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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0章 密報匪情

  (一)

  皇上垂眸看著她,目光落在被她攥得褶皺變形的衣擺上,望著她梨花帶雨的模樣,心底驟然一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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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般模樣,葉婉反倒有幾分像她。

  他搭在膝頭的手微微鬆了松,聲音淡冷,裹著一層複雜難言的沉味:

  「江朔寧,你也有這般惶懼畏死的時候?」

  他語氣沒有驟然拔高,卻字字沉重:

  「你罪孽深重,莫以為幾滴眼淚,便能叫朕心軟饒過你。

  若是眼淚便可抵罪,方才朕又何苦與你剖白這麼許多?

  國法在前,容不得私情。

  朕這些年已經縱容你太多,賜你側妃名分,你心底裝著旁人,既負了景宸王,也辜負了朕昔日一番心意。」

  江朔寧倏然抬眸,淚痕滿面,對著皇上連連搖頭,膝行再向他湊近,眼底盛著委屈,亦藏不甘。

  「倘或可行,我願以此殘命侍奉皇上左右,朝夕贖罪。」

  一語既出,皇上瞳孔驟震,抬手一把扣住她的腕子。

  他俯身逼近,太陽穴青筋賁起,滿腔怒意幾欲衝破克制。

  「你是要朕效仿……」

  喉結重重一滾,餘下話語強自咽下,語聲陡然冷厲。

  「你乃是朕之子的側妃,怎可存此悖逆之念,莫非尚嫌皇室穢事不足?

  江朔寧,你心智果然不復往昔。為求苟活,竟以此身為質。

  昔日朕有意於你,你百般辭避,今日反倒主動相求。你將朕視作何等君王?」

  江朔寧輕輕闔上雙目,淚水順著面頰不斷滾落,聲音微弱而悽愴。

  「那便容我侍奉皇上一回。待大局底定,我自行了斷。

  皇上乃仁君,就容我做這一時擾亂君心的禍水。

  我知曉,本不配提這般請求,更無半分資格。

  如今我手中,唯有這一副尚還可用的軀殼,是僅存的籌碼。」

  皇上胸膛劇烈起伏,盛怒之下揚手將她狠狠推倒在地,旋即霍然起身。

  他垂眸望著伏於地上的江朔寧,語聲里翻湧著痛心與深重的失望。

  「自你嫁與景宸王那日起,朕便已收回對你的念想。

  江朔寧,世間絕色女子數不勝數,朕後宮妃嬪,哪一個不是容色動人。

  朕不妨明言,你,尚且擔不起禍水二字。高書冉一干人,朕已一併拘禁,對外只稱她行蹤不明。


  來日,朕會將你們一樁樁、一件件罪責清算,無人能夠脫罪。

  朕暫且留你性命,多苟延數日。你不必留在宮內,朕另尋一處私宅安置你。

  待景宸王府修葺完畢,你再回府去。滾。」

  話音甫落,殿外的馮禧與小鹿子聞得殿中怒聲,慌忙推門入內。

  皇上抬眼看向小鹿子:「送側妃出宮。」

  「奴才遵旨。」小鹿子躬身應下。

  江朔寧抬手拭盡頰邊淚痕,斂衽低身,默然躬身告退,緩步退出殿外。

  待殿門合上,人影徹底遠去,皇上渾身緊繃的戾氣再無壓制。

  他頹然落坐於榻上,怒火直衝心口,長臂廣袖驟然一掃!

  案上棋盤、黑白棋子、青瓷茶盞盡數被掃落地面,噼里啪啦碎裂一地,狼藉滿目。

  馮禧嚇得亡魂皆冒,當即雙膝一軟跪伏在地,顫聲叩首:「皇上息怒!」

  殿外值守的一眾太監宮女聽聞殿內巨響,盡數惶恐跪地,大氣不敢出,滿殿只剩窗外滂沱雨勢,襯得龍顏震怒,威壓駭人。

  「放肆!放肆!放肆!她怎敢叫朕行那悖倫之事,又何至於為求苟活,自輕至這般地步!」

  皇上雙拳攥緊,指節泛白,聲音里裹著憤懣,亦有難言的悵痛。

  「往日那個江朔寧何處去了?不過離宮一載,何以竟變成如今模樣。」

  話音落時,他一掌重重拍在矮几之上。

  馮禧伏在地上,額頭緊緊貼著冰涼地磚。

  他心裡明白,皇上這般暴怒,哪裡只是惱她犯上悖禮,是心底尚有情意,萬萬見不得江朔寧這般作踐自身。

  皇上胸間氣息起伏難平,抬眼看向伏在地上的馮禧,聲色沉冷:

  「繼續加派人手,暗中盯緊她的一言一行,不得疏漏。」

  「奴才遵旨。」馮禧叩首應下。

  殿中怒焰緩緩斂去,皇上闔上雙目,心神紛亂,低聲喃喃:

  「方才的話,是不是說得太重了……可她所作所為,的確罪該萬死。」

  (二)

  小鹿子持著油紙傘,穩穩罩在江朔寧頭頂,壓低聲音緩緩勸道:

  「側妃娘娘,奴才隨侍多年,甚少見皇上動這般雷霆大怒。」

  江朔寧抬眸望向漫漫長長、浸在雨霧裡的宮道,心頭一片寒涼悲涼,輕聲道:

  「小鹿子,我們所有人,終究都掙不脫皇上的掌心。如今回頭再看,我們這些籌謀奔忙,不過是跳樑小丑罷了。」


  小鹿子輕輕一嘆,目光沉沉:

  「皇上執掌天下,我們本就是天子治下之人,娘娘說得何嘗不是。」

  他稍稍側首,飛快回望一眼身後,確認無人跟近,才又壓著嗓音交底:

  「側妃娘娘,奴才今日能走到這一步,全賴乾爹提攜。

  奴才同您說句掏心窩的話,馮總管雖面上與太子往來親近,根子上,忠心從來只繫於皇上一身。

  皇上本就忌憚太子與皇后一脈,當初迅速抬升婉妃位份,自有深意。

  婉妃是皇后舉薦的,滿貴人失寵之後已然瘋癲,那些和皇后不對付的妃嬪,多是婉妃在御前暗中進言構陷。

  皇上看似恩寵婉妃,實則也是靜候時機。

  娘娘離宮這一年,後宮不復往日安寧,風波愈烈。

  如今六宮之中,除皇后之外,便是婉妃獨掌聲勢,氣焰囂張,猶勝昔日蓉妃。」

  江朔寧靜靜聽著,抬眼望向雨幕里沉沉壓頂的陰霾,語聲輕緩,裹著一層看透棋局的蒼涼:

  「天欲令其亡,必先令其狂。我們每個人一朝踏入這盤局中,便無人能夠獨善其身。這朝堂後宮,從來就沒有真正的贏家。」

  小鹿子長長喟嘆一聲,雨聲襯得他話音更低:

  「如此也好。皇上令娘娘出宮,終究是比拘在宮中妥當,說不定皇上另有籌謀。景宸王尚在出征,乾爹隨太子一同出城辦事。

  太子稟奏皇上,道城外有匪患,要親自前去處置,只是其中虛實,誰又能說得清。」

  江朔寧聞言驟然駐足,旋即回身看向小鹿子,眉峰緊蹙,神色凝重:「匪患?」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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