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龍脈
沈清漪提著那盞人魚油銅燈,走在前面。
火光幽綠,把她的影子拉得細長,投在粗糙的石壁上。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實。不是因為謹慎,而是腿軟。
剛才大殿裡發生的那一幕,像根釘子一樣死死扎在她腦子裡。兩個四品初期的聖地執事,連許諾一招都沒接住。
這根本不是什麼紈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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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個披著人皮的凶獸。
「走快點。」許諾的聲音從後面傳來,帶著點不耐煩,「你當逛窯子呢?」
沈清漪咬緊牙關,屈辱感再次湧上來,但她不敢反駁,只能加快腳步。
通道越來越窄,空氣里的腥臭味卻越來越重。
許諾走在後面,右手握著刀柄,感受著體內氣血的翻湧。
那塊真血龍骨的勁力太霸道了。第十道龍紋雖然亮了個輪廓,但還差臨門一腳。
得找點東西練練手,把這股氣血徹底化開。
正想著,前面的沈清漪突然停住了。
「怎麼?」許諾問。
「沒路了。」沈清漪舉高銅燈。
前方是一扇巨大的青銅門,門上雕刻著繁複的雲紋和一條無爪的怪龍。
門前,站著三尊高大的黑影。
走近一看,是三具穿著前朝重甲的乾屍。皮肉早就風化成了黑褐色的硬殼,緊緊貼在骨頭上,手裡握著生鏽的斬馬刀。
「前朝的鐵甲屍。」沈清漪聲音發緊,「用活人澆築鐵水煉成的怪物,刀槍不入,水火不侵。太初聖地的長老當年探查這裡時,折了三個四品巔峰才把它們封印在……」
話沒說完。
許諾已經越過她,大步走了過去。
「封印?」許諾冷笑,「老子最煩擋路的。」
他體內的氣血正愁沒地方發泄。
似乎是聞到了活人的生氣,三具鐵甲屍眼眶裡突然亮起幽綠的鬼火。
咔咔咔。
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聲響起。中間那具鐵甲屍猛地舉起斬馬刀,帶著一股腥風,當頭劈向許諾。
速度極快,完全不像死物。
沈清漪下意識後退半步。這東西的硬度她很清楚,就算是極品法器也很難留下痕跡。許諾那把破刀……
當!
震耳欲聾的金屬爆鳴聲在狹窄的通道里炸開。
許諾沒有躲。他單手握刀,自下而上,硬生生架住了斬馬刀。
火星四濺。
鐵甲屍巨大的力量壓得許諾腳下的青石板寸寸碎裂。
「就這點力氣?」許諾咧嘴笑了。
暗金色的罡氣順著他的手臂轟然爆發。第十道龍紋的雛形在脊背上瘋狂跳動。
許諾左手猛地探出,一把抓住鐵甲屍握刀的手腕。
用力一折。
咔嚓!
號稱刀槍不入的鐵甲屍,手臂被硬生生折斷。生鏽的斬馬刀掉在地上。
許諾順勢一腳踹在鐵甲屍的胸口。
砰!
鐵甲屍像出膛的炮彈一樣倒飛出去,重重砸在青銅門上,胸口的重甲深深凹陷下去,裡面的乾癟內臟碎成了一灘黑泥。
另外兩具鐵甲屍一左一右撲了上來。
許諾雙手握住黑刀,腰部發力,整個人像陀螺一樣猛地旋轉。
狂暴的刀罡化作一輪暗金色的滿月。
嗤!嗤!
兩顆戴著鐵盔的頭顱沖天而起,砸在石壁上,滾落到沈清漪腳邊。
無頭屍體晃了晃,轟然倒地。
沈清漪僵在原地,連呼吸都忘了。
三個呼吸。
折了太初聖地三個四品巔峰的鐵甲屍,就這麼變成了一堆廢鐵。
許諾甩了甩刀刃上的黑血,走到那具嵌在青銅門上的鐵甲屍面前,伸手在它胸口的凹陷處摸索了一下。
掏出一顆暗紅色的珠子。
屍丹。
許諾隨手把屍丹扔進懷裡,然後看向那扇青銅門。
門上沒有鎖眼,只有那個無爪怪龍的浮雕。
「這門怎麼開?」許諾回頭看沈清漪。
沈清漪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震駭:「這是斷龍石門。需要用太初聖地的秘法,配合剛才那塊真血龍骨的氣息才能打開。你把龍骨毀了,這門……」
轟!
許諾一腳踹在青銅門上。
整個地宮都在劇烈搖晃,頭頂的碎石簌簌落下。
青銅門紋絲不動。
「挺結實。」許諾後退兩步,把黑刀插在地上。
他雙手握拳,體內的太古龍魂發出一聲震天的咆哮。暗金色的罡氣在他雙拳上凝聚成兩個巨大的龍頭虛影。
「你幹什麼!」沈清漪大驚,「斷龍石連著地脈,強行破壞會引起塌方的!」
許諾根本沒理她。
雙拳齊出,狠狠砸在青銅門上。
轟隆隆!
震耳欲聾的巨響中,厚達三尺的青銅門發出一聲痛苦的哀鳴,中間猛地凸起,然後轟然炸裂。
狂暴的氣浪夾雜著碎銅塊四下飛射。
許諾站在原地,任由碎銅塊砸在護體罡氣上,發出叮叮噹噹的脆響。
煙塵散去。
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出現在兩人面前。
沈清漪看著那扇被硬生生砸碎的斷龍石門,徹底麻木了。
這到底是個什麼怪物。
「走。」許諾拔出黑刀,率先走進門內。
門後是一座極其宏偉的地下陵寢。
沒有棺槨。
大殿中央,是一座用白玉雕砌而成的巨大沙盤。沙盤上山川河流栩栩如生,正是大離王朝的疆域圖。
而在沙盤的九個關鍵節點上,分別插著一把漆黑的短劍。
黑劍上纏繞著濃郁的死氣,正源源不斷地將沙盤上代表龍脈的金光吞噬。
許諾眯起眼睛。
「九幽鎖龍陣。」許諾走到沙盤前,冷笑一聲,「太初聖地好大的手筆。用前朝的遺蹟做掩護,在這裡布下絕陣,抽乾大離的國運龍脈。」
沈清漪臉色慘白。
這是太初聖地最大的秘密。
大離王朝氣數未盡,聖地想要強行掌控皇權,就必須先斷其龍脈。這九把黑劍,是聖地耗費了無數資源才煉製出來的九幽冥劍。
只要陣法運轉七七四十九年,大離的國運就會徹底枯竭,到時候天下大亂,聖地就能名正言順地扶持傀儡上位。
「你……你怎麼會認識這個陣法?」沈清漪聲音發顫。
許諾沒搭理她。
他伸手握住插在京城位置的那把黑劍。
「別動!」沈清漪尖叫出聲,「九幽冥劍連著地脈煞氣,你強行拔劍,會被煞氣反噬,屍骨無存的!」
許諾像看白痴一樣看了她一眼。
手腕猛地發力。
錚!
黑劍被硬生生拔出。
一股濃郁到極點的黑色煞氣順著劍柄瘋狂湧向許諾的手臂,試圖鑽進他的經脈。
許諾冷哼一聲。
體內的太古龍魂猛地張開大嘴,一股絕強的吞噬之力爆發。
那些足以讓四品武夫瞬間斃命的煞氣,就像是遇到了克星,被龍魂一口吞得乾乾淨淨。
第十道龍紋的輪廓,又清晰了幾分。
「好東西。」許諾眼睛一亮。
他毫不客氣地繞著沙盤走了一圈,把剩下的八把黑劍全部拔了出來。
每拔一把,沙盤上的金光就強盛一分。
當最後一把黑劍被拔出時,整個沙盤爆發出一陣耀眼的金芒,一聲隱約的龍吟從地底深處傳出,響徹整個陵寢。
大離的龍脈,通了。
沈清漪癱坐在地上,面如死灰。
完了。
太初聖地幾十年的布局,耗費了無數心血的鎖龍陣,就這麼被許諾像拔蘿蔔一樣給毀了。
她這個聖女,就算活著回去,也會被聖地扒皮抽筋。
許諾把九把黑劍用一塊破布一卷,直接塞進懷裡。這玩意兒雖然陰毒,但材質極佳,拿回去重新熔煉,絕對能打造出一把絕世好刀。
「行了,別擱那裝死了。」許諾走到沈清漪面前,踢了踢她的腳尖,「這破地方還有沒有別的好東西?」
沈清漪抬起頭,眼神空洞地看著他。
「你毀了聖地的根基。」她喃喃道,「太初聖地不會放過你的。就算你是鎮國公的孫子,他們也會不惜一切代價殺了你。」
「是嗎?」許諾蹲下身,捏住她的下巴,強迫她看著自己。
「那我就把太初聖地也給平了。」
語氣平淡,就像在說今晚吃什麼一樣。
沈清漪看著那雙深黑色的眼睛,裡面沒有狂妄,只有一種讓人膽寒的平靜。
她突然意識到,太初聖地惹上的,根本不是一個紈絝。
而是一個無法用常理揣度的瘋子。
「現在,回答我的問題。」許諾手指微微用力,「還有沒有別的東西?」
下巴傳來的劇痛讓沈清漪清醒過來。
她咬著嘴唇,指向沙盤正下方的一個暗格。
「那裡……有一卷前朝太祖留下的手札。記錄了西山獵場深處,另一處真正秘境的入口。」
許諾鬆開手,走到暗格前。
一刀劈開暗格的鎖,裡面果然放著一卷泛黃的羊皮卷。
許諾拿起來掃了一眼,上面畫著一些複雜的路線圖和標記。
他滿意地把羊皮卷收好。
「算你識相。」許諾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走吧,該回去了。二皇子死了,外面估計已經亂成一鍋粥了。咱們得回去看戲。」
沈清漪艱難地站起來,默默跟在許諾身後。
兩人順著原路返回。
走出地宮的那一刻,外面的天已經蒙蒙亮了。
西山獵場的晨霧中,隱隱傳來大批戰馬奔騰的聲音,還有禁軍悽厲的號角聲。
許諾站在半山腰,看著遠處皇家營地的方向。
「看來,李承乾的死訊已經傳開了。」許諾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轉頭看向沈清漪。
「記住你現在的身份。你是我的丫鬟,也是重傷我的兇手。等會兒到了人前,知道該怎麼演嗎?」
沈清漪低著頭,聲音乾澀:「知道。」
「很好。」許諾大步朝山下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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