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狩獵開始
霧氣很重,帶著爛葉子和獸血腐敗的腥臭味。
西山獵場最深處,這地方連禁軍和老獵戶都不會踏足。兩排十來丈高的亂石壁把天夾成一條縫,地上的濕苔鮮得發滑。
沈清漪走在前面,青衣的裙擺已經濕出了一截深色。
她在一面長滿綠苔的斷壁前停下腳。
「到了。」
許諾抬眼往石壁上看。苔蘚底下,有些暗紅色的刻痕,是某種早就廢棄了幾百年的古篆符文,排布的方位透著股邪氣。
「這就沒了?」許諾拎著長刀,用刀鞘在石壁上磕了兩下。
沉悶的石音。底下是空的。
沈清漪轉過身,絕美的臉掩在面紗下,只有一雙清冷冰涼的眼看過來。
「這是前朝皇室留下的鎖龍陣,三十年前被太初聖地的長老加上了血魔鎖。」沈清漪語調很穩,「除了我用聖地秘傳的引血訣,誰硬動,都會被陣法里的兇殺之氣切成碎肉。」
許諾看她。
這女人心裡打著什麼算盤,他一眼能看到底。
想看我求你?還是盼著我上手硬劈,被陣法的餘威直接砍斷雙手?
許諾手腕一抖,暗金色真氣灌進刀身,黑刀發出幾聲嗚咽似的銳鳴。
「許諾!」沈清漪往前邁了一步,聲音有些尖厲,「你瘋了?這是太初地階陣法,你硬破便是死,別拖累我!」
許諾反手換了握刀的姿勢。
「地階陣法?」
他嘴角一咧,壓根不跟她廢話。胸腔深處,太古龍魂的虛影陡然一震,整整九道暗金色的龍紋在脊梁骨上一串串暴起,熾烈的勁風颳得面紗貼死在沈清漪唇上。
破哪門子的血訣。
老子今天就是來砸門的。
轟!
一柄由純粹蠻力和龍嘯匯成的巨大刀影,凌空斬在斷壁的符文中心。
碎石像鐵彈子一樣瘋狂四濺。沈清漪連連後退,運起薄弱的真氣才勉強擋住砸向面門的碎屑。
石壁上暗紅色的殺陣血芒轟然炸開,卻連半息都沒撐住,就被許諾刀身上帶來的狂暴力量碾得稀碎。
煙塵落定。
兩人多高的一個黑窟窿露在牆根底下,陰寒的風嗖嗖往外倒灌。
沈清漪盯著那片被砸成爛泥的法陣節點,呼吸微沉。
傳聞中需要三名四品高手持令牌合力才可解開的封禁,被這凶人一刀給剁了。
許諾沒管她怎麼想,大步步入陰風獵獵的通道。
「走在最前頭。」許諾在黑里扔過來一句,「慢半步,我先斷你一腿。」
沈清漪把屈辱往肚子裡咽,提步跟進地宮。
順著開鑿粗糙的石階往下,越深,周遭空氣里的寒意就越扎骨頭。兩側每隔三五丈就擺著一盞人魚油銅燈,因為法力破除,燈芯自個兒冒起綠慘慘的幽火。
底下是座寬闊的大殿。
六根合抱粗的巨石柱支撐著拱頂,地面鋪著烏青的大磚,正中央一座圓形石台上,擺著一隻純黑的連環鐵鎖皮箱。
但鐵箱旁邊,有兩道活人的呼氣聲。
許諾步伐不斷,手中的長刀順勢往地面一斜,刀尖拖在石磚上,刮出一串冷烈的火星。
石柱陰影里,兩個人現了身。
一身黑色的短打,罩著灰布短氅,左肩頭都繡著個很小的青色小劍標識。
太初聖地暗中派守在此地的執事。
二人看到通道里走出來的人,最先認出了跟著出來的沈清漪。
「聖女?」左邊個子稍高的冷硬漢子挑開眼瞼,「您怎麼提早來了?還有……這外界的庸人是誰?」
他們留守在此地三年,壓根不懂外頭天翻地覆的京城變局。
沈清漪喉頭抽動了一下,沒出聲。
那高個執事視線落下去,瞟到了沈清漪滿是泥水血漬的裙擺,又看了看前方這個提刀、大步往前走、半點不把聖地規矩放眼裡的玄甲青年。
「站住。」右邊的灰氅執事按住了腰部配劍,「什麼東西,滾出去。」
許諾腳下未停。
聖地藏在地下的兩隻老鼠。四品初階,體內氣血雖然實,但筋骨底子比不上軍中死人堆里滾出來的死士。
把這兩具好材料留這兒,就是為了餵我那黑刀。
「來抓妖獸的。」許諾笑了一聲。
話音落地的同一瞬,腳下的三塊青磚陡然炸成齏粉。
他整個人化作一抹帶著龍震音爆的暗金黑影,徑直撞向那灰氅執事。
「放肆!」
兩人臉色瞬變,佩劍同時出鞘,兩股極寒的霜色劍氣交織成一面青光巨網,正是太初劍派的合擊守勢。
當!
許諾的黑刀重重劈在網心,狂野到沒半點理智的巨力順著劍刃死死砸進那灰氅執事的雙腕。
卡啦兩聲悶響,那人的左右掌骨同步裂得粉碎,連帶長劍脫手斜飛出去,深深扎死在殿頂的石縫裡。
灰氅執事痛叫還沒出口,許諾的左膝已經如一柄大鐵錘,狠狠撞在他面門。
整個腦袋直向後折了九十度,帶著半嘴飛出來的爛牙,爛肉一樣撞死在左側石柱上。
高個執事驚得向後猛躍。
怎麼可能!一招擊斃一個四品初期?
他是怎麼做到的!
「你……」高個執事伸手往懷裡去摸訊號符。
嗤!
一抹寒亮自左往右拉長。
許諾已經到了眼前。手裡的砍刀順著他咽喉軟骨平削過去,不偏不倚,連頸骨帶後脖頸的厚皮全部切斷。
沒頭的話停在了肺里。
血以極快的勢頭向天齊涌。許諾順勢踩上他的胸腔,把要往後倒的屍體按在原地,手腳極快地伸手搜過對方的衣側。
沒有玉佩,只有一枚沉悶的青色乾坤袋。
順手扒了。
整場死鬥不過兩句談話的工夫。殿裡連多餘的風都平靜了下來。
沈清漪背靠著通道的冰冷石壁,指甲把掌心的舊傷重新摳出了血。
在這怪物眼裡,聖地的四品高手,居然比不過外面獵場裡的頭豬。
許諾沒多看屍體半眼,一步跨上正中的圓形平台,來到那口重鐵鎖的皮箱前。
刀柄反轉,朝著青鋼造的鎖眼死死一記猛砸。
鎖具斷開,掀開了皮箱上蓋。
裡面沒有金銀貨軟,只有塊海碗大小、遍體通紅得像是剛從活人傷口裡挖出來的好玉。玉心深底,有一條金赤的微縮細龍,靜止地凝成一個彎盤。
前朝太祖死前藏起來的真血龍骨。
只要這東西沒落到其他人手上,這西山一趟就沒白走。
懷裡,太古龍魂的玉質舊紋滾燙到了極點,低嘯的大浪聲隔著骨血直衝天靈蓋。
許諾伸手把整塊玉抓進大掌。
黑紅的煞光從手指縫裡炸亮,他的手掌硬生生嵌進去幾分,龍骨發出一陣玻璃破碎般的炸響,內里那道極其沉厲純潔的真氣瘋狂灌入右手經脈。
十餘息之間,大玉化成了黑撲撲的灰,被殿內的過堂陰風一吹,盡數散了。
許諾緊按了按右小臂,皮肉底下那一股新多出來的狂暴勁力順著筋膜往骨頭縫裡鑽。
夠沉。
這股血氣一補,體內那第十道始終灰暗不醒的龍紋,已經透出了點亮相。
他把掉落在箱角的兩瓶固本血丹揣進衣袋,然後彎下腰,隨意在灰氅屍體的肩布上拉長拖了幾把,擦乾淨黑刀殘廢的粘稠血肉。
「呆在那當樁子麼。」
許諾收了刀,往石台下一跳,腳尖順勢挑飛一片帶血的衣領,正正蓋在其中一具沒頭的脖腔上。
沈清漪渾身一激,趕忙抬腳離那灘血跡遠了些。
許諾已經走出了大殿後方更深的那截窄門,他指了指門口牆上掛著的一把油燈。
「去拿著,前頭還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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