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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0章 烤通古斯野豬 白豬(8.4K)

  烏蘭泰所在的箭道區域的情況不容樂觀。

  這裡匯聚了兩萬多清軍殘兵潰勇,有從北城潰下來的,有從東城潰下來的,還有像保民團這類從外城逃進來的。

  殘兵潰勇組成的人群密密麻麻的,有如蟻群一般,擠在沿著滿城東牆一線的狹長區域內。

  滿城東牆上的清軍旗兵看到這麼多潰兵涌過來,攻城的北殿大軍距離滿城東牆越來越近,也慌了手腳,加大了炮擊的力度,妄圖驅散靠近東牆的北殿攻城部隊。

  旗兵炮手太過緊張,以致有兩三門紅夷大炮不是因炮管過熱炸膛,便是因裝藥過量炸膛。

  北殿的攻城部隊還沒開始攻打滿城,滿城東牆上就有十幾名廣州駐防八旗的八旗兵因大炮炸膛喪命。隨著城內的戰事趨於平穩,梁震麾下的炮兵部隊攜大小拿破崙炮悉數入城。

  梁震帶著炮兵團的軍官團登上廣州內城的制高點,即那座早已被打得殘破的廣州鎮海樓,仔細觀察了一番清軍的聚集點,並標註在隨身攜帶的地圖上。

  旋即炮兵團的軍官團下樓,指揮各自的炮組對準清軍集中聚集的區域進行火力覆蓋。

  炮彈呼嘯著飛過街巷,落在滿城東牆一線的狹長街區,炸得附近磚瓦橫飛。

  箭道附近的區域更是野戰炮團重點關照的區域,這裡是軍事區,不用擔心誤傷百姓,轟擊箭道區域的炮組得以放開手腳炮轟此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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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炮彈一發接著一發的精準地落入箭道附近的清軍人群中,炸得潰兵血肉模糊,四散奔逃。

  那些已經沒了鬥志的潰兵被炸得抱頭鼠竄,有的想往滿城上爬,有的往巷子裡鑽,有的乾脆趴在地上,把半個埋在泥里,渾身發抖。

  拱宸坊、九龍街、榕樹里、四牌樓、南海縣衙,一個又一個的清軍殘兵潰勇聚集的地方被北殿的炮火覆蓋,清軍的屍體堆滿了街道,那些還活著的人縮在牆角、躲在門洞裡、趴在屍體堆里,瑟瑟發抖,等待不知何時才會結束的炮擊。

  隨著炮擊的持續,越來越多清軍兵勇走出滿城東牆一線的街巷投降。

  眼見內城已經沒辦法再待下去,繼續滯留於外城,即便短毛步兵不立刻發起進攻,短毛猛烈不歇的炮火也會炸死炸傷大量城內殘存的有生力量,逼得越來越多的兵勇投降。

  烏蘭泰、昆壽、江忠溶、巴夏禮、格里芬等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落在滿城上。

  儘管在先後失去了內城、外城後,滿城已是一座四面漏風的孤城,如果短毛強攻,滿城城牆未必擋得住短毛的重炮,也撐不了多久。

  可他們別無選擇。不撤入滿城,他們的兵很快會在城外被炸光、打光、跑光。撤入滿城,至少還能多撐些時日。


  畢竟四面漏風的孤城那也是城,總歸有城牆可以憑恃,暫時躲避短毛的炮擊和鋒芒,為麾下這些早已鬥志渙散的兵勇提供一些可憐的安全感。

  烏蘭泰、昆壽遂勒令滿城內的廣州將軍穆克德訥、廣東巡撫柏貴、粵海關監督恆祺等人開城門放他們入滿城協防。

  廣州將軍穆克德訥、廣東巡撫柏貴、粵海關監督恆祺等人皆抱著以鄰為壑,拿滿城東牆下的清軍兵勇當肉盾,能苟延殘喘一時是一時的想法。

  面對烏蘭泰的要求,他們百般推脫,不願放烏蘭泰等人的部隊入城。

  直至烏蘭泰、巴夏禮等人擺出一副要進攻滿城的架勢,連洋炮都架好了。

  穆克德訥、柏貴等人方才不情不願地放烏蘭泰、昆壽、江忠溶、巴夏禮、格里芬等人及其麾下的萬餘華洋兵洋僑入滿城協防。

  入夜,除卻留下炮兵斷斷續續地轟擊廣州城殘存的滿城,北殿攻勢暫歇。

  此役北殿俘虜了不少廣東當局的大小官員,被俘虜的一眾廣東官員中,葉名琛最先被押至羅大綱跟前。平在山舉義至今,北殿俘虜的滿清疆吏不在少數。

  長沙一役就曾俘虜了湖南巡撫張亮基、湖南布政使徐有壬兩位疆吏。

  只是俘虜總督這一級別的疆吏尚屬首次,湖廣總督駱秉章是被打死的,並非被俘。

  兩名北殿士兵一左一右架著葉名琛進了羅大綱的總指揮部。

  葉名琛的癱軟的雙腿在地上拖著,官袍下擺沾滿了泥灰血水,他的嘴唇不住地哆嗦,不知是冷是怕,眼珠子轉來轉去,打量著指揮部里的北殿軍官。

  兩名北殿將士把葉名琛推到羅大綱面前,一左一右按住他的肩膀,厲聲嗬斥道:「跪下!見了羅帥還不跪下?!」

  葉名琛被摁著肩膀跪伏於地,他掙扎著擡起頭,目光落在面前那個身材魁梧,面容剛毅,束著頭髮的羅大綱臉上。

  羅大綱一雙眼睛像刀子似的,正居高臨下地上下審視著他。

  葉名琛的心裡咯噔了一下,這就是羅大綱?

  這就是當初那個從廣東逃出去的海寇,那個廣西、湖廣多次大勝大清官軍的短毛悍將?

  十幾年前,葉名琛丁憂期滿,剛剛補任廣東布政使的時候,他帶兵勇剿了一批又一批,殺了一茬又一茬的廣東匪寇,可終究還是漏掉了眼前這個悍匪。

  如今,這條漏網之魚游回來了,帶著千軍萬馬,把他從兩廣總督的椅子上掀了下來,揪至此處。「你就是羅大綱?」葉名琛用盡全身氣力,努力挺直了腰杆,不肯在氣勢上矮半分。

  羅大綱沒有回應,只是冷眼看著這個跪在地上長相猥瑣,顴骨高聳,兩頰深陷,下巴上一撮花白的鬍鬚稀稀拉拉的小老頭。


  葉名琛長相平庸猥瑣,怎麼看都不像一位封疆大吏。

  可就是這個人,在廣東當了十幾年疆吏,殺了十幾年的天地會,這兩年來手上更是沾了幾十萬廣東百姓的血。

  葉名琛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冷笑一聲,自顧自地說了下去:「我這輩子,最遺憾的事情,就是丁憂期滿,補任廣東布政使,封疆廣東以來,剿滅境內匪寇無數,唯獨沒有將海寇水匪剿滅殆盡,放走了你這等漏網之魚,以致有今日之憾事。」

  羅大綱早年活躍於廣東反清抗洋,論反清資歷,他比天國首義諸王都早。

  只是後來迫於廣東清軍追剿得急,這才溯西江而上,進入廣西。

  羅大綱冷聲道:「天作孽,猶可恕。自作孽,不可活。葉名琛,你罪孽太過深重,手上沾了幾十萬廣東百姓的性命,即便沒有我羅大綱,老天也自會派人收你。」

  葉名琛臉色一變,隨即又恢復了那副倔強的模樣。

  他挺直身子,伸長脖子,把腦袋往前一伸,眼睛直直地盯著羅大綱:「多說無益!我既敗了,願領刀下殺剮。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不懼一死是葉名琛最後的倔強。

  羅大綱陰沉著臉,搖了搖頭道:「你想得倒挺美,背了幾十萬條人命,還想一剮了之?未免太便宜你了。」

  說完,他擺了擺手,示意旁邊的士兵把人押下去嚴加看管。

  葉名琛一愣,隨即像被踩了尾巴吃了疼的貓一樣,猛地掙紮起來。

  他拚命扭動著身子,試圖掙脫士兵的手,聲音又尖又厲:「羅大綱!你殺了我!你殺了我!你不敢殺我?你殺了我啊!」

  左右的北殿士兵們拖著葉名琛往外走,葉名琛的腳在地上亂蹬,一邊亂蹬一邊嘶喊,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悽厲:「羅大綱!你這個逆賊!你不得好死!你全家不得好死!」

  葉名琛的咒罵對羅大綱毫無殺傷力可言,蘇三娘去年才給他生了對龍鳳胎,他羅大綱現在兒女雙全,家庭圓滿。

  倒是葉名琛,漢陽老家的葉家人四年前就被北王族滅了,如今在廣東的家屬也盡皆落入羅大綱之手,真正不得好死的是他葉名琛一家子。

  隨著葉名琛被拖出去,指揮部里重歸安靜。

  指揮部內的參謀們低著頭,根據前線傳回來的戰報,實時更新廣州沙盤。

  羅大綱轉過身,目光落在沙盤上。

  內城東南、東北、西南的紅色小旗密密麻麻,參謀們正在把被壓縮到滿城城牆以東那條狹長地帶上的代表清軍和保民團的藍色小旗插入滿城內。

  廣州內外二城,俱已落入己方之手。


  從東校場到滿城東牆,從鎮海樓到外城的靖海門。

  只剩下滿城還在做最後的掙扎。

  羅大綱遂召集前線步兵旅旅長、以及主要的水師、炮兵主官來總指揮部開會。

  內城,惠愛大街北側的廣州府衙,李嚴通剛從葉名琛的臨時行轅出來,他的手裡捏著幾頁紙,紙頁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字。這是葉名琛家屬幕僚的口供。

  紙上的數字讓他一路上都在算,算來算去,算得他心頭髮顫。

  李嚴通自小北門出城,策馬狂奔,不到兩刻鐘時間便到了西郊大營的總指揮部。

  李嚴通來的時候,指揮部里已經坐滿了人。

  羅大綱坐在主位,李嚴通大步走進來,朝羅大綱敬了個禮,把手裡那幾頁紙遞過去。

  「大帥,葉名琛家屬幕僚的交代,都在這兒了。葉名琛在廣東為疆吏十餘年,搜刮的民脂民膏,驚人得很。

  光是金銀,就有黃金二十八萬兩、白銀五百五十二萬兩之多。這還不算古玩奇珍、商鋪田宅,那些一時統計不清的財產,算上這些,葉家的身價當有千萬之數。」

  此言一出,指揮部里安靜了一瞬,隨即響起一陣議論聲。

  在座的諸位陸師旅長、水師、炮兵的主要軍官,資歷最淺的也是彭剛進軍湘南時期就加入北殿反清的。一路來他們攻城拔營,也曾拿下過省垣,拷掠清查的巨富不在少數,都是見過世面的。

  家資十萬以上的大富之家稀鬆平常,基本每個府都有那麼幾家,百萬以上的巨富也不罕見,省垣肯定有,富裕的府也有。

  他們中的每個人基本上都抄過桂湘鄂等地的大富巨富之族。

  梁震正端著茶盞喝水,聽到這個數字,手一抖,茶灑了半杯,燙得他眥牙咧嘴。

  陳阿沈則感慨道:「還得是天子南庫,搞貿易來錢快。」

  羅大綱亦有感而發:「當年咱們拿下漢陽,抄了葉名琛的祖宅,所獲贓款金銀也有上百萬兩之多。真是為嶺南疆吏十餘年,聚財千萬啊。」

  羅大綱拿起那幾頁紙,掃了一眼,放在桌上。

  「繳獲之事日後再統計再議,眼下還是先議明日之事。」

  說著,羅大綱站起身,走到沙盤前,拿起指揮桿,在滿城的位置點了一下。

  滿城的沙盤模型做得極細,城內旗人男女老少加兵勇,少說也有兩三萬人。

  算上烏蘭泰、江忠溶、穆克德訥、還有巴夏禮和格里芬的保民團殘部,應當有個四萬人上下,人數不少「廣州內外二城已經拿下了。只剩下滿城。明日,就是最後一擊。怎麼打,從哪裡打,今天定下來。」言畢,羅大綱把指揮桿放在沙盤邊上,雙手撐在桌沿,說道:「今日召諸位前來,就是讓諸位各抒己見,集思廣益。」


  有備而來的陳淼率先起身發言道:「大帥,日前我水師從英夷艦船上繳獲有大火箭。據英夷俘虜交代,此物名為康格里夫火箭,用於艦對岸轟炸,精度雖不算高,可用來打滿城這麼大的目標,足夠了。據英蠻夷俘虜交代,這玩意兒不僅打得遠,射程可達兩三千碼,足以覆蓋滿城全城,而且易於引火。打出去落在木製建築上,一燒就是一片。滿城內的建築多為木製,房屋密集,一旦起火,若無街巷阻隔,火勢蔓延極快。

  我的想法是明日不必強攻滿城,可用火箭縱火攻滿城,城內的敵軍不戰自潰。如此,可用最小的代價拿下廣州滿城。」

  陳阿沈聞言忍俊不禁道:「如此,滿城內的旗人、洋人豈不成了烤通古斯野豬和烤白皮豬?」眾將聞言忍俊不禁,捂鼻輕笑。

  陳淼朝門口揮了揮手,兩個水兵分別扛了根二十四磅、三十二磅康格里夫火箭走了進來,康格里夫火箭的鐵皮外殼在煤油燈下泛著金屬特有的冷暗光澤。

  康格里夫火箭是十九世紀初英國炮兵上校威廉;康格里夫基於印度火箭技術進行現代化改進的軍用火箭,及至十九世紀中葉,康格里夫火箭已經發展為一個龐大的火箭家族。

  其規格根據彈頭重量主要分為輕型、中型和重型三大類,涵蓋從六磅到三百磅的多種型號。十二磅以下的輕型康格里夫火箭主要配屬給英國皇家騎乘炮兵(RHA),用於野戰,可由簡易裝置,如三腳架,或者直接墊土石發射。

  二十四磅至四十二磅的中型康格里夫火箭則是用途最廣泛的型號,英國陸軍、海軍皆有裝備,用於艦對岸轟炸和攻城。

  四十二磅以上的重型康格里夫火箭則主要用於轟炸城市或摧毀敵軍防禦工事。

  歷史上兩次福壽膏戰爭期間,英軍都廣泛使用過康格里夫火箭。

  第一次福壽膏戰爭中,英軍就在乍浦、鎮江等地使用了康格里夫火箭。

  不過到了1850年代,英軍已經有了精度更高的黑爾自旋穩定火箭,康格里夫火箭已顯落後。在克里米亞戰場,英軍便使用剛剛入役不久的黑爾自旋穩定火箭成功攻擊了俄軍的防禦工事。陳淼捧起一桿二十四磅的火箭,遞給羅大綱:「羅帥,請過目。」

  眾人的焦點也隨之集中在了羅大綱手中的火箭上,定睛看去,那東西約莫丈余長,鐵皮外殼,尾部綁著一根木棍,像一支放大了許多倍的箭。

  羅大綱接過火箭,在手裡翻來覆去地看了看,又掂了掂分量,眉頭微皺。

  羅大綱早年在廣東活動,莫要說戰時縱火,即便是在太平時期,廣州城也時常發生火災,光十三行行商的貨棧都燒了好幾回了。

  羅大綱當年還乘著十三行怡和行的貨棧起火,趁亂搶過從怡和行貨棧流出來的銀水。


  滿城內的建築多為木結構,房屋密集,火攻固然能取得很不錯的效果,城內的旗人、潰兵、洋人,少說也有三四萬人,擠在那片不到1.4平方公里的土地上,逃都沒處逃。

  可他也在猶豫,滿城不只是一座軍營,裡頭不僅有廣州將軍府、左右都統衙署、八旗駐防營房這些軍事目標,還有花塔、光塔、光孝寺、五仙觀這些具有歷史文化價值的百年古蹟也被滿清粗暴地圈在滿城內。一把火燒了,固然痛快,可那些被穆克德訥、柏貴、恆祺等人帶入滿城的珍寶字畫文玩,以及那些歷史文化建築,也會被燒沒。

  值此時,李瑞站了起來,開口說道:「羅帥,火攻滿城,確實是條好計策。可卑職以為,或許還有更好的辦法。」

  說著,李瑞拿起指揮桿,在沙盤商的滿城虛空畫了一個圈。

  「滿城的核心區域,在惠愛大街附近。廣州將軍府、右都統衙署、協領署、佐領署,都集中在這一帶。這些衙署里,藏著旗人兩百多年來積攢的珍寶文玩,價值連城。還有滿城內的花塔、光塔、光孝寺、五仙觀等這些古蹟有幾百年的歷史,毀了實在可惜。一把火燒了,損失太大。」

  陳淼聞言,臉色一沉,聲音也大了幾分:「李旅長,難道咱們將士的性命,還不如那些死物值錢?」李瑞連忙擺手否認:「陳副旅誤會了,我絕沒有這個意思。將士們的性命,比什麼都值錢。我的意思是,能不能想個辦法,既少死人,又保全那些珍寶和古蹟?」

  李嚴通插話道:「李旅長,你有話直說,不必繞這麼大的彎子。」

  李瑞點點頭,拿起指揮桿,在滿城的沙盤上指划起來:「滿城的建築布局,我仔細研究過。衙署和古蹟,大多集中在城中部和南部。

  城東北一帶,是華一巷、華二巷、周家巷,那裡是普通旗兵的住宅區,房屋低矮密集,沒什麼高價值的建築。

  城西南一帶,是滿洲前鋒營箭道、讀書街、南濠街、木牌坊、仙半街,那裡是訓練場和倉庫,也沒什麼古蹟。且這兩個地方都位於滿城角落,火勢易於控制。」

  說到這裡,李瑞放下指揮桿,環視眾人:「我的想法是,內城外城俱在我軍之手,滿城已被咱們四面合圍,我們的炮火也能覆蓋滿城,先用炮火把城內的絕大部分敵軍集中逼趕到這些邊角街巷裡去。然後用火箭縱火焚燒這些區域。這樣一來,大部分敵軍都能被燒死、熏死、炸死,衙署和古蹟卻能保全。兩全其美。

  其他街區即便仍有少數倖存的敵軍,我們攻入滿城後清剿起來也會容易得多。」

  梁震凝思片刻,手指在沙盤上比劃著名:「李旅長說得有道理。咱們的炮火精度,打滿城這麼大的目標,做到區域覆蓋不難。先把敵軍趕到東北角和西南角,然後集中火箭轟擊那兩個區域,火勢一起,敵軍不戰自潰。衙署和古蹟有街巷阻隔,及時攻進去控制住火勢多能得以保全。」


  陳淼也點了點頭,神色緩和了些:「既然如此,先用炮火驅趕,再用火箭縱火。如果敵軍不肯往那兩個角落跑,或者火攻效果不理想,再火攻全城也不遲。」

  羅大綱拿起指揮桿,在滿城東北角和西南角各點了一下,一桿定音:「就依李瑞之計。先炮火驅趕,再用火箭、燃燒彈、熾熱彈縱火。

  占領廣州之後,咱們要治理廣州。能保全的建築,儘量保全。能保全的珍寶,儘量保全。這些東西不是滿清的,是天下百姓的,能保則保。」

  眾人齊刷刷站起身,齊聲應道:「是!」

  「都回去準備吧,明日打廣府的最後一仗。」羅大綱擺了擺手,宣布散會。

  將領們魚貫而出,離開了總指揮部。

  同陳淼並肩而行的梁震揶揄道:「三水,你名裡帶水,卻總想著用火,依我看,你直接改名陳三火得了,更為貼切。」

  陳淼原名陳三水,在平在山紅蓮坪跟著彭剛讀書認字,有了一點點文化後,陳淼覺得自己原來的名字過於接地氣,找彭剛給他起了陳淼這個名字。

  軍中雖有些潯州府出身的老兄弟知悉陳淼的原名,不過無人敢呼陳淼原名,以免惹惱陳淼。也就同是一期生出身的二十幾個同窗敢當著陳淼的面喊他陳三水。

  「除了北王和我爹,沒人能改老子的名字。」陳淼白了梁震一眼,「你還想當我爹不成?」「你要認我作義父,未嘗不可。」梁震笑道。

  當夜,各處的各部便開始籌備明日的行動。

  最忙碌的當數炮兵陣地。

  由於北殿炮兵這些時日使用大炮的頻率很高,且有不少炮是繳獲自清軍,從長洲水營、珠江口炮群運來的紅夷大炮。

  經過近些時日的使用,有超過半數的紅夷大炮不是已經被打廢,就是再用下去炸膛的風險大大增加,不得不棄用。

  被棄用的紅夷大炮被擱在一旁,取而代之的是從廣州內外城繳獲的紅夷大炮、廣東軍械所造的新炮、洋炮被一門門拖上陣地。

  廣州城內的紅夷大炮質量普遍比長洲水營和珠江口炮群的紅夷大炮好些,開戰以來廣州城內的清軍炮手也沒機會打多少炮。

  故從廣州內城、外城繳獲的紅夷大炮不用怎麼精挑細選也能替換原來的廢炮。

  至於廣州烏蘭泰的廣東軍械所造的新炮,質量要比舊的紅夷大炮好得多;洋炮的質量基本和北殿炮兵自用的大炮相當。

  卯時初,梁震站在鎮海樓的殘垣斷壁上,舉起千里鏡朝西南方向的滿城望去,觀察滿城。

  滿城的輪廓清晰可見,城牆上的清軍旗幟耷拉著,像垂死之人舉不起的枯手。


  由於昨日大量內城、外城的殘兵潰勇湧入滿城,滿城各街巷處處可見人潮湧動。

  觀察多時,梁震放下望遠鏡,對身邊的旗語兵道:「傳令各炮組,按預定方案,開炮。」

  旗語兵揮動號旗,傳達了梁震的命令。

  數百門重炮漸次發出怒吼。

  炮彈從滿城四面八方呼嘯著飛過滿城城牆,落在滿城內的街巷裡,炸得磚瓦橫飛,煙塵瀰漫,屍橫遍地。

  這次炮擊不是無差別轟擊,而是有意識的驅趕。

  炮彈多落在惠愛大街附近的衙署區,落在惠愛大街南側的廣州駐防八旗漢屬的營房,以及漢軍屬以南光塔街附近的滿洲屬這些旗兵、旗丁聚集的區域。

  炮聲此起彼伏,像一聲聲催命的鼓點。

  廣州滿城瞬間如同被烈火烹燒的油鍋一般沸騰了起來。

  「他娘的,短毛今日炮擊緣何比昨日還猛!」

  「昨日短毛只從城北和城西打炮,如今內城、外城都丟了,短毛能從四面發炮打滿城,可不比昨日猛?」

  「雙都統喊咱們今日去右都統衙門點卯領差,眼下已是卯初,還不快去,去遲了要挨軍法!」「右都統(漢軍都統)衙門和將軍衙門落的炮彈比咱們紙行街還多,都這時候了還點個屁的卯啊?不要命啦?」

  「不去就要挨軍法,去了要挨炮,要去你去,我不去。」

  「就這陣仗,雙都統能不能活下來都兩說,軍法也未必要挨,不去不去!」

  「去個屁!保命要緊!能活一時是一時!」

  越來越多旗人被炮聲從睡夢中驚醒。

  眼見自家挨轟,原本龜縮在自家宅院內的旗人衣衫不整地衝出家門,有的抱著孩子,有的背著包袱,有的連鞋都沒穿,四處跟著人潮尋找更安全的藏身處。

  街上擠滿了人,哭喊聲、罵聲、馬嘶聲混成一片。炮彈還在落,惠愛大街附近的各個衙門、漢軍屬、滿洲屬附近的宅院很多都被砸出了大洞。

  「往哪跑?往哪跑?」

  有人嘶聲大喊著問。

  隨著炮擊的持續,有些機靈的旗人意識到,滿城東北角、西南角附近的街巷沒落炮彈。

  「東北角!西南角!短毛的炮彈好像不打那邊!」

  不知是誰喊了一聲,人群立刻向那兩個方向涌去。

  旗兵們拖著刀槍,潰兵們背著包袱,洋人們扶幼攜婦,推推操操,你擠我,我踩你,像一群被趕進死胡同的羊。

  烏蘭泰和江忠溶站在廣州將軍府門前,試圖收攏隊伍,可潰兵們根本不聽他的,只顧自己逃命,不是跟著人流往東北的華一巷、華二巷去,便是往西南角的前鋒營箭道、讀書行、南濠街跑。


  兩人無奈,眼見短毛的炮擊愈發猛烈,他們二人只得回將軍府,鑽入廣州將軍府內宅的地窖躲避炮火。而廣州將軍穆克德訥從炮聲一響就鑽入了地窖,再沒出來過。

  炮擊持續了整整兩天。

  第一天,滿城內的人群被驅趕到東北角和西南角。第二天,炮火開始延伸,封鎖了從這兩個角落通往城中央的所有道路,東北角和西南角已經擠滿了人,旗人、潰兵、洋人,男女老少,應有盡有。他們擠在狹窄的街巷裡,蹲在屋檐下,縮在牆角,瑟瑟發抖。傷病號躺在地上呻吟,屍體無人掩埋,臭氣熏天。

  雖說炮火無法將滿城內的所有人驅趕到這兩處區域,但能將滿城內的大部分敵人驅趕到這裡已經足夠了四方炮上,李瑞舉著千里鏡,仔細觀察著滿城內的情況。

  東北角的華一巷、華二巷、周家巷擠滿了人,黑壓壓一片。

  西南角的滿洲前鋒營箭道、讀書街、南濠街、木牌坊、仙半街也擠滿了人,密密麻麻,水泄不通。他放下望遠鏡,對身邊的傳令兵說道:「去告訴羅帥,滿城東北、西南二角,敵軍已基本聚集。可以動手了。」

  鎮海樓上,梁震也同樣派遣傳令兵向羅大綱匯報了他所觀察到的情況。

  羅大綱收到兩人的報告,終於下達了發射火箭、滑膛炮打熾熱彈、燃燒彈的命令。

  命令一下,數百杆大小不一的康格里夫火箭相繼點火,發出刺耳的尖嘯聲,拖著長長的尾焰,劃破天空,飛向滿城東北角和西南角。

  熾熱彈、燃燒彈緊隨其後,在空中劃出一道道暗紅色的弧線。

  「這聲音怎麼聽著那麼像我們大英帝國的康格里夫火箭?」

  廣州將軍府地窖內,聽覺敏銳的格里芬聽到了夾雜在隆隆炮聲中的刺耳火箭尖嘯聲,聽出了其中的異常。

  巴夏禮聞言為之色變,很快預感到了有不好的事情發生:「不好!他們要對滿城放火!」

  烏蘭泰從一旁的通事口中獲悉了巴夏禮、格里芬交談的內容,氣得咬牙切齒卻無可奈何。

  「羅大綱,你好狠!」

  火箭在划過一條弧線後陸續落入了華一巷、華二巷、周家巷、前鋒營箭道、讀書街、南濠街、木牌坊、仙半街等地。

  轟!轟!轟!

  火箭箭頭撞在屋頂上、牆面上、街面上,炸開一團團火焰。

  鐵皮外殼碎裂,裡面的燃燒劑四濺,點燃了木製的門窗、樑柱、柴垛、馬棚。

  熾熱彈砸在地上,把青石板燒得通紅,周圍的空氣都被炙烤得扭曲。

  華一巷最先起火。

  火苗從一間民房的屋頂躥起來,借著風勢,迅速蔓延到隔壁。

  木製建築在烈火中劈啪作響,火星四濺,點燃了周遭更多的房屋。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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