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4章 南下推進
雖說自楊虎威、陳阿沈占領清遠縣城後。
廣州的葉名琛、烏蘭泰、柏貴等人感到如芒在背,無時無刻不想著收復清遠,為廣州城上一道的保險。然因廣東天地會仍舊活躍,廣東當局缺精兵短餉之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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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廣州十三行籌措銀錢的一個多月時間裡。
廣東清軍始終未能大規模發兵攻打清遠。
僅有廣東水師提督洪名香在葉名琛的逼迫下不得不率領廣東水師北上入北江航道,以阻撓北殿後勤部門利用便捷的北江航道輸送物資。
奈何等廣東水師的艦隊再度抵達清遠縣城附近的北江水域時。
陸續抵達清遠縣城的野戰炮團將士,已經在清遠縣城附近的北江水域構築了簡易的炮封江。以阻止廣東水師深入北江航道,牢牢把持北江航道的控制權。
儘管野戰炮團所裝備十二磅炮算不得什么正兒八經的重炮,用來臨時充當岸防炮有些小炮大用。但得益於東亞地區目前平衡的匹配機制,駐守清遠縣城炮附近野戰炮團將士們面對的敵人也不是正兒八經的現代艦隊。
廣東水師艦隊的主力艦船廣船、紅單船並不能很好的抵禦十二磅炮的轟擊。
洪名香兩次率領廣東水師試圖突破清遠炮封鎖的嘗試均以失敗告終。
在留下超過兩百具廣東水師、水勇的屍體後,不得不帶著被打傷的五六艘戰艦,攏兵南返回。隨著清遠防線得以穩固,電報線路架設至清遠縣城,羅大綱和他的前敵指揮部,也終於前移到了清遠縣城。
清遠縣城,前敵指揮部內,沙盤前,羅大綱負手而立,以天父視角俯瞰沙盤,將廣東時局盡收眼底。羅大綱目光落在廣州府的地圖上。
三水、四會兩縣,如兩顆釘子,釘在廣州城的西北門戶上。再往南,便是珠江三角洲的膏腴之地。楊虎威站在一旁,向羅大綱匯報說道:「羅帥,根據唐正才和劉代偉他們在廣州城收集到的情報。自從廣東水師提督洪名香敗退回廣州城後,廣東清軍便再無出城北上的跡象。」
「十三行的第一批軍餉不是已經到位了麼?葉名琛這麼沉得住氣?能忍著烏蘭泰、江忠溶的粵軍只拿銀子不辦事?」羅大綱淡淡地問道。
雖說廣州城的清軍不願意出城北上,對他們來說並不是什麼壞事,他們可以趁著這段時間源源不斷地繼續向珠江三角洲投送兵力和物資。
但羅大綱還是希望在北殿大軍正式圍攻廣州城前,儘可能地消滅一些廣州城守軍的有生力量,以減輕後續圍攻廣州城的壓力。
一旁的陳阿沈搖了搖頭,說道:「賽尚阿是旗人,烏蘭泰也是旗人,江西的張芾使喚不動賽尚阿的兵勇,葉名琛也未必能對烏蘭泰做到如臂使指。烏蘭泰不願意北上,葉名琛還真拿烏蘭泰沒辦法。」陳阿沈的說法不無道理,羅大綱凝思片刻,緩緩道:「既然他們不願意出廣州城北上,那便再逼他們一入粵常備兵已有兩個半旅,光是在清遠前線的,就有一個半旅,加上水師旅、民兵、我們的兵力還算充裕,足夠打一場中型戰役。
縱然面對萬八千的廣州清軍精銳北上,我們也能應付。既然廣州清軍龜縮不出,我們便主動出擊。」眼下入粵的部隊還不足以圍攻廣州城,羅大綱也有意先讓天地會和廣州城內的廣東清軍主力先消耗上一番,他並不急於攻打廣州城。
不過將戰線從清遠繼續往南推,持續向廣州城內的葉名琛、烏蘭泰、柏貴等人施壓,迫使葉名琛、烏蘭泰、柏貴等人出兵應對的想法,羅大綱還是有的。
楊虎威一怔,問道:「羅帥的意思是?」
羅大綱轉過身,目光落在三水、四會兩縣縣城的位置上:「順江南下,打三水縣城、四會縣城。」說到這裡,羅大綱頓了頓,手指在沙盤上輕輕一點:「把戰線往廣州城方向推,推到葉名琛、烏蘭泰眼皮子底下。看他們還坐不坐得住,坐得住讓他繼續座,我們繼續拔廣州附近的縣城,一步步孤立廣州城。」楊虎威扶著下巴說道:「三水、四會兩縣縣城地近廣州,防務比尋常縣城強得多。兩縣分別有廣東提督四會營、三水營駐防,雖說這兩個營都只有兩百來人的額兵,但都是綠營精銳。
咱們占領清遠後,三水、四會兩縣又緊急徵召了一批廣府民壯守城,兩縣守軍加起來,怕是不下四千人。」
楊虎威駐防清遠前線一個月了。
這一個月來,除了廣東水師提督洪名香兩次率領廣東水師試圖深入北江,被清遠炮的守軍擊退之外,便再無其他的戰事。
楊虎威這一個月來最常做的工作便是搜集,整理廣州府諸縣清軍守軍的部署情況,及時更新沙盤。楊虎威對臨近清遠縣城的三水、四會的情況了如指掌。
羅大綱聞言,嘴角浮起一絲笑意:「四千人?咱們現在在清遠前線能動的兵有多少人?」
楊虎威想了想,回答說道:「一個旅的常備兵,加上水師、民兵,少說有一萬三四千人能動用,其中有將近一半的兵力是常備兵。
攻堅所需的重炮、火藥足夠,陳阿沈那邊繳獲的五條大船也改裝完畢。」
說到這裡,楊虎威看向陳阿沈。
陳阿沈上前一步,說道:「半個月前廣東水師被咱們打傷了五六艘戰艦,這些戰艦沒那麼快修好。我水師這一個多月來不僅修復改裝了此前從廣東水師處繳獲的五條大船,曲江城、英德縣城的造船廠也改了十六條排水量逾三十噸的艦船,其中五艘船還裝上了長江動力機械廠生產的船用蒸汽機,可以當小火輪戰艦使。
我們水師現在在廣東,也算是有了些可用的艦船。
儘管我們的艦船從數量和排水量上來講,還和廣東水師差得遠,但水師旅的將士們鬥志昂揚,士氣高漲。
前番北上受挫的廣東水師士氣不如我們,若廣東水師來援三水、四會,我陳阿沇不敢說殲滅他們,但至少有把握擊退他們。」
「何祿不是說要投奔咱們麼?趁此機會,叫他率部北上來三水同我們會師。」羅大綱說道。「傳令下去,三日後發兵。楊虎威率陸師沿江而下,陳阿沈率水師掩護,先打四會、再取三水。我倒要看看,烏蘭泰這廝還能當多久的縮頭烏龜。」
三日後,北江之上,戰雲密布。
陳阿沈站在改裝後的紅單船指揮甲板上,望著下遊方向,胸襟激盪。
那五條從廣東水師手裡奪來的大船,如今已裝上漢陽兵工廠生產的十二磅、十八磅艦炮,披掛一新,威風凜凜。
隨行的二十一艘較小的艦船,最次的也裝備有六磅艦炮,其中還有五艘進退自如,機動靈活,不依賴風力和人力的小火輪。
艦隊身後,是六七十艘載著三千前鋒部隊,大小不一運兵船。
說是運兵船,其實就是在粵中、粵北等地或是採購、或是繳獲的民船而已。
和武昌船舶修造廠專門製造的運兵船不可同日而語。
「各船起錨!順流而下!」
號角聲響起,船隊緩緩啟動。九十餘艘大小船隻,浩浩蕩蕩,順流而下。
與此同時,楊虎威率陸師三千餘人,沿江岸齊頭並進。
三十二門六磅、十二磅炮,由騾馬拖拽,在官道上揚起漫天塵土。
一路連下石基塘、蘆苞口,四會縣城,已然在望。
四會縣城守軍站在城頭,望著江上游那一片密密麻麻的帆影,直衝雲霄的五道黑煙,臉色鐵青。廣州城作為長期以來的唯一開埠口岸,廣州府的軍民相較於其他地方的軍民還是見多識廣的。四會縣城城頭的不少守軍民壯認出了北殿水師中的火輪船。
只是他們怎麼想也想不明白,眼前的這些短毛髮逆,是怎麼把他們的火輪船從湘江流域轉移到珠江流域的。
難不成這些短毛真會什麼妖法,精通旱地行舟之術不成?
「短毛來得好快……」
「守備大人,短毛勢大,咱們要不要向廣州求援?」
「求援?來得及麼?廣州城裡的那些大人物自顧不暇,哪有心思管咱們死活?」
話音未落,江面上驟然傳來沉悶的轟鳴,那是北殿水師的艦炮開始發威了!
炮彈呼嘯著砸向城頭,磚石崩飛,硝煙瀰漫。
三水城頭的清軍火炮倉促還擊,卻因射程不足,大多落空。
陳阿沈的船隊利用繳獲的大船優勢,在江心從容列陣,以側舷對準綏江江畔的四會縣城,一輪輪炮火傾瀉而下,壓得城頭清軍擡不起頭來。
與此同時,楊虎威的陸師已在城北展開。
十二磅重炮被推上預設陣地,炮口對準北門城牆。
「放!」
轟然巨響中,重炮齊發。實心彈砸在城牆上,磚石崩裂,塵土飛揚。幾輪炮擊後,北門城牆已現裂痕。炮聲一響,四會縣城的團練、民壯早就散得七七八八了,只剩下了廣東提督四會營的百餘綠營兵和兩百精銳民壯沒有散。
比起地面上的進攻,真正致命的威脅來自地下,是那些正在掘進的工兵。
北殿工兵部隊成立已有五年之久,前身為北殿土營,當初攻占全州城,打通湘桂走廊的戰鬥中,北殿土營曾立下過大功。
目下有一個專業的工兵團,工兵團團長為劉永固。
工兵團早期是以湘南礦工為班底組建的,後續又吸納了一些湖北的礦工。
此次南征兩廣,工兵團的四個營被拆分成了兩支隊伍,一營隨陸勤、陳敢自全州入桂,攻打廣西省垣桂林府。
二營、三營、四營則隨羅大綱、李瑞入粵,攻打廣東的城池。
參戰的工兵團工兵們此刻正在炮火掩護下,於北門外百餘丈處開挖地道。這些工兵多是礦工出身,挖洞掘進是看家本領。他們頭頂木板,手持鎬鍬掘進,一寸一寸,向著城牆根基逼近。
兩日後,地道便掘至城下。
工兵團團長劉永固親自填裝火藥,引線點燃。
隨著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四會縣縣城北門城牆轟然崩塌,磚石飛濺,煙塵騰起數十丈高。缺口處,硝煙尚未散盡,北殿敢死隊已吶喊著沖入城內。
廣東提督四會營的抵抗在城牆崩塌的那一刻便已崩潰。
那些悍勇的老兵,面對這如同天崩地裂般的攻勢,終於露出了恐懼之色。有的棄械投降,有的轉身潰逃,有的被倒塌的城牆活埋。
四會縣縣城易手。
三水縣縣城的守軍則比四會縣縣城的守軍窩囊得多。
四會縣縣城的清軍兵勇,雖說炮響就散了大半,可仍舊還是有少量的守軍堅持到了城牆被破。三水縣縣城的守軍是一聽到炮響就散光了。
拿下三水縣縣城後,負責具體指揮這次作戰的八旅旅長李瑞,命楊虎威統帶一支由一營常備兵,兩營民兵組成的偏師,沿綏江而上,把綏江上游的廣寧縣縣城也給拿下來,擴大戰果,屏護三水、四會。三水、四會迅速被光復的消息很快傳開,傳到了下游地區的番禺、南海、增城、東莞等縣。增城縣新塘,為何祿、何賤苟所部天地會駐地。
何祿是廣東東天地會四大堂口首領之一,掌管東江各縣分堂,惠陽至番禺的東江兩岸地區,是何祿的勢力範圍。
何賤苟則是在去年從年中從湘南帶兵來投靠的何祿。
彼時何賤苟是帶著人馬、帶著撿拾到的湘勇錢財,繳獲到的軍火來投。
何賤苟的來投,極大地壯大了何祿這個堂口的力量。
只是何家叔侄的輝煌並沒有持續多久,廣東天地會去年年底轟轟烈烈地聯合攻打廣州城的行動,最終草草收場。
各大堂口損失慘重,何家叔侄這一支也不例外。
不僅大量核心骨幹和老兄弟死於粵軍、廣東綠營團練之手,重武器也全都丟了。
何祿、何賤苟叔侄便只能帶著殘部退守增城縣新塘,以喘息養銳,再作下一步打算。
只是清軍並沒有給何祿、何賤苟叔侄這個機會,廣東天地會攻打廣州失利,撤圍廣州城之後,兩廣總督葉名琛、廣東巡撫柏貴、荊州將軍烏蘭泰、廣東陸路提督昆壽、廣東水師提督洪名香,從未停止對廣東天地會,尤其是活躍在廣州府的天地會殘黨的清洗。
為殺淨廣東天地會,甚至不惜牽連周遭的尋常百姓。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