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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7章 向英吉利國開戰!

  第657章 向英吉利國開戰!

  阿禮國的臉色為之一僵。

  他在中國待了十幾年,從廣州領事館的翻譯做到副領事,現如今又調任武昌領事,是英國遠東外交圈裡享有盛名的中國通。

  楊方才罵他的每一個字,阿禮國都聽得清清楚楚。

  島夷、放肆、一點禮數都沒有,在公眾場合被這麼指著罵,在他的外交官職業生涯中從未遭受過如此奇恥大辱。

  當初他在廣州,那些拖著辮子的清國大員們見到他哪個不是點頭哈腰、戰戰兢兢?

  眼前這些人,不過是割據了幾省地盤的新興勢力,居然敢用這種語氣跟他說話。

  阿禮國的嘴角抽動了一下,他張了張嘴,正要反唇相譏,卻聽見公案後面傳來一個不疾不徐的聲音。

  「無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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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滿堂的竊竊私語在這一瞬間戛然而止,所有人都把目光從阿禮國身上移回了彭剛身上。

  彭剛靠在椅背上,神色從容,目光淡淡地掃過阿禮國漲紅的臉,徐徐說道:「文明禮儀,是文明人才有的教養。化外夷邦的野蠻人,未受教化,不知禮數也正常。」

  說到這裡,彭剛頓了頓,漫不經心地補了一句:「諸位不必苛責於他。」

  正堂里安靜了大約一息的時間。

  不知是誰先笑出了第一聲,接著便像點燃了一串鞭炮似的,堂上堂下轟然一片鬨笑。

  楊收回了戟指著阿禮國的手,冷笑不止。黃勝側過臉去,以袖掩口,肩膀卻在微微發抖。

  幾個年輕將領更是笑得前仰後合,其中一個人還大聲說了句:「殿下說得是,蠻夷不識禮數,原也怪不得他。」

  就連守在大殿門口的教導團衛兵都把頭低了下去,繃緊著嘴角。

  在整個北王府大殿的鬨笑聲中,阿禮國像一根被釘在原地的木樁子,臉色從漲紅變成了鐵青,又從鐵青變成了近乎豬肝色的絳紫。

  他聽明白了彭剛話里的每一個字,彭剛說的每一個字從語法上講都是平和中立的,但連在一起,比楊那句「島夷」的厲喝還要鋒利十倍。像是用一種居高臨下的、優雅的蔑視來羞辱他,就像一個人在評價一隻不懂規矩的猴子。

  阿禮國僵在原地,腦海中響起兩個聲音。

  一個是憤怒和傲慢的聲音,告訴他應該立刻轉身離開,向港島報告此事,加速開戰進程;另一個則是更為理智的聲音,他今天是來遞交最後通牒的,正事還沒辦,就這麼走了,不但白跑一趟,反而坐實了彭剛那句野蠻人不知禮數的譏諷。


  沉默了幾息之後,阿禮國深吸了一口氣,壓下了心中翻湧的怒意。

  他慢慢抬起左手,摘下頭上的禮帽,將它按在胸前,然後朝公案後面的彭剛深深鞠了一躬,腰彎到了四十五度,停頓了足足兩秒鐘,才直起身來。

  彭剛看著他,嘴角那抹若有若無的笑意沒有消失,但也沒有繼續奚落阿禮國,只是抬了抬右手,淡然說道:「阿禮國先生,聽說你一直想見我,今日你終於得償所願了,有什麼事但說無妨。」

  阿禮國整了整燕尾服衣領,將絲綢禮帽重新戴好,左手夾著那隻黑色羊皮公文包,重新挺直了腰板。

  他的臉色雖然還沒有完全從方才的絳紫色中恢復過來,但職業外交官的素養已經讓他迅速調整了神態,下巴重新揚起,目光重新變得銳利而倨傲,仿佛剛才被迫鞠躬不過是一個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阿禮國清了清嗓子,用一種抑揚頓挫的語調開口說道:「殿下,我今日乃是為和平而來。也是為貴國數千萬百姓的生計需求而來。」

  說到這裡,阿禮國故意在這裡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大殿兩側的北殿文武,似乎在期待這句話能引起某種反應。

  然而沒有人搭理他,更沒有人接他的話,大殿內的所有人都只是冷冷地看著他,像是在看一個跳樑小丑的拙劣表演。

  阿禮國到底是久歷外交場的職業外交官,沒有被這些目光所干擾,或者說他假裝沒有被干擾。

  他繼續往下說,語調愈發慷慨激昂,仿佛他真的是一個胸懷天下蒼生的和平使者:「為維護我國在遠東的合法貿易權益,我國於葡萄牙的七萬聯軍已在港島集結完畢,枕戈待旦。

  希望殿下能慎重考慮並回應我們合理的貿易訴求,同我們簽訂於我們雙方而言更加有利的條款。同時,無條件釋放巴夏禮等被貴方非法拘禁、非法羞辱的我國外交官員以及本國無辜僑民,並就此公開致歉,作出合理賠償。」

  說完這番話,阿禮國將左手一直夾著的黑色羊皮公文包打開,從中抽出一份裝訂考究、用中英雙語繕寫的文件,上前兩步,將文件放在了彭剛公案的邊沿上。那是一份條約草案,封面印有燙金英文字體。

  翻開第一頁便是密密麻麻的條款,總共十七條,每一條都用中英文並列寫,顯然是早就準備好了的。

  彭剛微微側過頭,瞥了一眼封面上那一行燙金英文,旋即伸出手,用兩根手指漫不經心地翻開第一頁,掃了幾行,又翻開第二頁,掃了幾行。

  彭剛的閱讀速度極快,目光在紙面上飛速掠過,面色卻越來越冷。讀到第三頁的時候,只聽得「啪「的一聲,彭剛將草案合上,隨手丟回公案邊沿。

  彭剛冷冷地盯著阿禮國說道:「停止一切禁菸行為,煙土貿易合法化。協定關稅,我方關稅事務由爾等派員參與核定,將廣州西關劃為租界。英國國民在長江及各口岸享有治外法權。巴夏禮等貴國外交官及僑民,無條件釋放,公開致款,賠償貴方軍費及商民損失折合白銀五千萬銀圓。」


  彭剛一條一條地複述著阿禮國草案中的核心條款,複述完了,他停頓了一下,目光如刀鋒般刮過阿禮國的臉,逐條駁斥阿禮國。

  「阿禮國先生,這就是你口中所謂的於我們雙方而言更加有利的條款?煙土之害,流毒我國上百年,我治下禁絕煙毒,乃是為我國百姓身家性命計。爾等不遠萬里從印度運來煙土,毒害我百姓,掏空我民財,如今反倒要我把禁菸令撤了,讓煙土貿易合法化?

  至於關稅,關稅乃一國主權所在,爾等要派人來核定我關稅,阿禮國先生,請問大英帝國的關稅稅率,是否也由他國派人去倫敦參與核定?

  至於巴夏禮,此人身為貴國駐廣州領事,在我軍光復廣州之際,公然無視我的警告,擅自在我國領土上非法組建武裝,協助清軍作戰,請問他是外交官還是戰地指揮官?爾等反倒要我無條件釋放他,還要我公開致歉,賠償貴方損失,這是什麼道理?只許你放火,不許我點燈?天下哪有這樣的事情!」

  彭剛駁斥畢,正堂里的北殿文武已經按捺不住,紛紛出言附和。

  阿禮國的臉色又是一陣紅白交替,但他顯然是有備而來的。他沒有正面回應彭剛的質問,而是昂起頭:「自然,殿下有說不的權利。」

  旋即阿禮國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更加咄咄逼人:「但,出於好心,為了貴國百姓和軍人的安危考慮,我不得不善意地提醒殿下,殿下在說出「不字之前,還是慎重考慮考慮,能否承擔得起我們的怒火。」

  阿禮國此話一出,大殿裡的空氣驟然為之凝固。

  「你是在威脅我?」彭剛陰沉著臉,死死地盯著阿禮國的眼睛。

  阿禮國迎著彭剛的目光,他微微欠了欠身,以虛偽的恭謹口吻說道:「不敢,我只是善意的提醒。」

  阿禮國口中的七萬聯軍,彭剛,以及大殿內的多數北殿文武都清楚不過是誇大其詞的說法。

  根據羅大綱從廣州前線收集的情報,雲集港島的英印葡聯軍總數撐破天不過四萬,而且其中相當一部分是從印度殖民地調來的印度士兵,戰鬥力參差不齊,水分很大。

  阿禮國張嘴就是七萬大軍,不過是在玩外交恐嚇的老把戲,把牛皮吹大,指望對手不戰而屈。

  這種手段用在清廷那些懦弱無能,耳目閉塞的督撫身上或許管用,但用在彭剛身上,算盤打錯了地方。

  要是雲集港島的三四萬聯軍部隊是英法聯軍,彭剛還真怵他幾分。

  有法蘭西陸軍助戰,前線的羅大綱等人不僅在水戰中被動,陸戰也會顯得很被動。

  好在截至目前,巴黎方面並沒有要捲入遠東這場衝突的跡象,仍舊處於觀望狀態。


  「阿禮國先生。」凝思片刻後,彭剛終於開口直截了當地表明了自己的態度。

  「你今日來見我,不是為了談判,而是為了下最後通牒。我給你一個明確的答覆。」

  說著,彭剛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阿禮國,一字一句地說道:「你帶來的那十七條草案,每一條都是在踐踏我的尊嚴,戕害我國百姓。這些條款,我一個字都不會答應。巴夏禮等貴國外交官和僑民,他們在我軍光復廣州期間悍然以武力干涉我國內政,造成我軍將士傷亡,他們不是無辜僑民,是軍事干涉者。要我不追究他們的戰爭罪行,辦不到。要我無條件釋放他們,還要致歉賠償,更是辦不到。」

  「如此說來,我國與貴方之間已經不存在通過對話解決分歧的可能了。」阿禮國說道。

  「誠如所言。」彭剛抬起手,朝大殿大門的方向一指,語氣斬釘截鐵地說道。

  「我想我們之間沒什麼好談的了。這裡不歡迎閣下,武昌也不歡迎貴國的使節。我給你們七天的時間,離開武昌,向你的上司包令轉達我的態度。」

  彭剛清楚和英國人耍嘴皮子談不出什麼所以然來,沒有再同阿禮國白費口舌,直截了當地對阿禮國下達了逐客令。

  阿禮國站在原地,有那麼幾秒鐘他完全不知道該說什麼。但很快,他緩過神來,臉上的表情從驚愕轉為陰沉。

  「殿下。」阿禮國深吸了一口氣,將手伸進羊皮公文包里,取出了另一份文件。這份文件的封面上印著大英帝國國徽,紙張比方才那份草案更加厚重考究,封口處蓋著火漆印章。

  「既然殿下如此執迷不悟,我方也不得不對殿下做出宣戰的遺憾決定。」

  阿禮國將宣戰書呈遞了上去,直起身,抬起下巴,用外交官慣有的假客氣做了結語:「希望殿下能在戰爭的炮火聲中,早日轉意。」

  言畢,阿禮國欠身離開了北王府大殿,準備回武昌領事館收拾行李,離開武昌,前往上海。

  阿禮國的腳步聲消失在甬道盡頭之後,彭剛起身負手離開北王府大殿,挪步至西花廳,途中點了總參謀長黃秉弦的名字,讓他隨行前往西花廳。

  「黃秉弦。」彭剛來到西花廳撩袍落座後,喚了黃秉弦的名字。

  「殿下有何吩咐?」黃秉弦問道。

  「英吉利島夷領事阿禮國的話,你方才可都聽見了?」彭剛瞥了黃秉弦一眼。

  「聽見了,英吉利島夷太過蠻橫無理,方才臣恨不得上去揍他娘的一頓。」黃秉弦切齒道。

  彭剛拿起阿禮國留下的那份宣戰書,瞄了一眼便棄置一旁:「以總參謀部的名義,急電廣州前線的羅大綱。」


  英吉利島夷已向我宣戰,港島駐紮之英印葡聯軍,輒有不軌之舉、侵犯我境、擅入我防區者不必請示,不必等令,直接開火回擊。

  告訴羅大綱,不要束手束腳。打,就狠狠地打。北殿的兵,沒有被動挨打的規矩。出了什麼事,哪怕是天塌下來,都有我頂著!

  廣東的駐軍打光了,我給他補,只有一條,不計一切代價抵禦入寇之英吉利島夷,不許讓英吉利島夷在廣東討得便宜,吃到甜頭!」

  「臣明白了。」黃秉弦記下彭剛的話,沒有多問一個字。

  戰爭的齒輪已經開始轉動,總參謀部要做的不是去質疑為什麼齒輪要轉,而是確保每一顆齒輪都轉得嚴絲合縫。

  黃秉弦轉身便朝正堂外走去,前往隔壁的電報房發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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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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