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0章 今日一切正常,未見敵蹤
攻打虎門炮群的部隊集結完畢後,王智登船沿著順德水道順流而下,避開了活躍在珠江主航道的廣東水師主力艦隊,悄無聲息地消失在夜色中,直撲珠江口的炮群。
珠江口,兩岸的炮巍然屹立於江岸、洲島之上,大角、沙角、威遠、鎮遠、橫檔、虎門等炮沿珠江口兩岸和洲島分布,黑洞洞的炮口指向水面。
廣東天地會攻打珠江口炮群失利後,便放棄了奪取炮火炮的計劃,珠江口的岸防炮群由此重新歸於沉寂。
擊退廣東天地會的進攻後,珠江口炮群的清軍將備(副將^守備級別的綠營中級軍官)都認為吃了敗仗的廣東天地會短期內不會再攻打珠江口的這些炮。炮上的清軍守軍也有所鬆懈,注意力多集中在江面上。
廣東水師游擊方承耀站在大角炮的瞭望上,照例手持單筒望遠鏡,觀察了一番珠江口,江面上有幾艘廣東水師的戰船正在巡邏,遠處海面上,隱約可見幾艘洋人商船的桅杆。
「游戎!」
一名親兵跑上瞭望,向方承耀匯報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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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一切正常,未見敵蹤。」
方承耀點點頭,放下望遠鏡,下了瞭望。
廣東天地會攻打珠江口這些炮群未果,已放棄進攻,短毛髮逆又遠在三水縣,想來他駐守的珠江口炮近期會很安全。
「游戎,聽從北面逃來的兄弟說,短毛已經打下了肇慶,您說那些短毛,會不會打到咱們這兒來?」親兵小心翼翼地問道。
方承耀瞪了那親兵一眼:「少胡思亂想擾亂軍心!短毛在三水,離珠江口還遠著呢。再說了,短毛水師若想南下,還有廣州的洪軍門他們替咱們先擋著呢。」
方承耀覺得短毛的目標和廣東天地會一樣,此番入粵無非是為了攻打廣州城。
葉名琛、洪名香、烏蘭泰他們若能守住,他就在珠江口的炮一天當一天值,要是葉名琛、洪名香、烏蘭泰他們都守不住廣州城,那珠江口的炮也就沒有守的必要,屆時誰占了廣州城他就向誰納降。再者,短毛又不像廣東天地會那樣什麼都缺。
聽從北面跑回來的兄弟說,短毛不僅不缺銃炮,短毛裝備銃炮可比官府的銃炮還犀利,堪比洋人的洋槍洋炮。
在方承耀看來,無論出於哪一層面的考量,短毛都沒有理由直接跳過廣州城,放著廣州城不打,來打目前和短毛不相干的珠江口炮群。
親兵諾諾連聲,不敢再問。
與此同時,王智已經率領一個營的先頭部隊,水陸兼程,行進至珠江口西側的大角山下。
由於目下清軍處於守勢,駐守珠江口炮群的清軍並不敢派出巡邏隊深入內陸地區偵查,以免被人多勢眾的廣東天地會武裝襲擊,只是龜縮於安全的炮之內。
王智由此得以在不怎麼驚動清軍的情況下帶著一個營的先頭部隊抵達大角山下。
大角炮並不在大角山的主峰上,而是位於大角山山頂東南一里左右的近海的地區,以便岸防炮的射程能覆蓋到更多的水域。
如果能拿下大角山,可以對珠江口西側的兩處主要炮,即大角炮和蒲洲炮呈高屋建瓴之勢,從海拔百餘米高的大角山炮擊大角炮和蒲洲炮的清軍,繼而攻克大角炮和蒲洲炮。
和絕大多數清軍的岸防炮一樣,大角炮和蒲洲炮頂部裸露,沒有防護穹頂,只要能把炮彈打到炮上,就能對大角炮和蒲洲炮上的清軍造成殺傷。
無多時,王智派遣出的一個排尖兵很快潛入了大角山,將駐防於大角山,正在抽大煙賭博的三十來號廣東水師水兵水勇俘虜了,輕而易舉地占領了大角山。
王智帶著一隊隊穿著靛藍色交領軍服的士兵,借著樹林和丘陵的掩護,悄悄接近了大角山山頂,趴在一處土坡後面,舉起望遠鏡觀察著附近的蒲洲炮和大角炮。
珠江口附近的炮確實雄偉,炮洞密布,炮上所裝備的炮都是大幾千乃至數萬斤的重炮,這些炮的狀態粗看上去也比王智過往看到的清軍重炮要好。
畢竟珠江口炮的岸防炮有很多是林則徐、鄧廷楨在廣東禁菸期間為了防備英夷新鑄的炮,炮齡不過十幾年。
正如羅大綱所言,這些炮全部指向江面,炮後方的防禦極其薄弱,只有一道矮牆、幾個簡陋的瞭望哨,還有百餘名松松垮垮的清軍守著些幾百斤的炮和劈山炮。
這樣的武備和兵力配置對付連火器都缺乏的廣東天地會或許夠用,但要想用這些老掉牙,又不十分重的炮對付北殿將士,遠遠不夠。
清軍真是一點記性都不長啊,當初英軍便是欺負清軍主炮粗劣笨重,難以轉向,繞道珠江口各炮側後方,從陸上攻占了這些炮。而今清軍也只是象徵性地在側後方加強防禦,連大角山這等兩座炮附近最重要的制高地的防務都形同虛設。
觀察了一圈,王智不由得感慨道。
「團長,都就位了。」一營營長譚岩保貓著腰湊了過來,向王智請示道。
「先打蒲洲炮還是大角炮?」
王智放下望遠鏡,目光在兩座炮之間快速掃過。
蒲洲炮規模較小,僅有一兩百守軍,幾門小炮稀稀拉拉地指向陸地方向。
大角炮則是這一帶的主炮,青石砌成的主體堅固雄偉,炮洞內隱約可見那些數千斤乃至數萬斤的重炮,位置更為緊要。
「先打大角炮。」王智迅速做出了決斷。
「一營長,你帶一連留在這裡,監視蒲洲炮。他們要是敢出來增援,就地殲滅。要是他們龜縮不動,等咱們拿下大角炮,他們自然就降了。」
譚岩保點頭應命:「明白!」
「二連、三連,跟我走。」王智貓著腰,帶著兩個連的士兵沿著山脊向大角炮側後方摸去。隨行的野戰炮營雖然還沒抵達大角山,然遲則生變,王智擔心等待後續的部隊期間被大角炮上的清軍察覺到大角山的情況不對勁,為以防不測,王智遂決定不等後續的部隊,直接先行攻打炮。要是能一戰而下自然最好,打不下大不了見好就收,等待後續部隊抵達後再打。
雖說眼下王智沒有六磅炮和十二磅野戰炮可用,但他帶了八門三磅過山炮。
作為首批入粵作戰的部隊,八旅得以優先換裝漢陽兵工廠生產的過山炮,八旅是少數幾個完全換裝了過山炮、不再裝備劈山炮的旅。
很快,八門過山炮被士兵們小心翼翼地擡了上來。
這種仿製自英軍騎兵炮的小炮輕便靈活,兩名士兵就能推著走,分解後甚至可以由騾馬馱載、人力扛運翻山越嶺。
此刻這八門炮被架設在大角山北坡的一處隱蔽位置,炮口斜指,對準了大角炮後方的那道矮牆和瞭望哨。
炮手們飛快地調整射角,裝填開花彈。
王智舉起望遠鏡,最後確認了一遍目標。
矮牆後,那些清軍松松垮垮地坐著,有的在抽大煙、有的在賭錢,有的在打盹,有的湊在一起閒聊。瞭望哨上那幾名哨兵,兩個背對著內陸方向,正指著江面上的商船說笑,只有一個偶爾朝這邊掃一眼,也是心不在焉。
「開炮。」
王智一聲令下,八門過山炮幾乎同時怒吼。
開花彈在空中劃出八道弧線,精準地砸向那幾座瞭望哨。
轟!轟!轟~
爆炸聲接連響起。
初時炮彈落點不甚精準,經過校射後,過山炮炮手們打得越來越准。
木製的瞭望哨被炸得碎片橫飛。
哨塔上的幾個哨兵還沒來得及發出一聲驚呼,便慘叫著從高處墜落。
「敵襲!他娘的那幫子天地會會匪又他娘的打來了!」
起初,尚在懵逼狀態中的清軍以為是廣東天地會又來攻炮了,只是總覺得有些不對勁。
畢竟廣東天地會攻打炮每次都聲勢浩大,不像這次這般悄無聲息,突然下手,火力也沒這麼兇猛。霎時間,矮牆後響起清軍悽厲的喊叫聲,但喊聲剛起,後續的炮彈接踵而至。
開花彈在人群中炸開,彈片橫飛,血肉四濺。
那些清軍方才還在賭錢閒聊,此刻卻抱頭鼠竄,有的被炸翻在地,有的抱頭趴下,有的扔下武器就往炮里跑,僅有少量清軍留守在崗位上。
「沖!」
見時候差不多了,王智拔出腰間的雁翎刀向前一揮。
兩個連的步兵從樹林中躍起,從丘陵後衝出,如潮水般向大角炮涌去,喊殺聲震天。
守軍的零星抵抗被沖在前面的北殿將士用排槍打得七零八落。
翻過清軍棄守的矮牆,北殿將士如潮水般湧入炮內部。
衝鋒的北殿將士以組為單位交替射擊掩護,壓制一切敢於抵抗還擊的火力點,逐層逐屋地清剿。炮內的清軍被打得暈頭轉向,有的還在發呆就被繳了械,有的試圖反抗,立刻被亂槍打倒。方承耀此刻正在飲茶吃點心,大角山方向爆炸聲響起時,他猛地站起身,臉色大變,質問左右:「怎麼回事?!」
「不、不知道啊游戎!」方承耀身邊的親兵也慌了。
方承耀抓起佩刀,衝出營房。
剛跑到通道口,迎面就撞上一隊靛藍色交領軍裝的士兵。
那為首的軍官冷冷地盯著他,擡起黑洞洞銃口直指方承耀的胸口。
方承耀本能地舉起刀,但看到對方身後那十幾支同樣指向自己,上了銃劍的長銃,手中的刀怎麼也揮不出去。
「放下武器,投降不殺!」那軍官厲聲道。
方承耀見這些敵人不像以前見過的廣東天地會那般穿著五花八門的破爛衣裳,而是身著整齊劃一的交領軍服,還奢侈地扎著皮帶,手中的武器也不是天地會那些鳥銃、長矛、大刀,而是清一色的,嶄新的,鋰亮的,他沒有見過的銃。
方承耀猛然意識到眼前這些看起來比大清經制軍還像經制軍的人不是天地會,而是赫赫有名,打得他上司洪名香難求一勝的短毛。
「你們是短毛啊?」方承耀顫聲問道。
那軍官沒有回答,只是殺氣騰騰地看著他。
方承耀手中的刀咣當一聲掉在地上。
短毛真的來了,他們放著廣州城不打,先來珠江口的炮。
方承耀方才還在營房裡尋思著,誰占廣州就向誰降,現在不用等廣州了,短毛已經打到眼前了。「我降。」方承耀非常痛快地吐出這兩個字,隨即又提高聲量,對著通道深處親兵們喊道。「都住手!住手!放下武器!降了!降了!」
方承耀的聲音在炮內迴蕩,炮內的清軍聽到方承耀的聲音,沒有一絲一毫地猶豫,紛紛放下武器投降。
北殿將士迅速上前,將他們控制起來。
逮到方承耀的連長則押著方承耀去見王智。
王智上下打量了方承耀一眼,問道:「你是這裡的清軍守將?」
「是,罪將方承耀,廣東水師游擊,駐守大角炮,不想遇到了天軍聖兵,願棄暗投明。」方承耀低著頭,不敢直視對方的目光。
王智喝問道:「大角炮的人可都在這裡了?」
方承耀連連點頭:「四百多號兄弟都在這兒了。」
「蒲洲炮那邊,你能說動他們投降麼?」王智繼續問道。
「能能能,守蒲洲炮的也是我的人,珠江口西邊和洲島上的橫擋炮都歸罪將負責。」方承耀趕忙說道。
駐防珠江口炮的清軍主要有二,一為廣東水師的綠營兵,二則為駐紮在對岸虎門寨的廣東左翼鎮中營、左營、右營的三營綠營陸師。
珠江口右岸的炮是水師、陸師一起守,左岸的炮和洲島上的橫擋炮則是他方承耀帶著他摩下的水兵水勇負責守,沒有左翼鎮的陸師,方承耀有把握說服這些炮上的清軍守軍投降。
蒲洲炮那邊,一連的士兵始終保持著警戒。
炮上的守軍聽到大角方向的爆炸聲和槍聲,先是驚疑不定,隨派出幾個人出來查看。
那幾個倒霉蛋剛走到半路就被撂倒,只剩下一個活口的連滾帶爬逃了回去,之後,蒲洲炮便再無動靜方承耀出面勸降後,蒲洲炮上的守軍也很快投降。
至此,王智較為輕鬆地占領了珠江口西岸最為重要的兩座炮:大角炮和浦洲炮,俘虜了駐防於此二處炮六百餘清軍水兵水勇。
大角炮的硝煙還未散盡,珠江口的江面上,波光粼粼。
幾艘快蟹船和米艇組成的巡邏船隊正緩緩行駛在江面上。
為首那艘快蟹船的船頭,帶隊巡邏的廣東水師都司孫萬生聽到了大角炮隱約傳來的動靜,下意識向大角炮望去,見大角炮方向,似乎有煙塵升起,那煙塵不像是尋常炊煙,心中頓時起疑。孫萬生死死盯著大角炮,片刻後,他沉聲道:「轉舵,靠近些看看。」
幾艘船緩緩調整方向,向大角炮所在的岸邊靠去。
與此同時,大角炮內。
一名北殿士兵匆匆來到王智跟前,向他匯報說道:「團長!有情況,清軍的幾艘巡邏船,正在往咱們這邊靠!」
王智目光一凝,快步走到瞭望口,舉起望遠鏡。
江面上,三艘快蟹船、兩艘米艇正緩緩向岸邊駛來。
船上的清軍水兵顯然已經注意到了炮上的異常,正在探頭探腦地張望。
為首的船上,一名將備模樣的綠營軍官正朝這邊看。
王智粗略估算了一番,五艘船,每艘船上少則五六十人,多則近百人,加起來少說也有三四百號水兵水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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