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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3章 敵援友援

  出於穩妥起見,洪名香不僅沒有派兵上岸追擊逐漸揚長遠去的王貫三、韋大所部北殿大軍。為避免水營再次被偷,洪名香將剩下的廣東水師人馬艦船集中到了黃埔港對岸的長洲。

  長洲為珠江三角洲的一個大沙洲,四面環水,也是此次北殿大軍唯一未能偷襲到的廣東水師大水營。洪名香認為北殿水師現在實力大損,北殿陸師雖強但沒有水師的掩護難以強渡攻打長洲,長洲相對而言更安全,甚至比廣州城還安全。

  至於進一步切斷珠江西航道以斷絕北殿後勤的想法,經此一戰,洪名香顧慮水營安危,也暫時收斂起了這一想法,不得不退而求其次,只謀求鞏固對珠江後航道的控制。

  喪失珠江後航道的控制權,也使得北殿的形勢不再如之前那麼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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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說北殿保住了珠江西航道,廣州城郊的營地同三水、四會之間的後勤航路並未被阻斷。

  但珠江西航道上游的水系,河窄水淺,又即將進入旱季,珠江西航道的運力遠不如後航道。更加雪上加霜的是,羅大綱已從伍崇曜、盧文翰等人從廣州城內遞出來的消息知悉,葉名琛已經徹底同巴夏禮勾結到了一處,正在收買港島、澳門等地的洋行武裝商船,以組建一支西式水師捲土重來。兩番血戰白鵝潭,陳阿沈的水師已經是精疲力竭,元氣大損,能夠保住珠江西航道已經殊為不易。羅大綱也清楚在新的水師有生力量投入到廣東戰場之前,光靠現有的水師難以恢復對珠江後航道的控制權,打通佛山鎮到廣州城郊的航運交通線。

  羅大綱只得一面廣置小船,重點經營珠江西航道,以維繫前線部隊、民夫的後勤需求。

  一面致信廣東水師提鎮將備,做出一副要招撫廣東水師的姿態,試圖分化廣東水師。

  同時加緊對廣州城的圍困,運輸重炮,就地取材打造攻城器械,準備攻城。

  這一期間廣州城內的清軍、保民團守軍都沒有選擇出城野戰,廣州城難得變得平靜,但這平靜,也只是大戰前最後的平靜。

  廣東水師移營長洲後,無處可去的威爾遜只得帶著殘存的阿伽門農號以及另一艘英國東印度公司的快速商船和火輪船暫時泊於長洲。

  儘管洪名香和他的廣東水師並不歡迎洋人入長洲,但迫於葉名琛和烏蘭泰等人壓力,洪名香和廣東水師還是不得不同意讓威爾遜的殘艦入長洲暫作休整。

  的確是暫作休整。

  得益於鈔能力的加持以及巴夏禮和赫德的努力。

  赫德很快組織起了一支由三艘英國東印度公司的快速帆船、一艘葡萄牙武裝商船、三艘小火輪、以及一些用於走私福壽膏的快蟹船組成的新艦隊,並致信巴夏禮和威爾遜,讓威爾遜迅速前往澳門接管指揮這支艦隊。


  雖說比起第一次組建的聯合艦隊,第二次組建的艦隊艦船噸位和火力已經大不如前,甚至不得不引入福壽膏販子用於走私的快蟹船充數作為輔助艦船。

  但這已經是巴夏禮、赫德等人短時間內,在不計代價的情況下於廣東地區能夠僱傭組建的最強大的水面力量了。

  收到赫德的來信,威爾遜帶著他的軍官團在滿清派出的隨員掩護下,取道陸路,前往澳門接管指揮這支新組建的艦隊,準備一雪前恥,全殲武昌方面在珠江的所有水上力量。

  威爾遜和他的軍官團從黃埔脫身之後,走陸路,一路上換了兩批馬,風餐露宿,跟躲避通緝的一群逃犯似的,終於來到了澳門。

  澳門本來就小,廣州府陷入戰火後,有些嗅覺敏銳的歐美商人為逃避戰火提前離開了十三行的萬國商館區(夷館區),來到了澳門居住,使得本就擁擠的澳門變得更加擁擠。

  坐鎮港島,負責保民團後勤,具體為巴夏禮、葉名琛等人僱傭組建艦隊的赫德已經在澳門等著威爾遜。多日未見威爾遜,當看到鬍子拉碴,眼眶深陷,不修邊幅,身上散發著濃烈狐臭氣味的威爾遜出現在面前時,赫德差點沒認出威爾遜來。

  畢竟在此之前,作為煙土商人的威爾遜已經在遠東掙到了不菲的身價,平時出行非常注重自己的紳士形象。

  赫德沒有寒暄,直接遞上一份清單。

  「兩艘英國東印度公司的快速帆船,每艘載炮二十二門。一艘葡萄牙武裝商船,載炮十四門。兩艘紅單船,三艘小火輪,還有十一艘快蟹船,當輔助船隻使用。

  巴夏禮閣下所要的保民團武器,以及葉名琛、烏蘭泰購買的軍火全都已經裝船。」

  前些年滿清沿海五個開埠口岸的各個洋行在遠東地區有些大型火輪船,只是這些火輪船大都被武昌方面高價買走了,存留在沿海五口的火輪船數量無多。

  威爾遜接過清單,目光在上面掃了一遍,眉頭快擰成了一團麻花。

  第一次組建的聯合艦隊,他有五艘大型武裝商船、兩艘火輪,船堅炮利,火力強大。

  現在呢?

  快速帆船噸位不到阿伽門農號的一半,葡萄牙武裝商船更小,小火輪船倒是有三艘,可排水量皆不足百噸,每艘火輪都只配備兩門六磅炮,打小商船還行,打戰船就是撓痒痒。

  他甚至都已經窘迫到僱傭以往從來看不上的紅單船。

  至於那些快蟹船,簡直不堪入目。

  那是走私販子用來運煙土的船,除了速度快靈活之外一無是處,船殼薄得像紙,一炮就碎。赫德見威爾遜的臉色有些難看,心知威爾遜對他組織的艦隊不滿意,掏出絲綢手帕捂著鼻子說道:「這是我們在短時間裡能湊到的全部了,港島的駐軍不能動,這是包令閣下的底線。


  東印度及中國艦隊的詹姆斯;斯特林少將正在組建艦隊北上,他們是專業的海軍,只要他們來了,想要控制珠江三角洲的水域,易如反掌。您要是覺得不夠,可以再等三四個月。」

  東印度及中國艦隊是對海峽殖民地和港島負有直接防務責任的艦隊,其職責為剿滅南中國海和東南亞、東印度洋海域的海盜,為英國商船,尤其是東印度公司的商船提供護航。

  在1865年該艦隊被正式拆分為東印度艦隊和中國艦隊之前,這支艦隊一直是英國在遠東地區最強大的海軍力量。

  「三四個月?」威爾遜沉默片刻,搖了搖頭。

  「我不認為韃靼政府的守軍能堅守廣州城三四個月,到那時,廣州城怕是已經換了主人,我等得起,巴夏禮閣下和韃靼政府的那些官員可等不起。」

  說著,威爾遜把清單折好,塞進上衣口袋。

  艦船差點意思總比無船可用好。

  澳門碼頭,這支新拚湊的艦隊已經集結完畢,大大小小十幾艘船,雜亂無章泊在港池裡。

  不消說,和第一次組建的艦隊相比,這次組建的艦隊差的不僅是船,還有船員的素質。

  只是戰況緊急,威爾遜只能帶著他的軍官團接手了這支艦隊。

  威爾遜選擇了一艘英國東印度公司的快速商船作為旗艦並登上了她,在稍微熟悉了下情況後,次日便下令起錨。

  艦隊駛出澳門港,沿著海岸線北上,進入珠江口。

  珠江口的炮群。

  舉著千里鏡的王智站在大角炮的瞭望上,發現了這支從西南方向駛來的艦隊。

  大小十幾艘船,桅頂掛著英國東印度公司旗、還有一些亂七八糟的旗幟。

  儘管王智不認識所有洋人艦船的旗幟,但只要認得英國東印度公司旗就夠了,足以分辨敵我。王智略略數了數,五艘大點的風帆船,三艘冒黑煙的小火輪,還有十一艘快蟹船,排成兩列縱隊,不緊不慢地往珠江口裡鑽。

  威爾遜艦隊的艦船上,船員們在看到炮上數量眾多的岸防炮黑洞洞的炮口朝著江面,心裡不免有些發怵。

  珠江口的炮群早就易主,炮上的守軍不再是廣東水師,而是武昌方面的軍隊。

  要是硬闖,挨幾輪岸防炮是免不了的。

  至於要付出多大的代價才能闖過這些炮的火力封鎖區,恐怕只有上帝知道了。

  「長官,前面就是珠江口的炮群,上面有武昌方面的駐軍,怎麼辦?」

  旗艦的指揮甲板上,船長偏頭看向威爾遜,詢問威爾遜的意見。


  威爾遜咬了咬牙。

  他再次舉起望遠鏡,仔細觀察那些炮。

  炮上的火炮種類很多,有大的,有小的,偶爾能看到幾門新鑄的小岸防炮,但多數都是對華貿易戰爭時期遺留下來的老炮。

  炮上的士兵們正圍著炮忙碌。

  清軍岸防炮的效能,威爾遜有所耳聞,清軍的老式岸防炮,炮身粗笨,轉向極慢,打完一炮要等好久才能裝填下一發,炸膛概率極高,這對於曾經參加過對華貿易戰爭的不列顛士兵和印度殖民地土兵而言不是什麼秘密。

  「全速前進,不要停。那些韃靼政府造的大炮打不准,只要咱們沖得快,他們打不中。」

  威爾遜一聲令下,所有的艦船都開始加速。

  五艘風帆船升滿帆,三艘小火輪把蒸汽機開到最大,煙囪里黑煙滾滾,十一艘快蟹船散開在兩翼,儘可能地分散開來,想要全速通過這片危險的水域。

  大角炮上,王智看著那支加速駛來的艦隊,眉頭擰成一個疙瘩:「傳令各炮,放敵艦隊進入射程後再自由開火,瞄準了打,不要吝惜彈藥!」

  珠江口炮群上的北殿將士耐心地等待敵艦進入射程,待敵艦全部進入射程後,炮上的大炮開始發出轟鳴。

  最先開火的是那六門在佛山新鑄的十八磅炮,炮彈呼嘯著飛向敵軍,在附近炸開,水柱沖天,只差一點便能命中敵艦。

  緊接著,那老舊的重炮也響了,炮聲震耳欲聾。

  可炮彈落點實在是離譜,有的打在敵軍艦隊前方上百米,有的越過艦隊落在後面。

  「他娘的!什麼破炮!」王智忍不住罵了一句。

  這些清軍留下的破紅夷炮,炮膛鏽蝕,藥室漏氣,彈道根本沒法控制。

  打出去的炮彈跟撒豆子似的,東一發西一發,能不能命中全看運氣。

  此時,敵艦也開始了還擊,側舷的艦炮漸次響起。

  好在敵艦航速過快,旗艦炮手的炮術也差點意思,敵艦艦炮的命中率也十分感人。

  第二輪炮擊準頭好了很多。

  有三發十八磅炮打出的炮彈正中一艘快速帆船的船舷,炸開三個大洞,木屑橫飛。

  一門八千斤紅夷大炮打出的五十斤炮彈陰差陽錯地被一艘快蟹船接中,當場將快蟹船砸了個對穿。看到這一幕,威爾遜的臉色都變了,其身邊的船員也為之駭然,慶幸不是自己的船被砸中。珠江口炮群的火炮老舊粗劣歸老舊粗劣,但都是名副其實的重炮,發射的實心炮彈重量都在28~68磅之間。

  若是被打中,莫說是快蟹船,就連他們這些排水量四百多噸的快速帆船也吃不消。


  「左滿舵!左滿舵!」

  正驚駭間,望見又一輪炮彈打來,威爾遜駭然失色地大喊道。

  威爾遜的旗艦猛地轉向,躲過了大部分炮彈,只有船首和船尾分別中了兩發28磅炮,船首像被砸得稀爛,慶幸的是沒有造成嚴重的損傷。

  可跟在後面的葡萄牙武裝商船就沒這麼幸運了,一發42磅炮彈擊中了她的船尾,舵艙炸開,木製舵輪當場被砸碎,船開始在水面上打轉。

  威爾遜顧不上她,下令全速前進。

  三艘小火輪開足馬力,從炮的火力網中穿了過去。

  就在威爾遜以為要衝出炮火力範圍的時候,炮上一門六千斤的紅夷大炮忽然炸膛了。

  轟的一聲巨響,炮身炸成幾段,碎片橫飛,周圍的炮手被掀翻在地。

  七八名北殿將士倒在血泊里,有的被碎片擊中,有的被衝擊波震暈,還有一個被炸飛了半條胳膊,正在地上打滾慘叫。

  「滿清這些破炮,不僅打不准,還會要自己的命。」

  看到這一幕,痛心疾首的王智忍不住啐了一句。

  儘管考慮到清軍的紅夷炮質量堪憂,只敢裝四五成藥打,不想裝藥量已經這麼保守了,還是有紅夷炮炸膛。

  珠江口炮群裝備的紅夷炮都是四千斤以上的紅夷炮,裝填速度本來就慢,敵艦又是全速前進,沒有戀戰對炮。

  炮上的北殿將士還沒來得及打多少輪炮,敵人的艦隊便已經駛出了他們的射程。

  面對已經駛出射程的敵艦,王智也是無可奈何。

  要是炮上裝備的都是北殿自個兒造的炮,不說把所有想要進入珠江的敵艦都留在珠江口,至少能把超過半數的敵艦都留下。

  戰鬥結束後,王智派出船隻打撈敵艦沉船的物資,確認了擊沉西洋風帆船兩艘、紅單船一艘、快蟹船三艘的戰果,發現這些敵軍艦船上載有大量軍火後,王智將此戰的情況如實地寫成書面報告告知了羅大綱,讓羅大綱早作準備。

  隨著威爾遜這支艦隊的加入,廣州城內的葉名琛、烏蘭泰、巴夏禮等人終於獲得了一批心心念念的洋槍洋炮,同時又再打起了珠江西航道的主意。

  幾天後,珠江口。

  大角炮上的瞭望哨兵習慣性地向南方的水域掃了一眼。

  這一掃,他的血液幾乎凝固了。

  海天之際,一支龐大的艦隊正破浪而來。

  這支艦隊要比前幾日的敵軍艦隊規模大得多,帆檣如林,遮天蔽日,黑壓壓一片,幾乎要把小半邊水面都蓋住了。


  伴隨著這支艦隊距離他們越來越近,更多的駐守珠江口炮群的北殿將士看清楚了這支艦隊的艦船。和以往不同,這支艦隊有大量的大型火輪船,升騰而起的煙柱足足有十幾柱!

  這支艦隊劈波斬浪,速度極快。後面跟著十幾艘比較大的風帆船,排成兩列縱隊,浩浩蕩蕩,氣勢逼人。

  王智從營房裡衝出來,上了瞭望,舉起千里鏡觀察著眼前的艦隊。

  鏡頭中,這支艦隊越來越近,桅頂的旗幟在迎風飄揚,不是米字旗,也不是各式各樣的三色旗,而是一種他沒見過的旗幟。

  旗幟上下為藍邊,中間是黑紅配色,旗幟中央繡著什麼東西,由於距離尚遠看得不甚清楚。王智心亂如麻,幾天前洋人的那支破爛艦隊闖過珠江口,已經讓他窩了一肚子火。現在又來一支,而且這支艦隊一看就比前幾天那支大得多、強得多。

  「他娘的,洋人這是要把家底都搬來嗎?」

  壓力很大的王智忍不住罵了一句,轉身下令備戰。

  對方艦船如此之多,還有大量的艦船都是火輪船,想要攔住消滅他們幾乎是不可能的,盡力而為,能留擊沉擊傷幾艘算幾艘吧。王智心裡頭這麼尋思著。

  伴隨著這支艦隊越來越近,炮上的北殿將士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王智終於看清楚了桅杆上的旗幟中央繡著的似乎是一條龍,洋人顯然沒有以龍為圖騰的習慣。其中的幾艘武裝明輪商船似乎有些眼熟,有一種說不出的親切感,好像在哪裡見過。

  王智聚神定睛一看,終於看清楚了站在船首之人同樣穿著靛藍色的交領戰袍。

  「是咱們的水師!」

  王智猛地轉過身,對著炮大喊。

  「不要慌!不要開炮!是咱們自個兒的水師!」

  炮上安靜了一瞬,隨即爆發出震天的歡呼聲。

  「團長,是陳淼旅長的艦隊麼?」有營長興奮地問道。

  「八九不離十。」王智點點頭,長長地吐出一口氣,他把望遠鏡往參謀懷裡一塞,大步走下瞭望。陳淼派出的小艇抵近觀察之後也發現了珠江口炮上的駐軍是己方陸師,雙方互相打了旗語表明身份。在確認了彼此的身份。

  王智親自下炮迎接陳淼。

  陳淼也乘坐旗艦江安號緩緩靠近大角炮。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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