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9章 不要放跑了葉名琛!也不要讓葉名琛死了!
翌日清晨,天邊剛露出一線魚肚白,廣州城內的銃炮聲便再度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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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半夜北殿攻勢暫緩,給了清軍一口喘息的機會,可這口氣還沒喘勻,北殿的進攻又開始了。柱刀立於鎮海樓下的烏蘭泰面憔額悴,臉色鐵青,眼白布滿血絲,他已經連續數日不曾睡過一個安穩覺。
昨日小北門、飛來廟、火藥局、小石街、丹桂里全丟了,城北超過一半的街區被短毛占領,今日若不能奪回小北門,城北就徹底完了。
「集合隊伍,反攻小石街!」
烏蘭泰強迫自己打起精神,集結所有能集結的城北粵軍、綠營、團練民壯,孤注一擲,試圖奪回昨日失守的街區。
烏蘭泰並非失去理智的賭徒,奈何仗打到這份上,他已經沒有留底牌的資格。
烏蘭泰清楚自己若不傾盡所有奮力一搏,絲毫的希望都沒有。
儘管傾盡所有奮力一搏仍舊看不到多少希望,可至少能讓他死而無憾。
除卻留守正北門附近的清軍外,八千粵軍、綠營、團練在箭道完成集結。
廣州內城西北的箭道區域位於蓮塘街和九龍街之間,其面積是廣州貢院的足足兩倍大,是廣州內城最大的軍事區。
說得更準確些應當是廣州駐防八旗專用的軍事訓練場,滿清規定駐防八旗子弟必須從小學習騎射,廣州駐防八旗基本在這裡進行騎射操練。
箭道附近有兵營、馬圈、穀倉、軍器庫等配套軍事設施。
只是在廣東天地會攻打廣州城之時,廣州駐防八旗早就帶著馬縮回了滿城內,廣州內城西北箭道遂被烏蘭泰占用,用於安置操訓粵軍。
昨夜小北門失守,烏蘭泰率城北的清軍反攻未遂,城北的清軍傷亡本就很大。
如今烏蘭泰又要反攻,儘管烏蘭泰很大方,出征前犒賞士卒,給在箭道校場集結的兵勇每人都發了足足二十兩白銀,並畫下了大餅。
可這銀子有命拿也得有命花,箭道校場內的清軍兵勇幾乎人人臉上都寫著不情願,士氣萎靡,並沒有展現出一直受到厚賞的部隊出征前應有的振肅慷慨之情。
他們只是礙於餘威尚存的烏蘭泰親自督戰,不敢不去。
犒賞士卒畢,烏蘭泰親自壓著隊伍沿著大石街向洪橋方向推進,還沒到洪橋,前方就響起了密集的銃炮韋大早就料到清軍會反撲。
昨夜後半夜,城北的戰事雖然停了,可韋大並未就此懈怠,而是連夜加固了工事,在小石街、洪橋一帶布置了防線。
八旅一團的將士們蹲在掩體後面,炮口、銃口指向西邊,等著清軍送上門來。
陳開、李文茂、何金殿的天地會民兵也加入了防線,雖然操練不久,可打順風仗的士氣很高,一個個眼睛發亮,握著銃的手穩當得很。
同北殿的常備部隊一道作戰,他們算是切身明白了為什麼當初葛耀明、葛耀亮、何祿等人會早早地選擇投效北殿。
北殿作戰,不必憂心糧草彈藥,飯能夠敞開肚皮吃,彈藥能放開手腳打,不必再斤斤計較,友軍亦是信得過,靠得住。
剛剛改編不久的天地會民兵們也覺得跟隨北殿的常備部隊作戰,既省心,又解氣,還能為死去的兄弟復仇,確實要比當初在天地會的時候有奔頭。
不多時,烏蘭泰所部的清軍隊伍出現在洪橋西側,黑壓壓一片,沿著街道湧來。
韋大見這支清軍前頭的隊形還算整齊,裝備有大量洋槍、自生火銃,看起來不像是純粹的炮灰,應當是廣州清軍中較為精悍的兵勇,可腳步遲疑,顯是士氣不高,有所顧慮。
洋槍、自生火銃的裝備率如此之高,這樣的隊伍即便不是烏蘭泰的老營親兵,也必是清軍中的精銳。看來烏蘭泰為奪回城北失守的街區,奪回小北門下足了血本。
烏蘭泰帶著督戰隊在後方厲聲催促他們進攻:「衝過去!奪回小石街、天香街,本將軍重重有賞!」飯要一口一口地吃,失守的街區要一點一點地克復。
烏蘭泰若要實現克復小北門的目標,要先把橫亘在他面前的小石街、天香街拿下來。
待清軍進入射程,韋大舉起的手猛地落下:「放!」
先是過山炮、劈山炮、擡槍漸次開火,再是數百杆啟明銃同時開火,子彈像暴雨般掃過清軍隊列。沖在最前面的幾十個兵勇應聲倒地,慘叫聲、驚呼聲混成一片。
清軍的攻勢為之一滯,前方的清軍下意識地往後退,後方的清軍卻把前頭隊伍往前推擠。兩股走向不一致的人流撞在一處,互相踩踏、推操、咒罵,亂成一鍋粥。
「穩住!穩住!」
帶著督戰隊的烏蘭泰試圖穩住隊伍,可根本穩不住。
北殿的攻勢片刻不停,清軍被壓得擡不起頭,死傷慘重。
很快,陳開、李文茂帶著他們麾下諳熟廣州城街巷的民兵抄掠至清軍側翼,側擊清軍,清軍傷亡愈甚,人心惶惶。
儘管參加反攻的清軍人數眾多,但在重挫巨壓之下,還是止不住地向後方潰退。
「沖!」
眼見清軍已經開始潰退,韋大一揮手,八旅一團的士兵們端著刺刀,從沙袋後面躍出,吶喊著沖向清軍。
清軍徹底崩潰了,兵勇們紛紛扔掉武器,轉身拔腿便跑,連烏蘭泰也被潰兵們裹挾著往後跑,幾次險些被潰兵們擠得摔下馬來。
幸得周圍的親兵拚命護著,連拖帶拽,才從亂軍中衝出來。
和昨日不同,今日後續部隊已經接管了小北門的防務,韋大沒有了後顧之憂,可以放心大膽地往前推了。
「過洪橋!」
韋大一聲令下,帶著隊伍向西、向北推進。
韋大的隊伍像一把鋒利的刀,切開清軍的防線,一路向西、向北推進。
小石街、蓮塘街、大石街……一條接一條的街道被北殿將士占領。
直至追擊至箭道區域,遭遇到了滿城東牆的八旗炮手炮擊,韋大等人這才停了下來。
箭道是廣州城內一片開闊地,尤其是中間的校場區域,沒有建築物遮擋,視野開闊。
箭道西側的滿城上城牆上黑洞洞的紅夷大炮炮口正對著這邊,八旗炮手見北殿大軍已經殺至箭道附近,正手忙腳亂地操持紅蠻夷大炮朝箭道附近放炮。
韋大率部沿著箭道東側的蓮塘街用沙袋、門板、碎磚壘起簡易工事。
架設起過山炮、劈山炮回擊滿城清軍的炮擊,同時向後方申請六磅、乃至更重的十二磅野戰炮,以炮擊滿城,炮擊退入箭道的烏蘭泰所部清軍。
與此同時,內城東南方向,李嚴通也發起了進攻。
天一亮,李嚴通就帶著六旅一團的主力沿惠愛大街西進。
惠愛大街是廣州內城的東西主幹道,寬闊筆直,從正東門直通滿城西牆的正西門。
昨夜他已經拿下了貢院、番禺縣衙、番禺學宮等要地,他今早的目標是更西邊的布政使衙門和廣州府衙。
隊伍推進得很順利。
昨日清軍已經被打怕了,街上看不到幾個兵勇,只有零星的潰兵在逃竄。
及至大門緊閉的廣東布政使衙門,有幾個清軍兵勇探頭探腦,看到北殿的大隊人馬,嚇得縮了回去,並未還擊。
李嚴剛剛下令推幾門炮上來,準備轟塌城牆攻進布政使衙門。
廣東布政使衙門大門卻忽然打開,十三行總商之一的盧文翰攜廣東布政使江國霖雙手捧著官印走來,身後跟著幾個穿官服的屬員。
「慢著!別打!」
江國霖撩袍邁出藩衙門的高檻跪下,把官印舉過頭頂。
「罪員廣東布政使江國霖,願降。求將軍保全衙門上下老小性命。」
見是盧文翰勸降的江國霖,有盧文翰作保,李嚴通不疑江國霖詐降,接受了江國霖的投降。李嚴通率部上前,低頭看著江國霖及其跪地的一眾廣東藩衙門僚屬片刻,接過官印,淡淡道:「江藩,識時務者為俊傑。放心,只要你的人不抵抗,我保你們性命無憂。」
旋即李嚴通一揮手,周遭的北殿將士們湧進布政使衙門,控制了布政使衙門。
江國霖及其僚屬也被帶到藩衙門內宅看管了起來。
占領了城中的廣東藩衙門,李嚴通馬不停蹄,帶著隊伍繼續西進,抵進廣州府衙。
江忠溶率部抵禦李嚴通的進攻部隊,力戰不支,很快便被李嚴通驅趕到了內城西南角的街區。府衙內外,此刻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不斷有從東面跑回來的潰兵,喊著「短毛來了」,推推操操地往西跑。
「東翁!東翁!」聞知藩衙門已失,總督幕府的幕僚們紛紛跑到葉名琛身邊,勸道。
「短毛已經過了布政使衙門,馬上就到!快走吧!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心如死灰的葉名琛站起身,整了整衣冠,理了理袍服,走到後堂。
幕僚們跟在他後面,急得直跺腳:「制,您這是……」
葉名琛沒有理會這些聒噪的幕僚,親自取來一條白練,搬來一把椅子,站了上去,將白練搭在房樑上,打了個結。
「制!」幕僚們撲上去抱住他的腿,聲音帶著哭腔,「使不得!使不得啊!」
葉名琛開口讓這些幕僚各自逃命,這些幕僚們方才散去。
幕僚們散去後,葉名琛得以安心上吊。
恍惚間,彌留之際的葉名琛似乎聽到宅院外傳來密集的腳步聲,有人大喊:「搜!一間一間地搜!不要放跑了葉名琛!也不要讓葉名琛死了!」
緊接著是踹門聲、喝令聲、銃炮聲、兵器碰撞聲,越來越近,越來越響。
李嚴通大步走進後堂,看到了穿著從一品大員官袍的葉名琛,大喜過望,命人將葉名琛放下來。羅大綱已下嚴令,葉名琛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放下葉名琛後,見葉名琛沒死,李嚴通愈發高興,興奮地搓著手,直勾勾地盯著既猥瑣又狼狽的葉名琛,笑道:「葉制,別來無恙啊。」
葉名琛睜開眼,看著圍在他身邊的是一群短毛,嚇得魂飛魄散,嘴唇哆嗦了幾下,卻發不出聲音。李嚴通一揮手:「帶走,押解出城交給羅帥。」
幾個北殿將士上前,把葉名琛架了起來帶出去。
江忠溶帶著兩千多殘兵敗將退入內城西南角時,天色已經大亮。
他在廣東運糧道道衙門前的石階上站定,回首望去,但見惠愛大街的方向硝煙瀰漫,銃炮聲一陣緊似一陣。
北殿大軍的兵戈並未止歇,仍舊在繼續蠶食內城清軍所剩無多的活動空間。
此時的江忠溶已經無計可施,只能命各部沿街巷衙門布防,能守多久是守多久。
李嚴通沒有給清軍喘息的機會,江忠溶還沒來得及部署,李嚴通便兵分兩路,一路由他親率的六旅二團主力沿惠愛大街繼續西進,直撲廣東巡撫衙門;一路向南蠶食內城西南的街巷、衙門,與從學宮方向殺過來的周大卯、王孝先部對內城西南街區形成夾擊之勢。
廣東巡撫柏貴早就遁入了滿城,負責坐鎮巡撫衙門的是被柏貴強行留在內城的兩廣鹽運使恆山。養尊處優的恆山哪裡見過這等陣仗。
一輩子沒打過仗的恆山聽到銃炮聲就嚇得魂不守舍,竟顧不上主持巡撫衙門的防務,直接躲進了柏貴小妾的床底下。
廣東巡撫衙門本就沒有主心骨,臨時負責署理巡撫衙門防務的恆山又不見蹤影,廣東巡撫衙門的守軍很快便放棄堅守廣東巡撫衙門,降的降,跑得跑。
北殿大軍很快攻入巡撫衙門,搜捕巡撫衙門內的殘兵和滿清官員,逐廳逐屋搜至內宅。
聽到越來越近的腳步聲,恆山嚇得肝膽俱裂,自欺欺人地將夜壺痰盂擋在面前,妄圖以此逃避搜捕。搜得十分仔細的北殿將士很快聞到了床底下傳出的濃烈腥臊味,趴在地板上朝床底看去,恆山的餘光瞥見幾個北殿將士滿是血污的臉,心臟越跳越快,臉色由白變青,由青變紫,瞳孔渙散,竟被活活嚇死。南邊,周大卯和王孝先的六旅一團三營、四營進展同樣順利。
他們在占領廣州府學宮後,沒有絲毫停頓,直接殺過雙門底下街。
兩路夾擊之下,內城西南的清軍防線像紙糊的一樣,一戳就破,大馬站、小馬站、流水井、觀道街相繼告破。
兵鋒直抵廣東糧儲道(亦稱運糧道、督糧道)道衙門。
廣東糧儲道道衙門的守軍不多,也缺乏優質火器。
儘管寡不敵眾,嘉慶二十四年的舉人,廣東糧儲道道王增謙仍未退卻,率領三百糧丁、廣府團練堅守廣東糧儲道衙門,戰至重傷被擒。
緊接著是廣東按察司衙門,按察使衙門的兵勇裝備要比糧儲道好一些,抵抗也更為激烈。
按察使周起濱倒是個硬骨頭,不肯投降,也不肯逃跑。他把衙門裡所有的兵勇、差役、甚至廚子雜役都武裝起來,死守衙門。
院牆上架了擡槍、劈山炮,兵勇們趴在屋頂上,朝街口放槍。
李嚴通沒有讓步兵硬攻,他調來十幾門過山炮,對準衙門院牆猛轟,旋即直接攻入按察使衙門。周起濱見按察使衙門已破,自刎而死,為開戰以來廣州城裡死得最體面的清廷大員。
周起濱一死,臬衙門內的餘部失去了主心骨,相繼投降。
廣東鹽運使衙門的主官恆山雖被調往了巡撫衙門,但留了其副手,漢軍旗出身的鹽運副使張烈留守(簡稱運副,從五品,鹽運使佐官,分管具體鹽務)廣東鹽運使衙門。
廣東鹽運使衙門不差錢,且由於主官佐官皆系旗人,獲得的資源傾斜也更多,守衛廣東鹽運使衙門的鹽丁、綠營兵和團練不僅裝備有上百杆洋槍,還有四門小洋炮。
可等到北殿大軍圍攻廣東鹽運使衙門,廣東鹽運使衙門內的鹽丁、綠營兵和團練競一銃一炮未發便舉旗投降。
廣東鹽運使衙門陷落後,內城西南街區只剩下最西邊的南海縣縣衙,因為緊鄰滿城,處在滿城東牆炮火的庇護下,暫時還沒有失守。
可縣衙里的官員們已經坐不住了,他們聽著四面八方的槍炮聲,一個個面如土色,不知道還能撐多久。廣州外城的情況進展同樣順利。
北殿早在昨日就占領了連接內外城的關鍵通道定海門,天亮後,源源不斷的北殿部隊從定海門湧入外城,靛藍色的軍服像潮水一樣漫過街道,漫過巷子。
外城的清軍守軍和格里芬的保民團試圖在清水濠附近組織防線,把短毛趕出去。
清水濠為廣州外城的一條河涌,兩岸街道狹窄,房屋密集,算是易守難攻的地形。格里芬把保民團的主力部署在河涌西岸,依託房屋和圍牆構築工事,架起了幾門小炮,等著短毛來攻。
北殿的先頭部隊出現在河涌東岸,眼看河涌西岸的清軍和保民團火力兇猛,有十幾門大小洋炮作為火力倚仗。
進攻外城的北殿大軍沒有急於強攻,而是先架起了過山炮和劈山炮還擊,同時申請調野戰炮入城作戰。很快,梁震調來的十二門大小拿破崙炮抵達戰場,對準西岸的保民團炮兵陣地猛轟。
炮彈在房屋間炸開,磚瓦崩飛,木屑橫飛,保民團的西洋炮兵被炸得擡不起頭。
幾個英國老兵蹲在牆後,子彈從耳邊飛過,打在牆上,濺起一片灰土。
一個年輕的印度土兵被彈片削去了半隻耳朵,血流了一臉,捂著傷口在地上打滾,慘叫聲尖厲得像殺豬。
炮擊過後,北殿將士終於向河涌西岸的清軍和保民團陣地發起衝鋒。
看到這一幕,格里芬的臉色鐵青,舉著指揮刀,大聲叫囂:「頂住!頂住!」
可他的喊聲被銃炮聲淹沒了,許多保民團士兵緊跟一旁的清軍的步伐四散奔逃,完美融入了清軍。北殿的步兵端著刺刀,踩著河湧上的石橋和淺灘,吶喊著衝過清水濠。
西岸的保民團殘兵根本擋不住,不是被刺刀捅倒,就是被飛來的子彈撂倒。
格里芬無奈,眼見大勢已去,只能跟著大部隊一起轉進至後方的粵海關監督衙門。
粵海關監督恆祺早在戰前就已經帶著上千萬兩白銀和古玩奇珍撤入廣州滿城,事實上放棄了粵海關監督衙門,留守此處的清軍士氣低迷。
巴夏禮拄著拐杖,站在粵海關監督衙門的門前,望著遠處潰退下來的保民團士兵,臉色灰敗如土。他本以為換裝了更先進槍炮的保民團能擊退來犯之敵,可沒想到連三個小時都沒撐過就崩潰了。渾身泥漿的格里芬衝到巴夏禮面前,氣喘吁吁地喊道:「領事閣下,頂不住了!快進粵海關監督衙門!」
說著,格里芬匆忙架著巴夏禮進入了粵海關監督衙門,關緊了大門。
粵海關監督衙門的院牆還算堅固,院子裡還有六門三磅騎兵炮和兩門六磅炮。
也許……也許能在這裡守一陣?
格里芬正尋思著,珠江上的北殿軍艦驟然發難,以艦炮猛轟粵海關監督衙門。
先前陳淼的艦隊未曾在北殿陸師攻打清水濠時為陸師提供火力支援那是因為不清楚清水濠敵軍陣地的具體位置,擔心傷及友軍。
粵海關監督衙門乃是固定的死目標,又大又易於辨識,當陸師請求火力支援時,陳淼毫不猶豫地下令再次炮擊粵海關監督衙門。
如雨點般的炮彈呼嘯著飛入粵海關監督衙門,一發接著一發,幾個剛剛退進來的保民團士兵被炸倒,倒在血泊中哀嚎連連。
粵海關監督衙門內的清洋守軍被打得毫無還手之力,清軍和保民團的士兵士氣極為低落。
格里芬意識到處於敵軍艦炮火力覆蓋下的粵海關監督衙門難守,果斷地放棄了粵海關監督衙門。格里芬同領事助理架住巴夏禮,拖著他就往後門跑。
由於跑得太快,巴夏禮的拐杖都不慎掉了,一條腿在地上拖著,疼得他眥牙咧嘴,可他不敢叫停。他們從粵海關監督衙門後門衝出,匯入潰退的人流。
清軍的潰兵、保民團的殘部擠成一團,沿著街道向西北方向的歸德門方向跑。不時有人摔倒,被後面的人踩過去,再也沒能爬起來。
格里芬緊緊架著巴夏禮,縱使手臂酸得發抖,可他不敢鬆手。他們一直跑,一直跑,直到跑進歸德門,跑進內城,才敢停下來喘口氣。
歸德門內,內城西側的街巷裡擠滿了潰兵。
清軍的、保民團的、還有那些不知道從哪裡跑出來的散兵游勇,密密麻麻,把街道堵得水泄不通。巴夏禮被格里芬架著,艱難地在人群中穿行,跟幾年前四處逃荒乞食的愛爾蘭人一樣狼狽。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