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5章 肇慶下,大船至
待到人群走得近些,火把發出的光芒越來越亮,照出了那些人的模樣。
前方的北殿將士和在馬上舉著千里鏡觀察的李瑞終於看清楚了這支隊伍的境況。
出城的這支隊伍確實是肇慶府府城高要城內的清軍,不過沒有攜帶武器。
為首騎在馬上的綠營軍官跟提溜老鼠尾巴似地提著一顆血淋淋的人頭馳馬而來。
他身後,則是一群穿著綠營號褂的兵丁,押著一串被五花大綁的官員、幕僚,以及他們哭哭啼啼的眷屬,這些往日在肇慶府一手遮天的人物,此時正被一群肇慶營的綠營兵押著踉踉蹌蹌往前走。面對數千支黑洞洞的銃口,為首那名綠營軍官壯著膽子馳馬來到陣前,翻身下馬,單膝跪地,將手中的那顆人頭高高舉起,朗聲道:「罪將肇慶協肇慶營游擊梁頌,特來向天軍聖兵請降!」
李瑞聞言命人將那自稱是肇慶協游擊梁頌的人帶至近前,李瑞盯著梁頌提溜的那顆人頭許久,沉聲問道:「這是何人?」
梁頌擡起頭,回答說道:「此乃肇慶協副將兀扎拉;巴圖之首級!罪將已殺此獠,大開四門,願將肇慶府城獻與天軍聖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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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瑞看了看梁頌,又看了看他陸續被帶至近前的官員,這些官員雖然不少都丟了頂戴,有的還穿著行褂、行袍,大多臉色煞白,渾身發抖。
但這些官員皮膚白淨、臉龐圓潤,少數人見到李瑞時還不由得挺直腰板,不自覺流露出優越感,不怒自威之官氣猶存,試圖以此挑釁激怒李瑞,好落得個痛快。
這種由內而外散發出的官氣,是長期優渥的生活和手握權力滋養出來的,不是隨隨便便找個人穿上官服就能偽裝出來的。
李瑞本身就是綠營高官出身,沒少和滿清官僚打交道,很快就判斷出了梁頌押解出來的這些人確實是肇慶府的地方官,其並非詐降,而是真降。
再往後,那些旗人裝束的婦孺老幼,想必就是兀扎拉;巴圖的家屬了。
「請起。」李瑞上前扶起梁頌,「梁游戎,裡面說話。」
帳中,李瑞居中而坐,梁頌站在下首,神色恭敬。
李瑞看了看梁頌,漫不經心地問道:「梁游戎,巴圖好歹是你上司。怎的說殺就殺?」
梁頌回答道:「肇慶營原是廣東綠營精銳,英夷犯順之時守過廣州,粵西. . .…天軍起事時曾隨前任兩廣總督徐廣縉入過蒼梧,和天軍聖兵也算是不打不相識,往常肇慶營的兄弟們能到手的糧餉也有六七成。自從兩年前巴圖來肇慶協任副將,把持著肇慶的大煙館,一個人獨占了五成的乾股就算了,還逼營里原本不抽大煙的兄弟抽大煙。
到手糧餉更是僅有四成之數,就是這到手的四成的糧餉,多數還落入了巴圖開的煙館,換成了煙土。這還不算,巴圖這廝還把我們當奴隸使。他的宅子要修,讓肇慶營的兄弟去當泥瓦匠。他的花園要整,讓肇慶營的兄弟去當花匠。幹完了活,不給錢不給大煙不說,稍不如意就是一頓鞭子。」
李瑞非常清楚到手四成糧餉意味著什麼。
綠營中能滿餉的營不是沒有,不過基本都是督撫提的標營,督撫提這些高官一般不差錢,自然也不差餓兵。
鎮標因人因地而異,如果是富庶地區的總兵官,總兵官又還有些良心,鎮標也能滿餉,即便不滿餉,八成餉總是有的,待遇比一般綠營好得多。
六成餉是多數綠營兵能拿到手的糧餉,自個兒再兼職做點其他的活計或者小生意賺些外快,勉強也能活。
四成餉,還有菸癮,那當真是沒有活路了。
也難怪李瑞白日觀察肇慶守軍的情況,肇慶守軍有那麼多菸鬼,合著肇慶協的滿洲正白旗副將巴圖就是本府最大的大煙販子。
當然,梁頌的話李瑞也沒有盡信之。
巴圖苛待尋常的肇慶營綠營兵,這一點李瑞信,畢竟絕大多數綠營軍官都這副鳥樣。
至於苛待梁頌這個肇慶營游擊,即便苛待也苛待不到哪裡去。
梁頌作為肇慶協官職僅次於巴圖的武官,也是有資格參與大煙館的分紅的,能分到多少的問題而已。論梁頌臨戰斬殺的原因,除了北殿大軍兵臨高要城下,高要城空虛難守之外,或許分贓不均,對巴圖心懷怨氣才是關鍵原因。
見李瑞沉默不語,梁頌繼續道:「今日天軍聖兵兵臨城下,兄弟們都說,機會來了,殺了那韃子,投了聖兵,再也不用受這鳥氣!」
李瑞站起身,走到梁頌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梁游擊,你的苦衷,李某明白。李某當年,也在綠營當兵。貴州綠營,那些韃官跟巴圖一個德性。今日你殺了兀扎拉;巴圖,投了聖兵,算是給那些被欺壓的弟兄們出了口氣。好樣的!」
饒是李瑞看穿了梁頌那點投機的心思,對梁頌並無好感。
可至少梁頌真的有膽子殺巴圖,擒獻肇慶地方官,獻上高要城,斷絕了自己的後路。
再者,梁頌雖獻上高要城,可眼下李瑞還沒把高要城真正吃進嘴裡,故李瑞表面上對梁頌還是非常友善的,好話說盡。
梁頌大喜,深深一揖:「多謝大人體諒!」
李瑞扶起他,笑道:「不必多禮。來,坐下說話。肇慶府的情況,你細細說與我聽。」
當夜,李瑞與梁頌在帳中長談。
梁頌將肇慶府的兵力、糧草、銀庫、火藥庫、城防設施,一一說了個透。
李瑞聽著,心中漸漸有了底。
肇慶協綠營,額兵八百八十一人,如今只剩四百餘人,多系老弱。團練民壯兩千五百餘,多系臨時拉來的壯丁,沒打過仗,沒受過訓,烏合之眾而已。
銀庫里還有十二萬兩存銀,糧倉里還有一萬兩千石存糧,火藥庫里還有三千兩百多斤,刀矛鳥銃若干。高要城雖小,不過高要城的積儲要比李瑞預想的豐厚,這還只是官帑官倉的存銀存糧,若是再查抄了城內大煙館和大戶之積存,能得到的物資將更為可觀。
次日天明,李瑞率部進入肇慶府城高要,接管梁頌戰前封存府庫,查抄大煙館,發榜安民,開設粥棚賑濟饑民,同時去信羅大綱,將廣州西門戶已經兵不血刃拿下的好消息第一時間告知了羅大綱。西江與北江交匯處的三水縣城外,江水浩蕩,帆檣如林。
自三水西南驛碼頭溯流而下,水面被各色船隻擠得滿滿當當,桅杆密匝匝地如同冬日江邊的蘆葦盪。最引人注目的,莫過於那十三艘泊在深水處的紅單船,西洋風帆船。
這些大傢伙船體寬厚,吃水深,船身多用堅實的南洋硬木打造,在陽光下泛著烏沉沉的冷硬光澤。大船船舷兩側皆開著炮窗、炮眼,黑黝黝的炮口探出頭來,每艘大船上承載的大小火炮不下二十門。隨著葉家捐贈的五艘紅單船、三艘西洋風帆武裝商船陸續駛抵三水縣城附近的水域並交付。入粵之北殿水師終於擁有了十三艘尚可一用的大型戰艦。
雖說入粵北殿水師在大型艦船的數量上面對廣東水師仍居於劣勢,但差距已經不如當初那麼大。紅單、西洋風帆船外側,大大小小的舶板穿梭往來,靈巧得像水上的燕子。
有的舶板載著剛從上游連州、英德、曲江等地運來的糧食,米袋堆得冒尖,受僱於北殿的民夫赤著腳站在艙沿,長篙一點,便從大船縫隙間鑽了過去。
有的舶板是鹽船,艙裏白花花的鹽粒在陽光下晃人眼。
江心還有十幾艘快蟹船,這些快蟹船船身狹長,槳手分列兩舷,數十支槳一齊划動,船行如飛。這些快蟹船有的是繳獲自滿清官府的巡船,有的則是唐正才等人花錢從香山、新安兩縣,即珠江口地區從福壽膏販子手裡頭購得。
快蟹船機動靈活,無論是走私販子還是官府緝私都很喜歡用。
這些船隻基本上就是北殿入粵水師目前的主力艦船。
近岸處水淺,泊滿了各式各樣的民用小艇,名目多得叫人眼花繚亂,在兩岸間往返不停。
隨著北殿超過三萬大軍集結於三水縣,三水縣縣城成為了入粵北殿主力位於廣府戰場最前沿,也是最大的後勤節點。
人都是經濟動物,有人的地方就有經濟。
尤其是北殿將士足額發餉發津貼,即便是最普通的民兵,戰時的所有津貼加起來也有每月三龍圓,合銀二兩一錢二分,就這還不包括額外發放的軍糧。
眼下廣東大亂,米價飛漲,北殿將士和隨軍民夫穩定領到的軍糧、口糧也是很大一筆收入。很多民夫就喜歡賣了領到手的稻穀、稻米換更便宜的粗糧、雜糧吃,只為能多攢點錢回家,改善家人生活。
北殿將士戰時領到的口糧有富餘,倒不必這麼做,畢竟他們有餘糧,軍餉也高。
北殿將士更喜歡拿餘糧同商販換些菜蔬水產吃,北殿將士領的軍糧都是湖湘兩地出產的新米,質量好,價值高,眼下是比銀子還硬通貨,商販們也喜歡收。
羅大綱率三萬大軍駐紮於三水,等於是給本地帶來了三萬個具備富農級別消費能力的人群。粵人善商賈之事,三水縣縣城以及南津、蘆苞口、西南驛等主要集鎮很快聚集了一大批專門來做北殿將士生意的廣東本地人,變得空前繁榮。
珠江三角洲地區水網密布,航運發達,粵地小商販多是開船來做生意的。
北江上來來往往的這些雜貨艇簡直就是水上的浮鋪,針頭線腦、油鹽醬醋、時令果子,時蔬水產,應有盡有,船娘一邊搖櫓一邊吆喝,嗓音脆生生的。
甚至還有船頭挑著白布幌子的剃頭修面艇,北殿將士雖然不留著辮子,但他們留短髮,有剪頭髮和修面的需求。
加上這些廣東的剃頭修面匠手藝精湛,服務更為周到,說話更中聽,要價更低,故這些剃頭修面艇以及其他廣東雜貨艇的生意很好,很快衝擊了從湖湘跟來的隨軍小販的生意。
畢竟入粵的部隊、隨軍民夫人數眾多,而隨軍小販數量相對較少,在這些廣東小商販來三水之前,湖湘的隨軍商販壓根不愁生意,甚至能坐地起價。
眼見生意被搶,氣得這些從湖湘跟來的隨軍小販直罵娘,甚至鬧到了羅大綱處,向羅大綱哭訴。考慮到這些從湖湘跟來的隨軍小販在入粵初期解決了一部分入粵部隊的後勤問題,很多入粵部隊和隨軍民夫的想投遞家書,往家裡捎錢寄東西也是靠這些湖湘的隨軍小販,羅大綱還是對這些湖湘小販予以照顧。劃出幾塊距離軍營最近、位置最好的區域,專門給這些從湖湘跟來的隨軍小販做生意。
此時羅大綱正站在岸邊,望著江面上那十三艘排開的大船,臉上是掩飾不住的笑意。
陳阿沈站在他身側,同樣目不轉睛地盯著那些大船,眼睛裡幾乎要冒出光來。
五艘紅單船,三艘洋人的武裝商船。
紅單船自是不必多說,船體堅實,載貨能力強,火力也夠用,在葉家捐贈的八艘大船到來之前,入粵的北殿水師門面就是靠著清遠一戰從廣東水師手裡繳獲的五艘紅單船撐起來的。
除了沒有蒸汽動力,逆水機動能力差,紅單船沒有什麼太大的缺點。
至於那三艘洋船,更是讓陳阿沈眼熱,是葉家從英吉利鬼佬的怡和洋行、太古洋行買來的西洋武裝商船,船上的火炮是清一色的洋貨,比紅單船上的艦炮精良得多,性能要比紅單船更勝一籌。陳阿沈不由自主地向前走了幾步,恨不得現在就跳上船去摸一摸那些炮。
羅大綱笑著看了他一眼:「阿沈,你這是饞得走不動道了?」
陳阿,這才回過神來,訕訕一笑:「羅帥,卑職做夢都想多有幾條這樣的大船。有了它們,水師的力量能翻一番,現在就是跟廣東水師硬碰硬打一場,卑職也有七八分勝算!」
羅大綱笑道:「七八分?那可不夠。洪名香那老小子上次被咱們打得縮回廣州不敢出來,如今咱們又添了這八條大船,他要是敢出來,你得有十分勝算。」
「羅帥說的是。」陳阿沇嘿嘿一笑,又忍不住看向那些船。
羅大綱收斂笑容,正色道:「不過比起這些船,更緊要的,是送船的人。」
陳阿沈轉過頭看向羅大綱:「你是說廣府的葉家?」
羅大綱點點頭:「盧家、葉家,兩家都表態倒向咱們了。盧家是總商,在十三行里說話有分量。葉家雖然隱退多年,但威望高,名聲好,這兩家倒向咱們,將來拿下廣州,控制商界、穩定局面,就是現成的助力。
葉家這次,不僅送了船,船上還裝了四萬石糧食,六千斤鹽,還有布匹、藥品。這些東西夠咱們大軍吃用一陣子了。葉家這份禮,送得倒實在。」
陳阿沈聽完,忍不住感慨:「葉家還是識時務的,難怪就他們家和潘家當年能從十三行的渾水中全身而退。」
羅大綱說道:「不止如此,葉家在福建水師有親家,還向咱們透露了福建水師的底細。」
陳阿沈聞言眉頭一挑:「福建水師?」
羅大綱、陳阿沈早年在廣東當海寇,追剿他們的一直是廣東水師,廣東水師的底細他們兩人都很了解。至於滿清另一支與廣東水師齊名的勁旅福建水師,他們兩人都沒接觸過,並不了解其底細。「正是。」羅大綱點點頭說道。
「去年福建水師的兵力部署、艦船數量葉家很清楚。雖然是去年的情況,但今年變化應該不大。這些消息很有用。」
陳阿軌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忽然心中一動,問道:「羅帥,您是收到福建水師入援廣東的風聲,還是您是想奏請北王,把咱們水師的主力艦船調來廣東?」
羅大綱自然不會無緣無故地提及福建水師,突然提及福建水師,要麼是福建水師近期有入援廣東的跡象,要麼就是羅大綱有請求彭剛將北殿水師主力艦船調遣到廣東作戰的念頭。
而北殿水師進入廣東,參加圍攻廣州的戰事,最大的阻力有二,一為福建水師,二為珠江口的岸防炮,尤其是虎門炮。
珠江口岸防炮的威脅相較而言更好解決,虎門炮在設計上存在一個致命缺陷,所有重炮都面向大海,對來自陸地後方的攻擊幾乎毫無防備,清軍岸防炮轉向又極為不便,從水面上攻打清軍的岸防炮不好打,但從陸地上很好打。
尤其是現在廣東清軍的主力被圍困在廣州城內,這為他們攻打珠江口的滿清岸防炮炮提供了很大的便利。
虎門、沙角、大角炮英吉利鬼佬當初也打過,前廣東水師提督關天培就是戰死在岸防炮。當初英軍攻陷虎門炮,也並非僅靠軍艦正面強攻,而是採取了軍艦正面炮擊與登陸部隊側後包抄相結合的海陸協同戰術。其中,登陸部隊從背後和側翼攻擊炮為取勝之關鍵。
珠江口各岸防炮上最精銳、最有血性的一批綠營兵和炮手已經在道光二十一年和時任廣東水師提督關天培一道犧牲了。
眼下珠江口各岸防炮上的守軍早換了一茬,戰力早已不復如初,若是從陸地上攻打這些炮,羅大綱和陳阿沈都很有把握。
畢竟連廣東天地會近些時日都打下了磨刀門水道和西江水道上的一些中小炮,繳獲了一批自身稀缺且急需的重炮用於攻打廣州城。
儘管磨刀門水道和西江水道上的炮火力遠不如虎門附近的那些炮兇猛,但連廣東天地會都能打下這些炮,也能印證這些炮上的清軍戰力確實拉胯。
羅大綱繼續道:「我軍水師主力,如今分布在湘江、漢江、長江。內河裡的清軍水師,不足為慮。可要是把主力艦船調來廣東,最大的威脅,是福建水師。
根據葉家提供的情報,福建水師去年剛經歷了一場整頓,新舊交替,人心不穩。今年又趕上閩浙一帶鬧匪患,海寇活動猖獗,福建水師忙著剿匪,兵力分散,若我軍水師主力艦船南下,我想分散在各處的福建水師攔不住我們的那些水師主力艦船。」
陳阿沈聞言大喜過望:「羅帥,若水師主力艦船能來,卑職願立軍令狀一一定將廣東水師打得片甲不留!」
羅大綱擺擺手,笑道:「不急,水師主力艦船入粵征戰,還得北王點頭。先擬個電報,把情況說清楚,請北王定奪。」
陳阿汽激動地連連點頭。
羅大綱卻忽然斂去笑容,目光變得深邃:「咱們的對手,不只是廣東水師。北王時常來電提醒,要警惕葉名琛和洋人勾結。
雖說葉名琛不喜歡和洋人打交道,若是葉名琛狗急跳牆,引洋寇入廣州攪局,也不是不可能發生,屆時局勢就複雜了,咱們的水師主力若能在廣東,就算洋人插手,也能從容應對。」
陳阿沈凝思良久說道:「法蘭西和我們交好,我們和法蘭西還有很多談成的合作項目沒有落地,法蘭西鬼佬巴不得我們拿下廣州,他們不大可能插手廣州的事務,真正有動機,且有能力攪局廣州的,恐怕只有英吉利鬼佬。」
陳阿沈有些明白了,羅大綱希望北殿水師主力艦船入粵參戰,不止是為了對付廣東水師,控制珠江航道,真正完成對廣州城的合圍,將廣州城徹底變成一座與外界隔絕的孤城,避免重蹈廣東天地會的覆轍。更是為了震懾、應對活躍在廣東的西洋各國勢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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