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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4章 希望絕望(7.8K!)

  江安號靠岸後,陳淼腰懸佩刀,乘坐小艇,精神抖擻地上了岸。

  王智迎了上去,朝陳淼敬了個禮:「陳旅長,您可把我嚇壞了。我還以為是洋人的艦隊又打過來了呢。」

  陳淼笑了笑,還了一禮:「殿下命我率艦隊速來廣東參戰,路上我可是一刻也不敢耽擱。廣州那邊情況如何?羅帥那邊有何消息?」

  離開武昌漢陽門碼頭的時候,陳淼只知廣東這邊以英夷為首的洋人組建了個什麼保民團,有倒向滿清的跡象。

  聽王智這麼說,洋人大概已經參戰了,而且參戰的洋人不止有西關十三行夷館的,恐怕港島、澳門的洋人也參與了其中。

  不然洋人沒必要過這珠江口。

  王智的笑容斂了斂,指了指炮:「進去細說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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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淼點了點頭,跟隨王智來到了沙角炮的八旅一團團指揮所。

  來到團指揮所,王智對著指揮所內的地圖和沙盤,把最近的戰況一五一十地向陳淼詳細說了一遍。王智說得比較慢,有些地方甚至要停頓一下,斟酌措辭。

  聽完王智的講述,陳淼對廣州府的戰局有了基本的了解。

  「洋人已經正式參戰了?」陳淼問道。

  王智點點頭說道:「不光是洋人。葉名琛跟巴夏禮勾結在一起,現水面上的形勢對我們不利。陳阿沈旅長的水師在白鵝潭打了兩仗,損失很大。早先,後航道被廣東水師和洋人控制著。羅帥的後勤,全靠西航道那點窄河汊撐著,運力本就勉強。

  近些時日洋人的艦隊入珠江之後,滿清和洋人的水師又起了些勢,打進了西航道,聽說西航道這條線如今也日漸維艱。」

  陳淼擡眼看向王智,問道:「羅帥現在作何打算?」

  王智回答說道:「羅帥正在加緊圍城,準備攻城。可後勤跟不上,攻城的大炮、彈藥、糧食,都堆在佛山運不上去。三水、四會那邊也屯了不少物資,只是西航道水淺河窄,大船進不去,只能靠小船一點一點地搬,運輸效率本就低。

  如今滿清和洋人的船隊也深入了西航道。運力更是大減,不少物資為了安全,不得不走陸路運,羅帥急得嘴上起了泡,就盼著咱們的水師主力能早日到廣州,重新掌握航道。起事以來,喪失對水道的控制權這還是頭一遭。」

  「王團長,我初來廣州,熟悉珠江航道需要嚮導,還要補充些淡水和新鮮的吃食,多拿些新鮮的果子菜蔬。」陳淼向王智提出了些訴求,希望王智能夠幫忙。

  珠江三角洲水域的情況不容樂觀,陳淼不打算在珠江口的炮群多作停留,希望能夠儘早趕到廣州戰場,好為羅大綱分憂,儘快了結廣州的戰事。


  「嚮導有,我上回攻打炮俘虜的清軍水兵水勇還押在這裡,我給你找幾個廣東水師的將備,他們在珠江上跑了半輩子,熟悉這裡的航道。淡水和新鮮的吃食也沒問題,管夠。」王智很爽快地答應了下來。說著,陳淼讓一旁的一營副去把此前攻打炮時俘虜的廣東水師副將方承耀、都司孫萬生給帶來,再找了幾個香山縣本地的漁民,讓他們給陳淼當嚮導。

  「那就麻煩王團長安排了。」陳淼謝過王智,同時不忘交代說道。

  「我們水師途徑松江府水域的時候,委託上海的法蘭西、花旗國洋行代為運輸一批燃煤,過些時日他們的船也會打這兒過,查明身份後放他們進來。不要把法蘭西洋行的船誤認為成紅夷的船給打了。」陳淼此次遠征廣州的艦隊蒸汽船很多,由於擔心攜帶的燃煤支撐不了長期的戰事,彭剛特地讓陳淼途徑松江府附近的海域時通過利民商行和華昌商行聯絡上海的法蘭西、花旗國洋行,委託他們組建運輸船隊,從上海運輸一批燃煤到廣州。

  美利堅國的花旗和英夷東印度公司的旗幟近似。

  很多西洋國家的船掛的是三色旗,雖說法蘭西的三色旗是豎的,紅夷的三色旗是橫的,可顏色一樣,風一吹橫豎難辨。

  陳淼擔心王智緊張之下把旗幟給認錯,誤把他們給打了。

  「美利堅佬的花旗左上角是一堆星星,英夷東印度公司的花旗左上角是米字旗,那米字旗再小我都認得。至於三色旗,我會仔細甄別。」王智應了一聲,轉身出去親自安排。

  補充給養的間隙,陳淼讓司爐以外的人員稍作休整。

  至於司爐,則要在蒸汽機完全停機,鍋爐冷卻後清理鍋爐鹽垢,維護鍋爐。

  在1850年代,司爐人員的工作環境和內容極其艱苦,幹著最髒、最累也是最危險的活,尤其是外洋航行的蒸汽船上的司爐人員。

  此時在海洋航行的蒸汽船直接使用未經處理的海水為鍋爐供水,容易產生鹽垢問題。

  雖說此時的鍋爐已經採用了排污設計,即持續排出高鹽度濃縮水並補充鹽度相對較低的新海水,以延緩鹽垢形成。

  可由於缺乏有效的冷凝裝置來循環使用淡水,海水蒸發後,溶解的鹽分就會在鍋爐內壁和管道上析出並不斷累積,形成一層又硬又厚,隔熱效果又好嗎,難以去除的鹽垢。

  此時的蒸汽船必須頻繁停機清理鹽垢,頻率高達每兩天左右一次。

  相比之下,在內河使用淡水航行的蒸汽船,維護則是以月計,只需視情況隔數月清理清理一次由鈣、鎂等礦物質形成水垢。

  趁著蒸汽機冷機的空檔,蒸汽船上的司爐們也得以來到甲板上透透氣,排隊領取送上船的甘蔗啃了起來雖說九月的甘蔗方堪食,不過這些司爐們還是啃得津津有味。


  待冷機完成,吃飽歇足的司爐們幹勁十足地下了艙清理鍋爐,畢竟清理完這一次,接下來就要駛入珠江,內河航行會比遠洋航行相對輕鬆許多。

  其餘船員也對艦船進行檢修,以便進入珠江後隨時都能投入作戰。

  翌日,淡水和新鮮食物補充畢,各蒸汽艦的鍋爐也完成了檢修,陳淼帶著嚮導上了船,來到江安號的艦首,對碼頭上的王智揮手作別:「王團長,告辭了,改日再會。珠江口這邊,拜託你了。」王智扯著大嗓門回應道:「陳旅長一路順遂,告訴羅帥,有咱們八旅一團在,珠江口的炮就在。」旋即,江安號的煙囪噴出黑煙,暗輪轉動,緩緩離岸。

  江康號、江泰號緊隨其後,後續的艦船依次跟進,浩浩蕩蕩地駛進珠江口,轉入內河航道,向上游的廣州城駛去。

  王智目送陳淼的艦隊離去,直到最後一艘船的桅杆消失在水道轉彎處,他才收回目光,轉身走回炮。進入獅子洋後,陳淼不敢大意,命各艦保持警戒,注意觀察水面。

  昨日在沙角炮休息時,王智曾告訴過陳淼近日獅子洋附近有廣東水師的巡邏船出沒。

  果如王智所言,才入獅子洋沒多久,陳淼便聽到在桅杆上瞭望的水兵忽然喊道:「旅長!前方發現敵船!有五艘!」

  陳淼來到江安號的指揮甲板,舉起千里鏡觀察。

  左前方約四里處,但見五艘船帆半升的廣東水師巡邏艦船正懶洋洋地漂在江面上緩緩航行,一艘廣船,兩艘米艇,兩艘快蟹船。

  這可是送上門的戰利品啊。

  「靠上去。」陳淼下令道。

  「包圍他們,別讓他們跑了,能繳了他們的船最好,若他們開火,直接擊沉。」

  廣船上,一個眼尖的年輕水勇最先發現了遠處那些黑點。

  他眯著眼睛看了半天,捅了捅身邊的同伴:「哎,你看那邊,是不是有船?」

  「船?」同伴懶洋洋地擡起頭,順著他的手指望去。

  這一看,驚得他不由得坐直了身子細看。

  「好傢夥,那麼多船!還有這麼多冒煙的大火輪船!這是洋人的船?」

  在廣東水師的兵勇們看來,那些冒黑煙的船,多半是洋人的。洋人的船出現在珠江口,不是什麼稀奇事。

  「火輪船有什麼稀奇的,洋人的火輪船又不是沒見過。」另一個老水兵湊過來,不以為然地說。「半月多前不是還有幾艘洋船從咱們這兒過去了嗎?當時就有三艘小火輪咧,聽說是在幫制大人和烏將軍運洋軍火。」

  「可這回也太多了吧?」有一個老兵站起來,手搭船舷仔細數了起來。


  「一、二、三……乖乖,大船就有二十多艘咧!那些火輪船比咱們的廣船還大,已經很久沒在廣州看到這麼大的火輪船了。」

  船上的水兵們紛紛圍攏過來,七嘴八舌地議論起來。

  「這是哪個國家的洋人?又上大清簽約要銀子來了?」

  「會不會是葉制和烏將軍僱傭的西洋艦隊?上回不是說洋人要來幫咱們打短毛嗎?」

  「你們看,那旗子上畫的是什麼?中間還有條龍?沒聽說哪國洋人興掛龍旗啊。」

  隨著這些艦船越來越近,方才還七嘴八舌議論的廣東水師水兵水勇們忽然住了口,眼睛瞪得溜圓。這些船上的船員居然穿著靛藍色的交領戰袍。

  「這他娘的是短毛!不是洋人!」

  甲板上頓時一片譁然。

  艦船上的廣東水師水兵水勇們像炸了窩的馬蜂,這些方才還在看熱鬧閒扯的水兵水勇,有的忙著去操炮,有的忙著升帆,有的往船艙里鑽,亂成一團。

  可已經來不及了,陳淼艦隊中的火輪船逆流航速比廣東水師帆都沒滿的帆船快得多,它們有如一張大網,從三面圍了過來,把五艘廣東水師的巡邏船圍得水泄不通。

  帶隊巡邏的廣東水師都司夏文瑞眼見跑不了,正欲還擊,可當看到敵艦上的炮早瞄準了他們,且敵方艦船又多,立馬喪失了還擊的勇氣。

  夏文瑞也意識到了對方遲遲沒有開火是想抓活,要船,只要自己不開火,多半還能有活頭,趕忙下令:「別動!都別動!動什麼動?別他娘的摟火,人家多少船,多少炮?咱們這點傢伙什,還不夠人家塞牙縫的。」

  夏文瑞話音剛落,一艘逐漸靠近的小艇向他們喊話:「夏都司,天軍聖兵仁慈,給你們留了條活路,降了吧,天軍聖兵仁慈,不濫殺漢人。」

  夏文瑞正驚訝於來勸降的人怎麼認得他,聲音聽起來又這麼耳熟,裝著膽子伸頭一看,原來是他的前同僚方承耀和孫萬生,驚道:「方副戎、孫都司,你們兩個還沒死啊?」

  「呸呸呸,咒誰死呢?!不會說話就別說!狗嘴裡吐不出象牙來。」方承耀罵罵咧咧道,「老子活得好好的呢!」

  見同是廣東水師出身的方承耀、孫萬生生死不明這麼久居然還活著,夏文瑞再無心理負擔,直接降了。俘虜了這支廣東水師的巡邏隊,陳淼的艦隊繼續溯流而上,隨著艦隊不斷往上游深入,江面漸窄。珠江三角洲地區地勢平緩,泛舟珠江之上,可以看到兩岸大片大片的沙田、蕉林、蔗田,只是由於廣府地區這兩年來飽受戰火蹂躪,兩岸膏腴之地上的沙田、蕉林、蔗田顯得十分狼藉,看不到幾處完好的田林。艦隊保持著戰鬥隊形,三艘江字號蒸汽炮艦居中,武裝火輪船分列兩側,後方則是一應後勤艦船,桅頂的藍邊青龍旗在午後的陽光下格外醒目。


  很快,陳淼的艦隊抵達了長洲洲島。

  這座珠江中的大洲島四面環水,洲上隱約可見廣東水師的營房、炮和碼頭。

  自從黃埔水營被王貫三一把火燒了之後,洪名香便把廣東水師連同他們的家眷就撤到了這裡安置。洪名香的臨時提督衙署也設在了此處。

  起初,在看到一支陌生的龐大艦隊出現在珠江上,遠遠望見這支蒸汽化率極高的艦隊,洲島上的廣東水師水兵水勇們的反應和此前在獅子洋遭遇的那支巡邏艦隊無二。

  他們設想過很多種可能性,就是不認為這支艦隊會是北殿艦隊。

  畢竟廣東水師和北殿水師已經交手了大半年,此前北殿水師一直都在上游地區的航道活動,從未深入下游的前航道。

  廣東水師副將陳運隆此時正在巡查炮,聽到稟報,三步並作兩步跑上炮。

  他舉起千里鏡,鏡中,一支龐大的艦隊正浩浩蕩蕩地駛來,壓迫感十足。

  當先幾艘船煙囪里冒著黑煙,後面跟著十幾艘明輪商船,再後面還有些風帆船和小火輪,數十艘艦船,排成整齊的隊列,沿著前航道主航道溯流而上。

  陳運隆的第一反應也是這是洋人的艦隊,而且是葉名琛、烏蘭泰重金僱傭的洋人艦隊。

  可隨著艦隊越來越近,陳運隆臉上的表情為之一滯。

  桅杆頂上懸掛的旗幟不是米字旗,不是三色旗,而是一種他沒見過的旗幟。

  旗幟中間繡著一條張牙舞爪的黑龍。

  船上站著的那些人看裝束絕不是洋人,而是穿著靛藍色交領戰袍,這分明是短毛的裝束!

  二十多艘大船,三艘蒸汽炮艦,十幾艘武裝商船,短毛什麼時候有了這麼強大的水師?

  眼見這支艦隊正朝上遊方向駛來,距離長洲洲島越來越近,陳運隆以為這支短毛水師是來攻打長洲的,他來不及多想,匆忙喊道:「快!快!短毛要打來了!準備放炮!」

  炮上的水兵水勇們沒有千里鏡,並未看清那些艦船上的船員的裝束,一時還沒反應過來,不少水兵水勇都愣在了原地。

  水兵水勇們直至聽到這是短毛的艦隊,才匆忙上炮發炮,想要把眼前這支距離長洲越來越近的艦隊驅離長洲。

  炮上的火炮終於響了,炮彈遠遠地落在艦隊前方,水柱沖天,卻連艦隊的邊都沒沾上。

  廣東水師炮手們手忙腳亂地裝填第二輪,可那些老式火炮裝填速度慢得驚人,等他們裝好,艦隊已經更近了。

  陳淼站在江安號的艦橋上,看著那些落在遠處的炮彈,不由得發出冷笑。


  雖說他已經從王智口中得知廣東水師水兵水勇連同他們的家眷已經遷移到了長洲,可他急著找羅大綱報導,本來不打算理會長洲上的那些清軍,可對方既然先開了火,他也不能慣著。

  「左舷炮,瞄準長洲,放!」

  江安號的側舷噴出火光,炮彈呼嘯著飛向長洲。

  緊接著,江康號、江泰號也開火了。

  其餘各艦左舷上的艦炮也朝長洲漸次開火。

  炮彈落在洲上的炮和營房周圍,炸得碎石橫飛,硝煙瀰漫。

  炮上的廣東水師水兵水勇們被炸得七葷八素抱頭鼠竄,有的趴在地上不敢動,有的往營房裡跑,亂成一團。

  陳運隆趴在一個炮後面,耳朵被震得嗡嗡響,臉上儘是灰土,顯得十分狼狽。

  提督衙署里,洪名香正在批閱文書,忽然聽到炮聲,猛地站起身,衝出門外來到炮。

  他看到洲尾的方向硝煙瀰漫,又看到江面上那支龐大的艦隊,臉色驟變。

  「怎麼回事?!」他抓住一個從炮方向跑來的水兵,厲聲問道。

  「軍門!短毛的艦隊!好幾十艘船,往長洲打過來了!」那水兵渾身發抖,說話都不利索。洪名香一把推開他,大步跑上炮。

  看清楚這支艦隊的規模,領教了對方兇狠的火力後,洪名香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洪名香放下千里鏡,轉頭看向陳運隆,臉色鐵青:「是你先開的炮?」

  陳運隆張了張嘴,想解釋什麼,可看到洪名香那張陰沉的臉,緊張的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你他娘的招惹他們幹嘛?!」洪名香埋怨道。

  「他們想過就讓他們過!你看看你打的那些炮,有一發打中的嗎?長洲上的這些紅夷炮才四五千斤重,又沒有準頭,跟娘們站著撒尿似的,照你這打法,能從他們身上刮下多少肉來?當這兒是虎門炮呢?要打也不是你這個打法。」

  廣府作為海疆重地不缺重炮,廣府各地三千斤以上的紅夷炮加起來不下六百門。

  只是這些紅夷炮絕大多數都布設在廣州城河及珠江口的炮群,至於廣州到珠江口兩地之間的紅夷炮較為稀少,六千斤以上的紅夷炮這等重器更是一門沒有。

  長洲島上這二十來門四五千斤的紅夷炮還是洪名香從別處騰挪來的。

  姜到底還是老的辣,見北殿的艦隊只是在二里外遠遠地放炮,並未派出水師步勇乘小艇登陸長洲,洪名香心知對方只是想給他們點顏色瞧瞧,沒有攻打長洲的想法,遂勒令停止炮擊,不要再浪射浪費彈藥,打二里開外很難命中的目標。


  「停火!所有炮位,停止射擊!」

  隨著洪名香一聲令下,長洲炮上的火炮漸漸停了。

  江面上,陳淼看到對方停火,也舉起了手,示意停止炮擊。

  江安號的側舷不再噴火,其他各船也陸續停了。江面上頓時安靜了下來,硝煙隨風緩緩飄散。「旅長,要不要再打幾輪讓兄弟們熱熱手?」有水師軍官向陳淼請示道。

  陳淼搖了搖頭:「不必了,想打炮有的是機會,繼續趕路,羅帥還在等著我們。」

  言畢,陳淼瞥了一眼長洲的方向,下令繼續航行,前往廣州。

  艦隊重新啟動,蒸汽機發出低沉的轟鳴,明輪翻飛,風帆鼓滿,迅速離開了長洲附近的水域。長洲炮上,洪名香望著眼前這支遠去的艦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他的手還在抖,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了。

  二十多艘大船,其中還有許多蒸汽船,炮火又如此犀利,短毛的水師,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強大了?洪名香暗自尋思,莫不是短毛把他們的水師主力從武昌派到了廣州來?

  他想起白鵝潭那兩場血戰,又看看眼前這支龐大的艦隊,心裡忽然湧起一股深深的無力感。過往短毛水師艦船居於劣勢的時候,廣東水師和洋人的水師打短毛尚且費勁。

  如今又有這麼一支短毛水師的生力軍入場,短毛水師再無艦船上的短板,這仗他娘的還怎麼打?原本憑藉著水師的優勢,廣州城不致被完全圍困死,尚能同外界保持聯絡,勉強還能守一守,以守待變,等水師斷了短毛的後勤航道逼迫短毛退兵。

  而今連這麼點盼頭都沒有了,洪名香越想越絕望。

  廣州城郊,珠江之畔。

  連日來的沉悶與平靜,隨著陳淼帶著北殿水師的主力艦隊抵達被徹底打破。

  「船!好多船!是咱們的船!」

  正在廣州城西南郊碼頭休整的陳阿沈所部的水師將士率先發現了這支突然出現在廣州的艦隊。同是水師旅出身,除了新入役的那三艘江字號炮艦是在他們入粵作戰之後從法蘭西海軍手中購買到的現役軍艦,他們感到有些陌生之外,其餘的艦船他們都很熟悉。

  很快就認出了這是自家水師的船。

  這一聲喊,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水面,激起層層漣漪。

  許多駐防於岸邊炮上的北殿將士紛紛直起身,伸長脖子望向江面。

  連日來被廣東水師和洋人艦隊壓制的憋屈,望著江面上敵船來來往往卻無能為力的憤怒,在這一刻全部化作了雀躍的歡呼聲。

  正在西郊指揮部的羅大綱聞知己方水師主力已至,連日來緊鎖的眉頭終於舒展開來,親自馳馬來到西南郊的碼頭迎接陳淼他們。


  旗艦江安號緩緩靠岸,陳淼同各艦艦長乘坐小艇上岸,向羅大綱報到。

  「羅帥,末將來遲了。」陳淼的聲音裡帶著歉意。

  「不遲。」羅大綱拍了拍陳淼的肩膀,笑道。

  「你來得正好,正是時候。」

  羅大綱一旁的陳阿沈同陳淼一起在水師共事有些年月了,兩人不需要多餘的寒暄,只是互相點了點頭致怠。

  羅大綱轉身往指揮部走去,陳淼並肩跟上,陳阿沈走在後面。

  「這一路,沒遇到福建水師阻截?」羅大綱邊走邊問。

  陳淼的水師出發之前,他們最擔心的是陳淼會在途徑福建沿海海域時遭遇福建水師的攔截。陳淼笑道:「福建水師?別提了。他們遠遠看到我們的船,以為是洋人的艦隊,都躲得遠遠的,哪裡還敢出面阻截?倒是當地的閩人海民膽子大,居然敢劃著名小船靠上來,向我們兜售新鮮的吃食和淡水。原以為福建這段航路有福建水師的存在會比較麻煩,沒成想我們這一路,最輕鬆的反而是福建那段海路。」

  陳阿沈忍俊不禁:「福建水師要是知道那是咱們的船,怕是要嚇得尿褲子。」

  隨著陳淼的主力艦隊抵達廣州,陳阿沈頓時感覺肩上的擔子都輕了許多,整個人放鬆了不少。三人走進指揮部。參謀們早已把地圖鋪好,茶水也備上了。

  陳淼沒有坐下,直接走到指揮部中央的沙盤桌前,目光掃過珠江航道的標註,希望羅大綱能馬上給他布置任務:「羅帥,給我布置任務吧。水師的弟兄們等不及了。」

  羅大綱看著陳淼,問道:「你們遠航而來,要不要休整一下再投入作戰?」

  雖說自平在山起義反清以來,羅大綱長期統御陸師作戰。

  但羅大綱早年是海寇出身,也跑過海,清楚跑海上航線是十分累人的事情。

  羅大綱擔心陳淼的水師遠航而來,一路勞頓,水師將士們疲憊,故詢問陳淼要不要先休整一番。畢競廣東水師和洋人的水師相繼切斷珠江後航道和珠江西航道主航道還不到半個月時間。

  儘管喪失了珠江後航道和珠江西航道主航道的控制權後,北殿前線圍困廣州城的部隊後勤不暢,不過靠著兩處航道被切斷之前囤積的物資,前線部隊的後勤還沒到陷入絕境的境地,還能支撐兩個月,羅大綱也不急於一時。

  如果陳淼的水師需要休整個幾天,羅大綱也是能等得起的。

  陳淼搖了搖頭,語氣堅定:「經停沙角炮的時候,我們已經休整過了,也順手檢修了一番艦船,水師將士們的精神頭很好,隨時可以出戰。」

  羅大綱眼中閃過一絲讚許,走到指揮部正中的沙盤桌前,拿起指揮桿,桿頭在珠江航道上划過:「目前,我軍水師已經喪失了後航道和西航道主航道的控制權。這些航道上,現在都是廣東水師和西洋水師的艦船在巡弋,我軍後勤不暢,我們現在很大程度仰仗陸路運輸糧草,效率低、損耗大。


  當務之急,是奪回這兩處航道的控制權。消滅航道上的廣東水師和洋人的艦船,打通水上後勤交通線。陳淼痛快地接下了這一任務:「明白,末將這就去準備。」

  說著,陳淼看向一旁的陳阿沈:「還望陳副旅能將此二處航道上的敵軍情況詳細告知於我,我也好做出針對性的部署。」

  羅大綱說道:「不急。先讓將士們飽餐一頓,歇兩個時辰,養足了精神,再去收拾那些龜孫子。你們兩個就在指揮部將就對付一頓,敵軍水師的具體情況,咱們吃完再說。」

  陳淼應了一聲,會同羅大綱,陳阿沈一道用餐。

  吃完了飯,羅大綱、陳阿軌將廣東水師,洋人水師的具體情況詳細地告訴了陳淼。

  陳淼心中瞭然,覺得敵軍水師無論是數量還是質量都遠不如己方水師,他有把握在短時間內消滅珠江後航道、西航道上的敵軍水師,完成羅大綱交代給他的任務。

  見陳淼這麼有把握,羅大綱也寬心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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