些受僱於韃靼政府的傭兵軍官們的匯報,天京政權,合肥政權,杭州政權的核心部隊英勇非常,悍不畏死,即便是有韃靼政府的精銳部隊助戰,來自歐洲、美洲的這些白人傭兵也屢屢受挫。


  西摩爾開口打破了沉寂:「以往劃分中國市場這塊蛋糕的是我們,如今我國商人要花兩倍半的價錢,求法蘭西佬和美利堅佬把茶葉賣給我們,這還是頭一回。實在是太丟人了,造成這種結果,很難說不是倫敦那邊的政客受英資洋行的股東蠱惑,錯誤地預判了遠東的局勢,極大低估了我們對手的實力。」其餘英印軍高級軍官也深以為然,覺得遠東局勢發展到了今天這個局面,責任不全在他們軍隊。倫敦的那些政客要背負相當大的責任。  懿律對倫敦那邊的情況要比在場的這些軍官了解。

  倫敦那邊戰前是有能夠看清楚遠東的局勢,對遠東的戰略判斷正確的有識之士的。

  在這場遠東亂局中選擇、扶持一個更有潛力的合作對象從長遠來看無疑是對帝國有利的。

  只是武昌政權對帝國態度不友好,不是需要帝國扶持的角色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帝國從韃靼政府獲利太多,在遠東執行戰略轉向的沉沒成本太過高昂,沒有人願意在短期之內為戰略轉型承擔責任和付出代價。茶葉的事情在場的英印軍高級軍官們倒不覺得很意外。

  在座眾人此前或多或少都聽說了英資洋行今年在華採購茶葉不順利、寄望於福建的韃靼政府能提供更多茶葉的事。

  接下來懿律所告知的消息,才是更大的晴天霹靂。

  懿律從軍服的內袋裡又取出一封信,信紙在懿律一隻手的五根手指間輕輕撚動,發出慈窣的聲音,這聲音在靜下來的堂中聽得一清二楚。

  「印度總督查爾斯·坎寧勳爵來信。」

  懿律頓了頓,滿座的目光都釘在懿律手上那封信上。

  懿律出身於蘇格蘭顯赫的望族明托家族,懿律的親生父親明托伯爵,當年也做過印度總督,不過這是四十幾年的事情了。

  印度總督輪流做,如今的印度總督查爾斯·坎寧勳爵,乃英國政壇頂級名門坎寧家族的成員,其父在1820年代曾官至外交大臣、內閣首相,其母親是瓊·司各脫子爵。

  坎寧早在1837年就繼承了其母親的子爵爵位,獲得了進入上議院的資格,是英國典型的政治貴族子弟。懿律環視眾人,一字一頓說道:「印度爆發了大型的武裝叛亂,此次叛亂非同小可,有不少印度殖民地土兵部隊牽扯其中。」  堂中先是一靜,隨即嗡的一聲,很快炸開了鍋。

  茶葉漲價的影響傳導到國內需要時間,印度殖民地生亂,對東方遠征軍的影響則是立竿見影的。「坎寧勳爵在信中明確告訴我,印度那邊,只能維持保障我們東方遠征軍的後勤,無力再徵調更多的殖民部隊來華助戰。他們要集中更多的精力,放在平定印度的叛亂上。」心力交瘁的懿律有些疲憊地說道。在場一眾英印軍高級軍官,不少人正抱著從印度增調更多殖民地部隊、打破目前戰場僵局的想法,部分人甚至連增兵請求、調兵方案都已經草擬好了,只等今天這場會議呈上去。


  印度殖民地生亂對他們而言無疑是當頭一棒。

  陸軍中將格蘭特慢慢把手裡一卷寫滿字的紙揉成了團,又慢慢塞回了口袋。

  懿律這個有如冷水澆頭的消息,徹底斷絕了他們的念想。

  格蘭特陰沉著臉,他在孟加拉軍團里服過役,手把手帶出過兩個土兵營,清楚印度殖民地土兵部隊矛盾重重,是一個巨大的火藥桶,只等一顆火星子點燃,他對印度的局勢已有預感。

  只是現在印度那邊剛剛出現亂子,坎寧就來信明確表示無力增調更多的殖民地土兵馳援中國戰場,說明印度那邊的情況要比格蘭特預想得嚴重得多,已經嚴重動搖到了帝國對印度殖民地的統治。遠東的市場確實重要。

  但對帝國而言,印度這顆女王王冠上最耀眼的明珠才是帝國的根基所在。

  查爾斯·坎寧勳爵優先保障帝國在印度的統治地位,集中更多的軍事資源用於平定印度的武裝叛亂,這樣做法無可指摘,換作在座任何一位,都會做同樣的選擇,首相也會支持他這麼做。

  可理解歸理解,站在東方遠征軍的立場上,眾英印軍高級軍官還是非常難受,兵源斷了,援軍沒了,盟友亞馬留死在了港島,葡萄牙人那一千多果阿兵連當炮灰都是累贅。

  東方遠征軍接下來的處境,將愈發地艱難。

  單靠眼前軍力,守得住港島,封得住珠江口,卻吞不下廣州,很難打破現有的僵局。  懿律本人也很不甘心,可他的不甘心裡,頭一回摻進了實實在在的恐懼。

  懿律倒不是恐懼死亡,而是恐懼於看不到勝利的曙光,沒頭沒尾在這片又濕又熱的土地上耗下去,遲早將東方遠征軍將士的最後那一點心氣耗沒。

  值此時,西摩爾忽然站了起來:「閣下,留給我們的時間不多了。我們不能在廣東繼續這麼消耗下去,仗不能再這麼打了。」

  西摩爾的話說到了懿律心坎上。

  壞消息一個接著一個,滿屋子的人臉色都像堂外嶺南的暮氣一般,又陰又沉。

  此刻有人站出來願意說出他的想法,懿律還是非常高興的,懿律那張表情一直緊繃的老臉,難得一見地舒展開來。

  懿律不由自主地向前傾了傾身子,眼裡燃起一點久違的期待,滿懷期待地詢問:「你可有什麼好的想法和主意?說出來大家一起參詳參詳。」

  西摩爾不假思索地說道:「第一次對華貿易戰爭我們迫使韃靼政府臣服,靠的也不是占領廣州。在廣東取得軍事勝利之後,我們北上開闢新戰場,直至占領鎮江之後,動了韃靼政府的統治根基漕運線之後,韃靼政府才願意坐上談判桌和我們談判。

  最近幾年的戰事,比如港督包令當初也是北上直隸進行軍事冒險,登陸大沽,占領北通州,陳兵京師城下,才迅速迫使韃靼政府投降締約。」

  西摩爾認為且不說他們目前打不下廣州,即便打下了廣州,恐怕也不能達成目的。

  畢竟第一次對華貿易戰爭打下廣州之後,韃靼政府也沒有答應他們的訴求。

  比韃靼政府意志、韌性、軍力和組織力更強、有強大民意基礎的武昌政府,完全能承擔得起廣州的失守。  「廣東的勝利,只能把對手打疼。」西摩爾補充說道,「抵在他們首都的炮口,才能真正迫使他們屈服懿律以為西摩爾有什麼良策。可聽到北上開闢新戰場的說辭,懿律心中已經想到西摩爾要說什麼了。懿律眼裡久違的那點光,一點點地重新黯淡了下去,身體也緩緩靠回椅背,擡眼看向西摩爾:「你的意思是,直接發兵走揚子江水道,攻打武昌政權的統治核心武漢三鎮?」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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